《俗人》陳艾一粒

3、秘密

　　“眼下北京的温度低，为什么要选一辆怕冷的车呢？”白灵上车后小声从嘴巴里自然地挤出这句话，其实这或许都不算是一个提问，因为她没打算得到答案，但与人见面时总要说上一句话是下意识的礼貌既定行为。九月的反应倒是出奇迅速，第一时间就给了白灵意料之外的回应：“都是些金属壳子，没什么怕不怕的。”这样直截了当的回答，使得白灵认为九月这样经历丰富的大人物并不想和自己过多闲聊，当然就相识以来对方在自己面前向来是一种无话不说的行为表现来进行猜测，这样的念头是过于小肚鸡肠的。

　　也许是突然察觉到自己都不知哪里听说来的“电车怕冷”这样的言论并未得到自己的一番考究，刻意打破微妙尴尬氛围的想法忽然不再沉重，白灵便在一声轻笑后陷入缄默。约莫是相识后一周左右，九月频繁到店找白灵了解工作状况和话家常的行为，使主管识趣地对白灵一次次进行早休的特殊照顾，说是让白灵多花点时间陪着大客户介绍了解公司产品，可谁知道是否别有深意呢？但总有人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半推半就地操控着事情的发展。

　　白灵来自山川之地，她犹如孕育了她生长的大山与湖泊是有灵性的，怀揣着北漂奋斗梦想的她在泥土气息稀薄的城市里努力生活着的一年里，经历的事情、看过的人，无论是人情世故、做事分寸上让质朴天性的白灵也进修不少，因此与她相处总是令人感到愉悦的。九月正是对白灵身上时刻流露出的青春活力和恰如其分的分寸感感到着迷。没人能够将自己的青春永远攥在自己的手中，但总有人可以永远拥有青春的气息，比如：青春的恋人、青春的热情……尤其是被时间酝酿过的青春更是香醇。

　　某个轮休的周六傍晚，九月一通以工作为由的电话将白灵急匆匆约了出来。到了地方后白灵却发现只不过是在咖啡厅的包间里坐着聊聊天，莫名失去休息时光的微妙怨气伴随着来时路途的堵车体验令她的不悦情绪丝毫都藏匿不住：“喝咖啡聊什么天？应该是聊工作吧。聊天就应该去有酒的地方才能聊得痛快，不如九总您约聊得来的朋友去喝点酒聊吧。”白灵索性将自己的不解不悦一吐为快。令她意料之外的是，明明自己语气不善但九月听完竟然拉上她直接开车换了个清吧，点上了两杯色彩如虹光点缀般的鸡尾酒：“尝尝这酒，我调的。”白灵显然对九月这一系列的行为没来得及反应，不管是听完一句话就带她来至酒吧，还是眼前的酒出自九月之手调制，都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在清吧缓慢流动的音乐声中白灵静止了。

　　那晚的酒气很淡，九月却喝醉了。白灵听着她说了很多话，好像九月才是那个来大城市不久的年轻小姑娘，喋喋不休说个没完，而白灵反而一直保持沉默状态倾听着，不曾打断她。九月似自言自语般对着白灵诉说着：三十岁那年结了婚，没过满一年就和离了，与分开的前夫如今也是以朋友身份在相处着，但那段其实不黑暗的婚姻却带给自己难以描述的痛苦。好奇心驱使白灵顾不上礼节开口提出一连串疑问：“九总您为什么离了婚？离了婚还能做朋友吗？既然婚姻不黑暗怎么会痛苦呢？……”九月醉眼迷离地看着变身为“十万个为什么”的白灵，她的眼睛闪着光装下了世界上所有的神秘却不自知，还会为一些浅显的问题感到疑惑，多可爱的小女生啊！

　　九月避重就轻地摸了摸白灵的后脑勺，这触碰让白灵恍惚间感到一种温暖从九月的手掌心传到了自己的脑袋里，以至于她竟没有因为突然的肢体接触而反感。“你不是说一起喝了酒聊了天是朋友该做的事情吗？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没错吧。”九月接着以像极了自言自语的一句话让刚发问结束的白灵下意识回了句：“没错。”“那你就不必‘九总九总’叫我，直接叫‘九月’吧。以后，我就叫你‘白令’。”白灵刚准备开口询问这样叫法有何原由，被九月深深埋进双手合十的手掌心中的脸已然听不到任何外界嘈杂的声音，包括寻求答案的问题。

　　白灵咬了咬嘴唇没有张口，她可不想向一个喝醉酒的人自说自话，那样未免显得太过愚蠢。待九月重新抬起脸来，随即拿出自己的手机修改给白灵的备注，没给白灵讨论问题的机会就要求她也将手机里对自己的备注修改了。很显然此刻是没有可能在九月这里产生不一样的结果，白灵识趣地应了九月的要求，自此不再对她称呼“九总”。年轻的女孩只当是九月想要和自己拉近距离显得年轻点的一种方式，是一种对自己而言百利无一害的方式，因此白灵没有多问也不想过于讨论。九月看着这个充满活力朝气且对自己顺意着的女孩，只觉得对方像是长在了自己心尖尖上，此后每个分秒都会出现在自己生活的日与夜中。

　　从清吧出来时已接近午夜，明明相互之间没有聊的太多，却花了这俩人太久的时间。在踏进返程的出租车里坐下时，白灵还在为九月告诉了自己的那个关于“婚姻”的秘密沉思，对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而言“婚姻”本就是隐涩难懂的话题。九月却暗藏起自己真正的秘密停驻在原地，看着被汽车载离自己的白灵渐渐远去。

　　“总不能再让你自己打车了，刚好我也有时间就顺路来送你上个班而已，别放心上。”九月将白灵送到商场楼下，由于唐突出现送白灵上班的决定让俩人一路上都有些不自在，九月打算以一句轻描淡写为这个早晨的阴雨天做个总结。“嗯。多谢啦。”白灵脸上以标志性甜笑回应了九月，挥挥手走进商场。

　　看着白灵在自己视线中渺小起来直至不见的背影，九月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借酒吐露秘密的那个夜晚，此刻她的内心不由地谋算起，在何时何地能与白灵说出自己真正的秘密。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