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陳艾一粒

4、火焰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与客观事实不成正反比”这样的认知在白灵的三观里萌了芽，现实生活中白灵对“爱”这一伟大情感也并没有太深感悟，此刻她仍保持浅显的认知常态以为这种绝对理论通常是不能够完全成立的。大城市里生活的一年多时间，她见到过形形色色、各有特质的人，男人女人，年轻的皮囊却有着厌世枯萎的心境，白发于身也可难掩爽朗的笑声。人的内在和外表大多数是不相等的，对此白灵骨子里那种刻板保守的思想如同与生俱来的茧将她包围，令她感到困惑又窒息，一场破茧而出的蜕变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九月在俩人相识不长的周数里，颇为巧妙地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巧合，在上下班或是工作中生活上适时出现帮白灵解决一些举手之劳的事情，旁人眼中本应该日理万机的九总反倒是有着如此多的闲暇，自然是有着不一般的含义。任由旁人如何揣摩九月的心事徒有不解，但却唯独没有引起白灵对这一新变化的片刻思考。白灵是个没有多少复杂心思的现实人，努力工作多多挣钱让自己和家里人都过得更好些是生活主线，生活中有一条主线就已经将她几乎全部的精力抽空，在日常闲暇时间尚且有限的基础上她更不愿把心思放在他人身上，专注于自己对她来说更为有利。再者来看，成功人士做什么都自有精妙的盘算，旁人多想多论都是徒劳。

　　一轮上弦月悬挂于北京周末的夜空中与稀疏几粒星辰彼此映衬着微光闪烁，白灵像往常一样呆坐在卧室边墙处的落地窗前，抬头眼眸里倒影着城市微光，思绪却悄悄飘到了不知何处，这个时间段通常是用来计划明日的单休如何发挥最大价值。直至日前白灵并不是对这种环绕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没有察觉，年轻女子在大都市复杂的生活环境中细微的洞察力是必不可少的，在复杂重组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她则更是胜于常人。她懂的一些事情不应说明了，糊涂有时会产生不可多求的积极效应。

　　一声熟悉的讯息声如同突然被丢进清澈水潭的小石子般立刻激起时空的涟漪，九月适时而来的明日邀请为白灵空洞无依的计划填满具象。“不如我带你一同去看看街井胡同吧。”这倒是恰好碰撞上了白灵这外来客的心意。终结学业后之所以选择了北京这座城市作为谋生之处，原因之一少不了就是当代年轻人骨子里对于久远神秘的帝都存在着好奇心，而沾染岁月尘埃的一砖一瓦对于这种求知探索的好奇心来说无疑是可沟通的，哪怕仅仅是简单一眼望到也足以在瞬间满足思绪。“明天上午9点楼下见，早上你多休息会儿。”白灵来不及表达却也对被恰当安排并没有丝毫不悦。

　　次日上午碰面时，白灵惊奇地发现停在她眼前的并不是那辆前几日还被自己谈论着耐寒与否的特斯拉，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没多大尚且算新的小电驴，九月在一旁摇晃着手中的车钥匙显得格格不入：“别惊讶！今天我们绿色出行，放慢节奏感受沿途的风景。”随着工作时间的慢慢累积，白灵自诩已是习惯了朝九晚五牛马般生活的社会人了，但却从未有时间细细去品尝过生活的细腻香甜，她对于浪漫不曾过多触碰更是鲜有听闻，快节奏的都市轨迹让九月这句平常提议显得如此与众不同，她下意识咧开嘴角笑出了声。

　　途经一段不长的杨梅竹斜街，老胡同里回荡着的轻轻笑意将白日里热烈的阳光也吹散变得柔软，两旁的墙瓦在金光之下泛着光，她们俩人的心中都不知是时日里吹来的春风太温柔亦或是彼此在身边的一举一动让空气中充斥着暖洋洋的舒适感。莳花弄草与养猫遛鸟的老人绕着儿化音的腔调闲谈琐事，看过一条条静止时间的胡同，她们在青云阁前驻足了很久，“看过那么多的书也参不透人生的悲欢”和“若能够多看些书日子一定会更好”的俩种念想在俩人各自脑海中无数次被思量，但对于这个话题她们没有深入去聊。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能够轻易看透对方的生活与自己异同处在哪里，并以此为基点营造出令彼此都感到惬意的相处模式。

　　总之，那形同春游的短暂半天过得很快，游人也过得很快乐。

　　诸如此类的事情后来发生了一桩桩又一件件，在细枝末节处九月将自己的物质优势和内在涵养竭尽所能地剖析开不留余地的展示给白灵这个简单的女生，她享受着一张白纸任由自己肆意涂抹的快感，她享受着尽情施展自我的契机。而在这快节奏都市中努力生活着的白灵在其中得到的生活与工作便利也在不断更新，但对此她只觉察到了这位成功人士对自己源源不断的善意，她没有足够的智慧去辨别大是大非，但一贯坚信本能直觉的她笃定眼前人是真心待自己的好。如果别人是以真心相待，那么报以超过100%的诚意回报便是她与人相交的重要原则之一。

　　某天，在主管意味深长的几句言语中，白灵隐约察觉到自己对于这位贵人似乎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意义，这也并非是无端揣测，从九月对待自己的主动热烈和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所一贯清冷的态度便是一目了然。女子天性敏感的本能促使着白灵对自己的直觉往往保持深信不疑的态度，九月就是那个自己可以报以超过100%诚意回报与之相处的人，为此白灵将自己平淡生活里的大半时光也都不做保留地奉献给了九月，眼下的白灵只有陪伴这一件事情拿得出手作为九月的回报。

　　极致纯粹的忘年之交不可存在，正如男女间怎样维系难有所谓单纯的友谊不逾界限，其中有一人坦荡便已是至难之事。忘年之交，年长者多半在透了质的社会中采摘下不少人间果实，有物质有精神上的无尽财富，是年轻人无法掠夺入自己囊中的至宝，有了这些足以让一个年轻人大获成功或轻松避开人世的险阻，这令多少年轻者乐于勇敢迎击这份关怀。炽热纯粹，这样的情感交互如同火焰将九月与白灵悄无声息地紧紧环绕于其中，然而往后的日子是否能就此一成不变却难窥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