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陳艾一粒

1、梦境

　　北京时间的凌晨四点半，小雨淅淅沥沥落在北六环的某条街道上，路中央用来隔离来往汹涌车流的绿化带凭借着宽度优势获种着不同色泽月季的依赖，每一朵纯色都摇曳着曼妙花枝在雨中仓皇招摇。红色睡袍软塌也惬意，身型略微娇小的白灵撑不起肩角被包裹着却显得莫名和谐，她站在卧室向外舒展的落地窗前，望向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发着呆：“怎就突然下雨了呢？”她那惺忪迷瞪的眼睛被尚且无力的手掌轻轻搓揉。

　　蓝色漆面些许暗沉的时钟占据客厅墙上不算大的地方，那小小机械尺寸间分分秒秒发出撞击心脏的“嘀嗒嘀嗒”声，将片刻前从睡梦中惊醒的白灵又一次引入了思绪的恍惚茫然中。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回过神来的女子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耽误时间，伴随着对自己略微意外的不满，随即转身向卫生间走去。动起来就好，一旦开始行动便足以让她很快进入备战一天高强度工作的状态，洗漱、更衣、梳妆一气呵成，如同寻常一般耗时不足半个小时，重新坐在落地窗前的白灵已妆点成另一幅干练模样。

　　4:30的凌晨闹钟今天未能完成神圣使命，提前从梦中挣脱的白灵感到习以为常，约是从三月末开始，睡眠就变得紧张难以安生。现在，只需将时间重新进行规划，多出来十几分钟便用作冥想，为睡眠时长极其有限的自己补充能量是最有经济效率的事情。分秒必争，这是喘息在一座吞噬生命活力的大城市里，每一个打工人都必备的效率技能。

　　要从住处抵达工作地点，从保利垄上南门乘坐上C115路有22站停靠，天通苑北的5号地铁经历过11站之后也只是将人送到下一个换乘点，整个路程中雍和宫到朝阳门那段距离算得上一眨眼就过去的片刻了，随后步行路上白灵会选择一个恰当时机找到早餐车解决本该精细对待的早餐问题。

　　她总是刻意忽略自己正值青春洋溢的年华，不愿为此花费心力，也不愿为任何热血青年理所应当会触及的白日梦费心。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是有限的，一旦进入悠唐购物中心，她的时间都需要上交给工作。

　　“借我十年借我亡命天涯的勇敢，借我说得出口的旦旦誓言…”不合时宜骤响起的铃声打断了白灵越来越深沉的冥想，比起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从高中时就被选定的铃声一直不曾变更，家乡他乡都任由白灵做任何事情，它只是陪着她伴着她，如此简单。

　　白灵瞥见屏幕上的“九月”，一贯做事追求反应和效率的她却似乎出奇的漫不经心，等她回过神来铃声已然终止：“也许是按错键了。”白灵决定给自己一个合理解释，就像是平日里错过一辆末班车后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但那个交代通常是多余无意义的。“哒咕”声推送来的短信被白灵第一时间打开：我在楼下等你，雨太大我送你。

　　白灵与九月的相识，来自于两周前一场普通的社交应酬，简单交际后相逢恨晚的知己情意，几天的时间里每个朝晚总会见上几面聊一段青春有梦的大话，是白灵来到北京这座大城做的唯一有关年轻的事。距离越来越近的两个人在欢快愉悦中，酝酿着各自内心无法告知对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