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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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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夜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成了鱼钩上的鱼儿,现在处境十分危险,立马松手往后退去,以求与姜承渊拉开距离。
姜承渊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右手青筋暴起,狠狠掐住了绛夜的脖子。
绛夜皮肉下的血管瞬间被挤压爆裂开来,紫红色的印记顺着脖子一路蜿蜒向上,很快便如蛛网一般爬满了绛夜的脸。
绛夜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来,像是厚厚血浆里涌上来一串串气泡,她终于顶不住,顺着夜风显出了真身来。
真身巨大,不是姜承渊一只手掌能把握的,他这才松手,飞出十步,灵力光华在周身流转,帮助他稳住身形,避免眼前这只因为疼痛而暴走的妖物把自己扇飞出去。
厉峰蹲在草丛里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见修士与妖物对抗。
姜承渊周身笼在流转的灵光中,衣袂翻飞,眼神坚定,临危不惧,正义凛然,于茫茫夜色之中,熠熠生辉,恍惚神迹。
他的对面不远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蚊子,厉峰第一次觉得蚊子腿也是肉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岂止是肉,那是一大块毛茸茸的肉啊。
现在的姜承渊在那蚊子精面前,就跟之前萤火虫在姜承渊面前似的。
光是蚊子精那两只血红血红的眼睛,就有姜承渊三个脑袋那么大!
厉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开始打鼓。
但见那蚊子扑棱着翅膀,吹得两旁的野草狂乱摇晃,接近风力中心的草叶已经被吹得紧紧贴在了地皮上,两只大红灯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承渊所在的方向,晃了晃脑袋,提着尖利的口器直直朝姜承渊刺来,一边冲刺一边发出声波攻击。
厉峰及一众金武卫士兵皆捂着耳朵,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姜承渊对此早有准备,手里的黑金折扇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花,然后握住扇柄朝地面一指,光华流转之间,折扇已变成了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剑。
他用灵力控制着长剑灵活地朝着那巨兽左刺右砍,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厉峰等人在不远处只能看见一道一道快出虚影的寒芒在蚊子精周身闪过,蚊子精不断闪避,有时候闪避不及,便会被划伤,血如井喷。
姜承渊就悬在不远处,疾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在夜空里狂乱飞舞着,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专注却不严峻。
忽地一声剧烈的金属相击之声传来,姜承渊似乎是被反弹而来的力量震到,两手掐诀交叉护住胸前,被惯性推出百里之远,而那把打中蚊子精长长口器的寒光宝剑也受到主人的召唤,回到了姜承渊的手里。
姜承渊好似见势不妙,转身便走。
那蚊子精哪里肯就此罢休:“如此皮囊,还是个修士,当真是极品中的极品,我今夜定要吸干了你!”
厉峰见姜承渊左躲右闪,看似狼狈逃窜,实则按照某种规律,落脚点都在他们几个金武卫蹲守的地方。
很快,就只剩下厉峰这一个点位姜承渊还没有踏足,此时姜承渊似乎是力竭了一般,逃跑和回击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蚊子精当然察觉到了,与姜承渊所在之处越来越近,眼见尖尖的口器距离姜承渊已经不足一臂的距离,厉峰看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偏生姜承渊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
厉峰心想不好,果然,下一秒那蚊子精就直直朝着姜承渊俯冲而去,厉峰一个条件反射就弹了起来,眼露关切。
忽地,他肩头搭上来一只手,轻轻一用力,就把他按回了地上,厉峰回头一看,却是姜承渊。
同时,自他身下,以及厉峰的其余七名同僚身下,金色的圆形光芒闪耀起来,旋转着相连,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相交,在一瞬之间拢起一个金色的巨大光罩。
而等那蚊子精把口器从地上陷阱之处拔起之时,整个光罩已经完全形成,将她结结实实地困在了里头。
绛夜抬起一条前腿摸了摸自己被烧红的口器,两只大眼睛血色更浓。
她环视一周,忽地昂头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嗡鸣之声,厉峰等人盘坐在地,只觉那声浪如有实质一般,一股一股地抽在自己的脑门上,脑门也开始共鸣一般嗡嗡嗡起来。
姜承渊手指不断变换,指尖流出的微光在八人之间轮转一番,八人皆是不约而同长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些许和缓之色。
突然,光罩八角有一处发出轻微的脆响,一道裂缝悍然出现在了原本无瑕的光罩之上。
显然那蚊子精也察觉到了西北角的薄弱之处,抖抖翅膀奋力朝那一个突破点而去。
姜承渊眼神一凛,寒光剑没入光罩朝着蚊子精追去,而那蚊子精却似在见到这八荒锁妖阵之后,料定姜承渊等人不想取她性命,意在活捉,便不顾寒光剑的纠缠,依旧直接朝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而去。
姜承渊眉头紧锁,眼见那蚊子精已经迫近裂隙,只消那口器往光壁上面猛冲,便能破开结界,逃出生天,那么以她的飞行天赋,姜承渊可是无法追上的。
情急之下,只有一计,姜承渊再次使出瞬移,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蚊子精和缺口之前,手掌结出光盾挡住那口器的猛烈一击。
重击之下,光盾被啄出一个大洞,然后以此大洞为圆心,寸寸碎裂。
姜承渊反应及时,才免得那口器刺破光盾继而贯穿自己的手掌,身影一偏,那口器堪堪划过右手手臂,他一个旋身,反身紧紧握住那口器,一个呼吸之后,松开手,任由那锋利如刀剑般的口器钉向光壁。
刚刚姜承渊拖住了蚊子精,一边护法的斩魂使琢言得以偷梁换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西北方的压阵人换掉,光阵迅速修复,变回原本牢固的状态。
蚊子精的口器撞向光壁,又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回来,直弹得整个身体往后倒去。
姜承渊右手二指并拢,举至眉心,口中念念有词,光罩收缩,将那蚊子精牢牢裹住,蚊子精痛苦地长鸣了一声。
最后化成琥珀般小小一块落在姜承渊掌心,蚊子翅膀上的纹理清晰可见,腿毛根根分明。
看呆了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姜承渊垂着的左手有鲜血滴落,是刚刚握住蚊子精口器时被划破的。
他撕了一块袍脚草草一裹,止住血流,一边的斩魂使琢言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心痛来,当即揪住身边那被撤换下来的金武卫小兵的衣领,质问道:“你为什么撒谎!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国师大人损伤自身争取修补时间,那妖物逃出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琢言怒火中烧,右手举起拳头就要往那小兵脸上砸去。
姜承渊抬起右手去制止,扯动手臂上的伤口,不禁“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琢言果然放开那小兵,冲过来托着姜承渊的手臂仔细查看。
“国师大人,还有哪里伤到了?”
姜承渊神色如常:“无妨,都是小伤,带各位大人回城好好歇息,告知百姓妖物已除,可安心了。”
“国师大人,可是他……”琢言不依不挠,眼神在那小兵身上剜了一个洞。
那小兵心虚地瑟缩了一下,往厉峰身后躲去。
刚刚看到琢言骤然朝着那小兵发难,金武卫的人立刻警觉想要上前拉架,但是听完琢言倒豆子一般的一番话,又止住了动作,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布阵前姜承渊特意再次问过他们一些情况,才分发给他们每人一颗药丸一张护身符,指引他们在指定地点蹲守。
姜承渊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琢言身上,没有再说话。
琢言这才偃旗息鼓,沉着脸带着一帮人离去了。
虽说打了胜仗,但一行人行走在夜色之中,但闻牛皮靴踩在地上的槖橐声,无人说话。
等回到酒楼,厉峰才把琢言拉到一边。
“斩魂使大人,你刚刚说我们一个小兄弟撒谎,是怎么回事?”厉峰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琢言一把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嫌弃地拍了拍,把脸扭向一边:“哼。”
厉峰自知今日之事必然是金武卫理亏在先,也不跟琢言计较,好脾气地道歉道:“斩魂使大人,害得国师大人受伤,我等心中不安,还请大人一定如实相告。”
琢言一听到“受伤”二字,顿时激动起来。
“你也知道国师大人完全是因为你们的纰漏才受的伤,否则以他的身手,怎会被这小小蚊子精伤到一根汗毛!”
“你知道那伤口有多深吗!你自己去手握利剑试试呢!”
“而且这是蚊子精!蚊子精!她那口器上可是有毒的!什么小伤,根本就会又疼又痒,难受至极!”
“这可是皇后娘娘指定要在擢英节上展出的妖物!要不然国师大人早就一剑捅穿了她!你们呐!妖物跑走,整个司天台都得被问罪!”
琢言愤怒之下,连珠炮般说了一通,见厉峰的头垂得越来越低,最后才忿忿道:“你那手下分明不是童子,还要在这里充什么胖子!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他不要命我们还要呢!那蚊子精可是最爱童子血肉,抓到你们还不把你们一个个吸干。”
琢言言尽于此,冷笑一声,走了。
厉峰立在原地,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向倒头就睡的厉峰,当晚居然罕见地失眠了,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姜承渊利落的身影和淌血的手掌。
厉峰在酒楼的豪华松软的香香大床上“摊了一晚上的煎饼”,终于还是跳起来,冲进那说谎的小兵的房间,把他捆成粽子,提溜着去拍琢言的房门。
琢言一身素白中衣,打着哈欠过来开的门,刚要咒骂厉峰搅他好眠,就看见了厉峰脚边的“粽子”。
他把头转向一边,抱臂哼哼:“你这是干嘛?”
“把他交给国师大人,要杀要剐任凭处置。”厉峰抱拳,神情真挚。
“粽子”急了,在地上一扭一扭,毛毛虫似的。
琢言抬着下巴睨了他一眼,继续哼哼:“国师大人说了,他的手可不伸进尊贵的金武卫。”
厉峰此刻深觉自己的嘴笨的很,一腔愧疚之情无法表达,立在原地,急得满脑门都是汗。
琢言见状,也不再端着了,两手垂下:“你带着他走吧,国师大人有要务在身,已经启程赶回雍都了,临行前嘱咐放你们一日假,明日或睡到日上三竿,或在城中游览,一应花销都记在他账上,晚上可再歇一晚再启程,他自会跟你们将军说明的,你们不必担心。”
厉峰差点跪地“老泪纵横”,这是什么神仙上司啊!
若是当年那一场金箔雨是为他而下,那么他一定也会动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