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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猫鼠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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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流萤含泪干了两大碗的修为大补汤。
她盘腿在姜承渊房间里吐纳的时候,感觉那个大补汤的味道就不断地从胃里返上来,无限延长了她的痛苦。
更糟糕的是,她觉得身体在发烫。
不会是太补了吧,沈流萤觉得自己可能下一步就要流鼻血了。
“哪里不舒服吗?”姜承渊自文书间抬头看过来,发现沈流萤脸色异常红润,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不耐。
“没……”沈流萤想也不想就开口回答。
下一刻姜承渊已经来到沈流萤跟前,抬手抹去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在今晚的修为大补汤的加了些东西,她现在应当觉得周身灵力沸腾如滚水,浑身燥热。
沈流萤躲开一些,笑道:“不妨事,大约是今晚一下子喝了两大碗大补汤,需要一些时间运化,等过会就好了,师兄不必……”
她话还没说完,姜承渊已经兀自两指并拢点在她额间,有轻浅淡蓝的流光从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亮起。
姜承渊的灵力自额头注入,自上而下快速流遍周身。
沈流萤体内似要脱缰乱窜的奔腾灵力被姜承渊霸道的灵力压制下来。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到最后灵魂竟然不受控制地脱离了身体,脱壳而出,局促得站在自己身体背后。
姜承渊维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从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当年在梅林,他抬头仰视她。
但是姜承渊定定地看了许久,无论是沈流萤左边眼角还是右边眼角,都没有朱砂痣。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像是盛放墨汁的白瓷碟落地摔了个粉碎,浓黑的墨汁在姜承渊眼底肆意蔓延。
电光火石之间,沈流萤忽然想到什么,挤出一个局促的笑来:“师兄,怎么了?”
姜承渊如梦初醒般垂下头掩饰住自己眼里浓浓的失望,再抬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淡漠。
“无事,回来吧,已经调理好了。”
姜承渊指尖的微光暗下去,他一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似乎是腿有点麻,稍稍踉跄了一下。
再回到书案前的时候,姜承渊眼神虽然落在面前摊开的密报上,但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那种希望再一次破灭的感觉,像是汹涌的潮水将他狠狠淹没。
他仿佛沉溺在海水里,四肢想要动弹,但是没有力气,因为茫茫汪洋里,没有一根能给予他片刻喘息的浮木。
低落了一会儿,他忿忿地想着,既然身体和灵魂可以不一样,那么沈流萤会不会早就用了什么法子把那颗朱砂痣给掩盖住了。
这非常符合沈流萤的行事风格,为了不被他缠上,狠心地抹去与他有关的所有印记,在他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冷眼看着他不断求证不断失望,总是陷在无法证明的漩涡里。
而她说不定还会在无人的地方,默默轻抚原本朱砂痣所在的地方,万分庆幸地感叹一句,还好她早就有所防备。
这就是沈流萤。
看上去人畜无害,天真可爱,实则狡黠多智,大胆叛逆,一身反骨。
他总能找到什么法子把她的伪装给拨开。
姜承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兰若寺,他顺手把姥姥藏书阁里的藏书全都搬了过来。
要说沈流萤能有什么大的本事,都该是学自兰若寺。
那天因为书册里春宫含量太高,而且沈流萤在身边他很多都没有亲自查看。
今天他将逐一品鉴。
沈流萤的灵魂回到身体之后,发现确实脸也不红了,心也不乱跳了,体内气息运转更顺畅了。
有点神奇。
她余光瞥见姜承渊眼睛落在书案上摆着的一叠书信,眼神冷厉,面色阴沉,有些骇人。
良久,姜承渊冷着一张脸,破门而出,直到天亮都没有再回来。
姜承渊一个人在静念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到了黄昏时分,外头的天光已经暗淡下来。
静念室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
角落的白纱灯泛起微弱的,青绿色的光。
弥漫的夜色像是要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侵染这世上唯一的净土。
殊不知,这所谓唯一的净土,早已是更加地晦暗颓败。
满地的春宫图里,姜承渊披头散发,双目发红,手里托着一本记载了禁术的书册,笑得有些癫狂。
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流萤我就快要抓住你了!
彼时沈流萤正乖乖在房内修炼,猛地鼻子一痒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脑子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姜承渊满目的灰败和破碎来,她情不自禁抖了抖,起身去照房内的铜镜。
无论是□□还是魂体,沈流萤的眼角都没有朱砂痣。
那颗痣只有在她心疾发作的时候会出现。
她原本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次心疾发作的时候正好被聂小倩看到,听她说起,沈流萤拿起镜子照了照。
这才发现了这个事情。
等心疾过去,魂体上的朱砂痣又会自动消失。
而肉身上自始至终都不会出现痕迹。
沈流萤默默轻抚原本朱砂痣所在的地方,万分庆幸地感叹一句,还好她的朱砂痣比较刁钻狡猾。
就算是姜承渊心血来潮,兴致高涨又要回顾一遍姥姥藏书阁里的精品春宫图,然后一不小心翻到了那本禁术书册,关于禁术施展方式和后遗症之类的记载早已经在那天被她偷偷撕下带走,后续烧毁,姜承渊最多也只能看到禁术的功效。
只是简短的几行字,跟在其他禁术的介绍之后,显得不值一提。
他抓不住她的。
沈流萤这几日都没有出府,乖乖待在府内修炼,等了几日,也没有等到知墨意那边传来赵清浔的消息。
姜承渊照旧是早出晚归,从那晚离开之后再没有主动找过沈流萤。
这日用过晚饭,去丹房的路上,沈流萤恰好遇到许久不见的谢凌之,谢凌之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们吵架了?”
沈流萤莫名其妙,谁和谁?吵什么架?
谢凌之刚想开口说你是没看到这几天姜承渊的脸冷得比灵华山最高的入云峰上,那万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冰,看一眼能把人冻死。
他刚张开嘴,便见姜承渊从沈流萤身后小径旁的花木后面转出来,立马又把嘴闭上,没事人似的吹了两声口哨,两手揣兜里,超不自然地转身走了,边走还要边故作潇洒地踢一脚路边的石子。
沈流萤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心想谢凌之还真是如苏小果说的那般,脑子有病。
沈流萤不理解,也懒得搭理,一个转身,正好对上站在昏暗阴影里的姜承渊。
沈流萤一个激灵,登时就理解了谢凌之。
她笑笑,条件反射地打招呼:“师兄,你回来了?吃过饭没?厨房里留了饭的……”
“你跟我来。”姜承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手背在身后,转身走了。
沈流萤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姜承渊身上有淡淡的灵犀香味道,随着晚风的吹拂,飘进沈流萤的鼻子。
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大部分时候,姜承渊身上都是舒缓的沉香。
大约是在燃着灵犀香的地方呆的久了,身上也沾染了些。
看方向是朝着姜承渊的卧房去的,姜承渊一路上都没说话。
沈流萤屏气凝神,如履薄冰,路过那片事故多发竹林时,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着姜承渊的脚步,只要他一停,她肯定立马停下,保证绝对不会再撞上!
所幸姜承渊一路没停。
等出了那片小竹林,沈流萤终于开口打破了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师兄,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案子追查得还顺利吗?”
“有些棘手。”姜承渊声音里显出几分疲惫来,“所以我来找你。”
沈流萤毕恭毕敬:“有什么用得着我的,你尽管开口。”
不多时,姜承渊的房间已在眼前,他伸手推开房门:“进门细说。”
姜承渊抬手点燃了房内的烛火,橙红暖光照亮姜承渊的脸,沈流萤在他眼下看到了一小片黛青。
看来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房内显然已经通过风,但是沈流萤还是闻到了,似有若无的,灵犀香的味道。
姜承渊示意沈流萤在桌边坐下,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跟我详细说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沈流萤两手捧着茶杯,开始回忆。
那天晚上吴仁义潜入归真巷沈冉的房间,将她迷晕了捆起来塞在马车底座下带出了城。
城外荒郊早就挖好了一个大坑。
吴仁义把沈冉扔到深坑里,打算将他活埋。
王若诗始终坐在马车上冷眼瞧着。
吴仁义填上最后一锹土,拿着手里的铁锹拍了拍,刚想转身,不远处一道闪电劈下来,将两人眼中的残忍杀意照得雪亮。
“轰隆隆——”惊雷响起,吴仁义一个手抖,手里的铁锹就掉在了地上。
他抹了一把满脸是雨水的脸,刚想弯腰去捡,忽听得“噼里啪啦”的雨声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咯咯”的笑意来。
那笑意从阴暗潮湿的地底下渗上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竟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阴恻恻地笑。
吴仁义遍体生寒,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着大抵是因为自己在雨里淋得太久,着了凉,出现了幻觉。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被他亲手填上土坑下有什么活物在一拱一拱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
“她要出来了啊——”王若诗见状,指着那土坑,尖叫起来。
吴仁义被王若诗冷不丁的尖叫吓了一跳,刚捡起来的铁锹又啪地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再抬眼,正好看见沈冉的脑袋跟发芽的种子一般破土而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啊——”王若诗又是一阵尖叫。
吴仁义却已经杀红了眼,抡起手里的铁锹就拍了过去,沈冉的头一歪,扭成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然后脖子处齐齐断裂,脑袋嘟噜嘟噜飞出去,真好飞到王若诗面前,张开大嘴狠狠咬在了王若诗的脸上。
王若诗抱着沈冉的头疼得哇哇乱叫,满马车乱滚。
吴仁义被这场面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哪里还顾得上去帮王若诗,扔了手里的铁锹,朝着来时路连滚带爬似的跑了。
雨天路滑,那马车被王若诗挣扎的动静震得车轮前后滑动,马匹受了惊吓,扬蹄嘶鸣,挣脱了束缚,马车顺着斜坡,倒着滑了下去,正好撞上只顾着往前奔逃的吴仁义。
车辙深深,马蹄纷乱,瘫在地上吴仁义一动没动。
沈冉这时候才松了口,头颅又飞回那土坑,左右扭了扭脖子,像是在做热身,又像是在重新适应尸体,提起两只手肘,撑出泥土,两只手掌撑着地,把身体从泥土里拔出来,踉踉跄跄地去看扁扁的吴仁义。
吴仁义倒在泥地里,嘴里不住地涌血,身体已经支离破碎无法动弹,只有眼皮还能吃力地眨巴两下。
沈冉最后看他一眼,一脚踩在他头上,虚弱道:“你这样的人渣,也配做官?下地狱吧!”
说完,她整个人失了力气,直直往后倒去。
沈流萤魂体出现,伸手托住了她。
沈冉最后看她一眼,道:“谢谢,我无憾了。”
沈流萤抱着沈冉,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彼时沈冉被吴仁义派去的杀手追杀,已然奄奄一息,沈流萤被她深重的怨气所吸引,来到她身边,借了她的皮囊,和她结了契,答应帮她复仇,亲手杀了吴仁义。
如此沈流萤住进了沈冉的身体,保留住她最后一口气,如今她撑着最后一口气亲手杀了吴仁义,夙愿得偿,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