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9、第 9 章

　　与此同时，金武卫都尉厉峰正骂骂咧咧地拍马往灵州城赶。

　　“老子一晚上没睡，只来得及吃几口馒头就得颠颠地去给那狗屁国师卖命！”

　　理由无他，今日早晨，姜承渊一身玄衣，头顶金冠，摇着把扇子优哉游哉踱进了金武卫公廨之中。

　　公廨大门处的守卫自然是认识这位炙手可热的人物，行过礼之后麻溜地绕过獬豸影壁跑进判事厅向长官汇报。

　　今日金武卫将军外出不在公廨之中，长史和几位参军都在。

　　姜承渊作为国师，手里管着司天台，享受皇帝特设的二品大员待遇，算是同中书令一般的级别。

　　这种级别的长官到访，作为下级官员自然要出门迎接。

　　姜承渊一路逛过去，走过仪门鼓楼的时候，几人正好步履匆匆出来迎接。

　　长史原本“如临大敌”，神经紧绷，一见面发现姜承渊闲庭信步，又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双方见面不免行礼再稍稍寒暄一番，姜承渊摇着扇子，笑着一一回应。

　　长史手臂一伸，邀请姜承渊进去坐坐，姜承渊却是把扇子一收，拿出一份府碟来，正色道：“喝茶便不必了，我今日来有要事相商，司天台收到消息，灵州有妖物作祟，司天台人手不够，所以，特来借几个兵用用。”

　　长史和各位参军都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就这事，还劳烦您这小祖宗亲自跑一趟吗？派个手下来送府碟不就行了，好说！好说！

　　他们还以为是金武卫里头出了什么邪祟妖孽。

　　借兵之事，职权在兵曹参军，他上前一步接过府碟。

　　姜承渊便接着说道：“我要的人不多，只需十人，但必须都是精锐且是童子，尤其是领队，须得是金武卫之中的顶级高手。”

　　金武卫里高手很多，但是童子……

　　不可说不可说。

　　总之，最后倒霉催的在后头啃馒头的厉峰就被喊了出来，隆重推荐给了姜承渊。

　　姜承渊对厉峰很是满意，让他馒头啃完就立刻出发。

　　厉峰对姜承渊很是不满意，等姜承渊转身立即朝他的背影抡了一拳。

　　恰好姜承渊回头又叮嘱了一句须得尽快，务必天黑之前到达，然后就看见了厉峰恶狠狠的表情和定格在空中的拳头。

　　“哦，还是天黑前半个时辰到达最好。”说完，姜承渊笑着一摇手里的黑金折扇，施施然离开了。

　　厉峰本想再对着他的背影来几拳的，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小队人马紧赶慢赶，午饭都来不及吃，终于早于要求的时间到达了灵州城。

　　城门口已有司天台听风卫斩魂使便衣等候，引着这一小队的人马到城中最豪华的酒楼吃饭。

　　“国师大人特意嘱咐了，厉都尉一行马不停蹄赶来，想来是连午饭都来不及用的。”年轻的斩魂使毕恭毕敬道。

　　厉峰在心里嘟囔：还不是你那什么狗屁国师大人害的！

　　“所以国师大人自掏腰包在此设宴款待，饭后可在二楼上房休息，国师已将整座酒楼包下，保管不会有人打扰。”斩魂使轻描淡写地说着“豪”无人性的话。

　　厉峰等人此时正是饥肠辘辘满面尘霜，姜承渊这一击收买人心真是……真是让人难以抗拒。

　　此情此景，厉峰不由地想起那一夜，天香阁漫天飞舞的金箔雨。

　　怎么办，自己好像有点心动了，可恶！自己就是这么容易收买的吗？

　　要不是这个狗头国师，自己现在还真……真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炙烤羊羔呢……

　　厉峰一把拿起面前的烤羊排，咬了一口，瞬间被俘虏了。

　　所谓吃人家的嘴软，厉峰语气和缓了些：“国师呢？”

　　厉峰原以为按照他早上那慢条斯理的样子，现在应该才刚刚沐浴更衣完从府上出发吧，不料斩魂使面无表情地答道：“在城外做最后的布置。”

　　？？？

　　“他已经到了？”厉峰手里的羊排差点掉地上。

　　斩魂使虽然脸上一派正经，其实非常想帮自家大人杀一杀这不知天高地厚外表不服气内心更不服气的金武卫都尉。

　　谁让金武卫那帮大老粗的平日里趾高气昂仗着人多明里暗里瞧不起听风卫。

　　“是的，国师大人昨晚接到听风信后亲自来妖邪出没地点查看，今早回雍都筹划，一个时辰前已经先一步赶去城郊布置了。”斩魂使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在场的金武卫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狂吃的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

　　“你们国师不睡觉吗？”

　　“国师大人精力自然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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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斩魂使余光瞥见厉峰已经不愿意再问姜承渊相关话题，于是缓慢而优雅地转头，笑着对上厉峰已经开始皲裂的镇定脸，微笑道：“每次出任务国师大人都请吃饭，这些东西我都吃腻了，你们多吃点吧。”

　　厉峰的镇定，厉峰的骄傲，终于碎了一地。

　　那他们出任务时风餐露宿，啃石头一样的馒头和大饼，是为什么！

　　为什么!

　　人与人的境遇，竟比人与狗的境遇差别还大！

　　譬如庄国公家的大黑狗脖子上的金链子和如意金铺的掌柜脖子上的一样粗！

　　譬如斩魂使看到这些山珍海味想吐，而他，从来都舍不得这样铺张地吃一顿！

　　厉峰彻底不说话了，只是埋头苦吃。

　　夜幕很快降临，灵州城的夜晚自然不比雍都繁华热闹，但是这样的薄暮时分却已经是家家门窗紧闭，烛火皆熄，当真是非常的，不寻常。

　　厉峰忽地想起姜承渊先前叮嘱的天黑前到达，莫非天黑即意味着危险降临？

　　夜风一吹，厉峰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城郊，曲水边，暮色四合，星空低垂，有微风吹起水边人的袍脚衣袖，发丝在夜风中轻舞，温柔地拂过那深邃的眉眼、直挺的鼻梁，如此临水而立，更衬得这颀长身影飘逸不似凡尘中人。

　　姜承渊布置好一切，优雅地掏出一枚火折子，点燃了水边的篝火。

　　整个灵州城连同城郊都见不到一星半点的火光，似沉溺在了黑暗潮水之中不可自拔，于是姜承渊身边的篝火，成了方圆百里唯一的亮点。

　　清亮悠扬的笛声响起的时候，蹲在草丛里喂蚊子的厉峰不禁咒骂了一句：“我靠，这狗国师怕不是千里迢迢把他们招过来看他装风雅的吧？”

　　钢铁直男对于眼前如画一般的美景显然无动于衷，他不禁回味起酒楼里那烤羊排的美味来，却又被嗡嗡嗡的蚊子声打断美好遐想。

　　真烦！

　　要不是狗军师嘱咐过不许发出声音，他早就跳起来啪啪啪啪把这些臭蚊子狠狠拍扁了。

　　姜承渊因为立在水边的缘故，身边慢慢聚集起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来。

　　这个季节萤火虫还不是很多，姜承渊却引来了许多，幽蓝淡绿的亮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辰掉落凡间。

　　厉峰瞧着这些小萤火虫可爱得很，不禁托腮，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虫子跟虫子的差距，也跟人与狗之间的差距一样大呢。”

　　姜承渊一曲吹毕，伸手托起一只小小萤火虫来，一闪一闪的幽光便停在他掌心，小虫细细的腿搭在他的皮肤上，似有若无，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风离他而去。

　　姜承渊其实有点紧张，有点害怕，他害怕那东西今晚不来，那他辛辛苦苦布置的东西就毫无用武之地。

　　但这萤火虫实在是可爱得紧，他不禁抬起另一只手，广袖在漫天萤火虫里挥了挥，觉得心旷神怡。

　　厉峰内心：“我x我x，莫不是让老子蹲在这里一边喂蚊子一边看他玩虫子吧，真的是，最烦装x的人。”

　　他就这样瞪着姜承渊的一举一动，靠着在心里不断地咒骂来消磨时间，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安静如鸡地蹲在草丛里。

　　良久，不知何时空中隐隐浮现出一股莫名的香气来，漆黑的夜空泛起隐隐的血红色。

　　厉峰鼻翼翕张了几下，仔细品位。

　　不是羊排味，这是毋庸置疑的，倒像是花香，但是厉峰品不出是什么花。

　　不远处的姜承渊一改潇洒从容、气质卓然的姿态，脚步踉跄了几下，最后竟直直朝后倒去。

　　恰在此时，一只凭空出现的玉臂一把揽住了姜承渊，将他捞到了那人的怀里。

　　厉峰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睛瞪得像铜铃，然后浑身汗毛竖起。

　　饶是那突然出现的女子身姿曼妙，一袭轻纱在夜风里飘飘扬扬恍惚有月下仙子之姿，但是厉峰知道，这必然就是司天台要捉的妖邪了。

　　他在来城郊之前，略略听斩魂使说起过，那妖邪强悍得很，九尺彪形大汉，一顿能吃一头牛的那一种，顷刻间就被那妖邪吸成了随风飘荡的人干。

　　说着那斩魂使淡定地掏出一卷东西，握住一端一抖，一张人干便在斩魂使手里晃荡晃荡，场面之诡异，之凶残，让在场的金武卫壮士直后悔来到了灵州城。

　　那女子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是出奇地大，伸手在姜承渊脸上摸了一把，桀桀桀笑起来：“这一晚上的，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想不到还是个极品！”

　　废话不多说，绛夜立马低头朝怀里的美男子吻去，却在距离姜承渊的脸一拳距离的时候，猛然刹住。

　　怀里人陡然睁眼，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冰冷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