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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黑云压城7 ...

  •   胡猢子这混混每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坏事没少干,见到沈流萤这副样子,登时就吓尿了。

      “饶命啊!仙姑奶奶,饶命!”

      跟当初的王梁一个德行。

      沈流萤忽然恶劣地想:如果把他也倒吊在京兆府门口,那姜承渊的嫌疑是不是就解除了,毕竟他现在在大牢里,根本无法作案呐。

      反正是他白天撞上来劫持她在先。

      恶人自要恶人磨,沈流萤必须上点手段。

      “你不老实,白天官差问你话,你有所隐瞒,没关系,杀了你我就能窥探你的记忆,到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沈流萤张开右手五指就朝胡猢子额头冲去。

      “我说!我什么都说!姑奶奶留着我的命还能有大用处!”

      幽蓝光华流转的掌心堪堪停在胡猢子额前,沈流萤目的达成,阴恻恻一笑:“说!”

      胡猢子便跪着,哆哆嗦嗦地讲来。

      “刀疤子那段时间发达了,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又不肯说他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我就生了心思,偷偷跟着他,发现他那段时间夜里常常偷偷摸摸翻进人家的后院,从里面带出被迷晕了的女童,送到……送到飘香院……”

      “刀疤子很是风光了一阵,但是后来突然就失踪了,我猜……大概是被灭口了……刀疤子一直在雍都混,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跑到外地去的,他的老相好还在雍都呢!”

      沈流萤眉毛一动:“他老相好是哪个?”

      “就是……就是城南那个董寡妇……”胡猢子面色有些尴尬。

      沈流萤心想:那不就是你床上那个嘛。

      她是没心思管他们这弯弯绕绕的感情史,冷硬道:“还有呢?”

      “刀疤子大概是知道自己干的活风险大,留下来一份被拐女童名单。”

      “东西呢?”

      胡猢子又不说话了,眼珠子乱转。

      沈流萤不耐烦地举起爪子。

      胡猢子立马求饶:“仙姑奶奶你杀了我也没有用,我不知道,只有董寡妇知道。”

      他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来:“仙姑奶奶别杀我,我保证帮仙姑奶奶把东西搞到手。”

      沈流萤冷笑一声:“一份名单而已,我不是没有。”

      “那不一样!”胡猢子着急证明自己的价值。

      沈流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胡猢子诚惶诚恐说完,沈流萤无声地从他额间取出一滴血来,捏在手里。

      “回去给我老实几天,要是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话,无论你逃到哪里,我的手只要轻轻那么一捏,你立即暴毙。”沈流萤冷冷道。

      胡猢子磕头如捣蒜:“我都听神仙奶奶的,我以后就是神仙奶奶养的一条狗!”

      沈流萤袖子一挥,周围的景象如雾一般散去。

      胡猢子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还是坐在董寡妇的床上,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

      与此同时,深夜,大理寺诏狱。

      地牢深处,没有窗,只有壁上挂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锈、霉斑和一种古怪草药混合的腥涩气味。

      姜承渊被绑在十字木桩之上,原本玄色道袍已经被鞭打得残破不堪,此刻他身上套了一件白色的囚服。

      白色到底更显色一些,斑斑的血迹透出来,层层叠叠,暗红叠加鲜红,更显触目惊心。

      短短一日,姜承渊私自利用凡人修炼控神术的事情就已经有了人证物证。

      物证是城郊荒山的倒挂尸林、阵法和带有姜承渊灵力气息的法器。

      人证是司天台丞的一段证词,说是姜承渊前段时间沉迷禁术研究,不仅常在司天台藏书阁查阅禁术相关资料,闲暇时便抱着一本名为《兰若禁术集》书看个不停,堪称爱不释手。

      因为京兆府门前三案尸首的死状与城郊荒山倒挂的尸体高度相似,玄阴子便很是自然地将其归到一处,全都算在了姜承渊的头上。

      如此,只要姜承渊认罪,不仅安神丸一案能够说通逻辑,连同吴仁义和王梁的案子,都能一并遮盖过去。

      于是乎,临近黄昏时分,大理寺狱丞邵延便在玄阴子和大理寺卿毕新河的授意下对姜承渊轮番用刑,恨不能把所有手段都用上。

      所谓遍体鳞伤也不过如此,但姜承渊愣是没有开口求过一句饶,更不要说认罪了。

      邵延没办法,只能如实上报。

      于是晚间,玄阴子便亲自来了。

      修士被废去修为,便如同抽去了筋骨,剜去了心肺。

      许久不见日光,姜承渊的脸色惨白,额发被虚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比常人更沉、更缓,带着脏器难以负荷的滞涩。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望着几步之外的玄阴子。

      玄阴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擦拭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白袍整洁,纤尘不染,似乎与这污秽的地牢格格不入,更与对面满身伤痛的姜承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大国师……”玄阴子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地牢里却异常清晰,“哦,瞧贫道这记性,如今该叫你姜凡人或者姜犯人,才比较合适。”

      他抬起眼,眼里都是审视,打量姜承渊就好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这凡躯,可还适应?”

      姜承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带着一种冷傲和漠视。

      玄阴子不以为意,只将擦亮的银针举到眼前端详。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由仙堕凡,想必更是百倍煎熬,气海空荡,灵台蒙尘,耳不聪,目不明,五感迟滞,百病易侵,这般活着,有时比死了更难受,不是吗?”

      他放下丝帕,起身,踱到姜承渊面前,微微俯身:“而且你也明白,先太子的前车之鉴在,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境地下逃脱,何不早点认罪,也少些折磨。”

      他语调温和,竟真的像是关怀后辈的长辈,在推心置腹地为后生筹谋:“或者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受人胁迫,是不是被人哄骗?”

      玄阴子更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引诱人犯罪的恶魔,在絮絮低语:“是不是端王胁迫于你,或者,哄骗于你?”

      姜承渊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无力完成。

      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却字字清晰:“这些事情我都没做过,谈何胁迫哄骗,可笑。”

      玄阴子直起腰来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银针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他用针尖虚虚点向姜承渊左手小指的第一个指节。

      这里是少泽穴,连通手太阳小肠经,神经末梢很是丰富,感觉也更为强烈。

      他手腕轻轻一送。

      针尖悄无声息地没入指甲与皮肉相连的缝隙,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芒。

      姜承渊的身体骤然绷紧,脖颈上青筋隐现,呼吸猛地一窒。

      那并非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极其尖锐、细密、沿着指尖直窜心脏,又弥漫向半边手臂的酸、麻、胀、痛混合的怪异感觉,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感知。

      冷汗顷刻间从额头、后背涌出。

      玄阴子的声音里带上些嗜血的残忍:“贫道以真元灌注针尖,稍加扰动,其感便百倍于寻常针刺,且不会真的伤及根本,只是……格外难熬。”

      他指尖在针尾极轻地一捻。

      姜承渊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嘴唇瞬间失了血色,被血污浸染的乌发泛出几丝银光来。

      废去修为后,身体对痛苦的抵御能力已降至冰点,这刻意施加、精准控制的折磨,被放大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你看。” 玄阴子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里带上些快意,“没有灵力护体,神魂与肉壳紧密结合,痛便是纯粹的痛,无处可逃,无法分割。这,便是凡人的滋味。”

      他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给姜承渊留下消化痛苦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问:“那巨枭,你当真从未察觉宫中有人暗中驯养此类妖物?哪怕一丝异样?”

      姜承渊额发尽湿,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气息:“……不知。”

      “很好。” 玄阴子点点头,手指移向下一根手指。

      “那我们再聊聊端王。陛下仁厚,只要你说出他如何与你合谋,或许可减其罪责,你也能少受些零碎苦楚。”

      银针再次落下,精准刺入另一个位置。

      这一次,姜承渊的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气声,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尖锐折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

      地牢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和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玄阴子极有耐心,问话,等待,用针。

      他精通经脉穴位,手法精妙至极,总能在旧的痛楚将人逼至崩溃边缘时稍作停顿,换一种方式,或换一个地方,让新鲜的、不同性质的痛苦接踵而至。

      他不急于得到答案,更像是在试探这具曾经高高在上的躯壳,如今能承受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时间在无声的酷刑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玄阴子终于抽出了最后一根银针,用那块依旧雪白的丝帕,慢慢擦拭着针尖上并不存在的血污。

      姜承渊整个人已然虚脱,像是被绳索绑着挂在十字木架上,囚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皮肤,脸色灰败如纸,唯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像是怕再刺下去就要把姜承渊折磨死,玄阴子将银针收好,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老夫累了,明日再来。”

      他转身,走向诏狱出口,白袍整洁,没有沾染丝毫污秽。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内外。

      黑暗与寂静重新吞噬了牢房。

      有狱卒把姜承渊从十字架上解下来,从刑房扶回囚牢。

      姜承渊维持着被扔进来后,仰面朝上的姿势,双眸紧闭,在漫长的时间过后,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

      失血过多的昏沉和倦怠漫上来,他的意识暂时消失。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来给他上药,清凉的药粉撒在火辣辣的伤口上,让人不禁长舒一口气,然后更加沉沉地划入梦境。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过多久,姜承渊又被冲进来的狱卒拉起来,带到了另一间刑房。

      这次被一同带过来的,还有李弘景。

      李弘景这段时间在牢里虽说吃不好睡不好,但到底没有受刑,跟姜承渊比起来,处境已然算是不错。

      他被五花大绑着带到角落里,嘴里塞了一块白布。

      姜承渊被两条从石顶垂下的生锈铁链吊着双臂。

      他垂着头,散乱的黑发披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失了血色的唇。那身单薄的囚衣被暗红的、褐色的污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嶙峋的骨骼轮廓。

      裸露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糙铁链磨破,皮肉翻卷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清晨的狱卒已经换了一波,沈流萤把自己的脸藏进略显宽大的帽子里,跟着身边的狱卒站在牢门前,等候吩咐。

      从沈流萤站着的视角,恰好可以看见刑房里的姜承渊。

      她的手掩藏在长袖之下,死死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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