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陳艾一粒

2、失衡

　　到目前为止，九月的一生都在北京这偌大的都市里平平淡淡过着，生活像是被加以封印的日日轮回，按时上班到点下班，餐餐营养作息规律。自小到大皆由理性主导思维的九月像极了她那辆没有多余色调的座驾特斯拉，履行着自己不明就里的使命和义务，缺乏动力的时候就进行一番充电补给：不限距离只限时长的一场旅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自己所愿。

　　这平淡的生活即使静得下心来细细品尝，也还是如同一杯渐渐失温的白开水，索然无趣。可外人眼里，她过的是平凡人们毫不犹豫便愿意用自己现有生活进行交换的锦衣玉食，除九月自己以外，谁都是不会产生共情的外人，故而才对自己有不应有的羡慕。

　　“你恰好是我生命的一半。”这是九月与白灵初见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面对不与寻常打交道时自我介绍俗套的言辞相同的开场白，白灵本能地错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一旁的主管打了个圆场：“九总您就别拿小姑娘打趣了。”白灵反应过来后随之附和着点点头，她白皙面容里那迅速遮掩起一丝让人无法轻易察觉到的尬笑是来这帝都不足半年就熟练掌握的人际技能之一。

　　九月自己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知道自己不过就是阐述了一个客观事实。至于别人，跟不上自己的节奏，又是否能懂得自己在说些什么，都不是她所在乎的。九月身为一个生意人，懂得人心复杂和不那么容易的人生有多难，她笃定地认为不让别人看透是自己最应有的状态。但这一次，她却对初识的白灵动了恻隐之心，她希望她能懂。

　　相识的那一天，在主管有心工作安排的驱使下，白灵陪着九月逛游在悠唐购物中心一层过一层，尽管她的工作是专卖店里的一名销售员，制度里的她是不被允许工作时间离开工作场所。可白灵的主管比谁都深谙客户心思，只要能够让客户高兴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业绩问题，顺着客户意便是能够让他们高兴最直接的手段。很明显九月那不一般的开场白让主管在白灵身上看到了足以取悦九月的法子，哪怕只能够是尝试一下也不能够轻易错失这样的机会。

　　这如此左右采获的事情，白灵也并无不悦：可以利用工作时间闲逛于商场里，任谁都是欣喜享受，以至于陪着的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她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她很少有机会逛这样的地方，在家乡的小县城里没有，来了北京这样处处繁华的大都市里，仍是没有。当下，她与高档、休闲场所唯一的联系仅在于她工作在其中，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宋代诗人张俞诗里写的蚕妇，颇有“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的感叹之情。因此，难得一次不同与往常工作方式令白灵颇为快乐，在不失仪态不影响工作的自控下，她将欣喜不加掩饰流露于言表，也印刻在九月的眸子里。

　　结束工作之前，九月主动直白开口要求添加白灵的微信，白灵知道这是眼前这个大客户对自己表现满意的意思，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满意并不仅仅停留于业务能力。按照公司的规定，对接公司的大客户是仅限于领导层的权限，白灵从主管那些行为的细微之处早已判断出了九月属于哪一类客源，因而不失礼貌地小心回绝了九月的要求，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却让九月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那天下班回家的地铁上，白灵微信响起好友添加申请铃，她仔细查看着来者的头像，白皑皑雪山上的背影轮廓勾勒出不入世俗的欲望。好友来源途径是主管推荐，她没有过多思考通过了申请。

　　“你22我44，你恰好是我生命的一半。”

　　看着对方发来的第一句开场白，白灵像小时候被一道数学题困扰许久之后得到正确答案的学生，嘴角忍不住上扬一笑。来北京一年多的时光，此刻酝酿了几百个日夜的生活量变即将迎来躲不掉的质变，白灵不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不该有的悸动在快乐思绪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