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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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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沈冉在王若诗脸上咬了一口?”姜承渊仔细听完,问道。
“是的。”沈流萤肯定道。
姜承渊若有所思。
“那一口咬得很深,直咬下来一块肉,肯定要留疤的。”沈流萤补充。
“现在王家只说是王若诗因为骤然丧夫,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但是我有收到密报,王家的人频繁出入鬼市。”
“她居然没死,我以为那马车这样冲下去她……”沈流萤脑子里闪过当夜的情形。
不过她转念一想,王若诗活着,或许比就这样轻易地死去要更有价值。
“约莫是伤口过深,又是伤在脸上,寻常医师无法保证不留疤,他们就想要走走野路子。”沈流萤推测道。
姜承渊不置可否。
沈流萤不由想起常翠庆生那晚,她在鬼市遇到的那个人。
“我在鬼市认识一些人,我让她们帮忙留意留意?”沈流萤道。
姜承渊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那便劳烦了。”
“客气,这事毕竟由我而起,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吴仁义的事情最后可以算在沈冉的怨魂上,收场并不难,这是沈流萤动手之前就和姜承渊商量过的。
只是平白多出来肖得志的事情,沈流萤觉得姜承渊应该是在烦扰这个。
“那肖得志的案子呢?有眉目了吗?”
“肖得志的情形跟王梁很是相似,我原本以为是冲着你来的……”姜承渊抬眼看向沈流萤。
沈流萤对上他疲惫而担忧的眼神,心中一动。
“还好应该不是,但我觉得总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最近你最好不要单独出府,有事同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流萤明白姜承渊是为自己考虑,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我知道我姐姐在哪里了,在齐王府,赵二郎君赵清浔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齐王府上看诊,他已经答应要帮我同姐姐见上面了。”
她顿了顿:“我最近如果要出府也是去齐王府找姐姐,你放心,出发前我肯定跟你说一声。”
姜承渊眼底有奇妙的光闪过,他当然知道赵清浔,雍都有名的“病神仙”,生来一副好心肠,习得一身好医术,可惜先天不足,病体孱弱,是短命之相。
“赵清浔?你怎么认识他的?消息可靠吗?”姜承渊故意问。
“可靠,苏小果不是在齐王府对面的街上开了知墨意嘛,我看到他不时出入齐王府,就向他推销知墨意的画,后来他终于来店里了,看到了店里挂着的姐姐的画,这不就搭上了嘛。”沈流萤藏住自己的私心,冠冕堂皇道。
姜承渊回想起在马车里两次看到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样子,笑得不是十分真切:“这么说来,你是在利用他?”
沈流萤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这怎么能说是利用呢?我又没有诓骗他算计他,他若是不愿意帮忙,我也不会强迫他。”
姜承渊一手托着腮,头往手的方向微微一歪,半披的乌发顺着一侧,如锦缎般铺开,他眼底一片绮丽:“哦?那就是动了真情。”
沈流萤不说话也不动作,后知后觉地发现对话又诡异起来。
姜承渊的视线落在沈流萤脸上,像是火一般在烧。
他原本也不想现在问出口的,把自己弄得像是一个在不满丈夫移情别恋的怨妇,把沈流萤弄成惊弓之鸟,之后只会想方设法,越来越躲着自己。
但是他没忍住,呵。
沈流萤望向赵清浔的眼神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疼得厉害。
更可恶的是,他午夜辗转反侧,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次从沈流萤医书里掉出来的那张小像,画的好像就是赵清浔。
如果沈流萤那么在意的那本医书也是因为赵清浔的话……
姜承渊不禁在心中冷笑,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冷静泰然。
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反驳。
短暂的沉默里,沈流萤决定给姜承渊伸出来试探的触角上浇上一壶热水,叫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来找不痛快。
但在她开口之前,姜承渊已经先一步撤了撑在腮边的手,正色道:“逗你呢,你能主动向我报备,我很欣慰,继续讲回那几桩案子……”
沈流萤见他神情不似做假,说话间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样子,原本酝酿在嘴边的话又尽数吞了回去。
大概是她太敏感了,沈流萤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番,姜承渊现在面对的烂摊子跟她有脱不开的干系,她居然还想要恶语伤人。
她有罪。
为了赎罪,沈流萤主动起身,伸手去帮姜承渊按太阳穴。
“嗯,舒服多了。”在沈流萤看不见的地方,姜承渊不可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是王朝晖,你会怎么为自己的女儿脱罪?”短暂的沉默后,姜承渊重新问道。
沈流萤手上的动作不停,想了想:“自然是毁掉所有的证据,譬如说,堵住那晚城门守卫的嘴,转移沈冉的尸体,没有尸体,沈冉就是下落不明。就算最后还是发现了沈冉被杀的事实,她也大可以推到吴仁义身上,死无对证。”
“脸上的疤会比较难处理,她那么爱体面的一个人……但是光靠一个疤痕,也很难跟沈冉的命案联系到一起。”沈流萤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所以,我们布局在端王府的闹鬼事件,成了揭开王若诗真面目的关键。”沈流萤继续分析。
姜承渊闭着眼睛,似乎是很享受沈流萤的按摩,淡淡道:“再大胆些。”
“大胆?”沈流萤有些疑惑,沉浸在思绪里,不知不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良久才道:“不会是肖得志发现了什么,王朝晖杀他灭口吧?天哪,那王朝晖也真是,胆大包天!”
姜承渊笑了笑。
沈流萤腹诽:笑屁,有话直说。
然后她就听见姜承渊的声音在说:“阿萤,你很聪明。”
沈流萤:算是人话。
然后她就听见姜承渊继续开口:“阿萤,帮我个忙好不好?”
沈流萤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你说。”
姜承渊握住沈流萤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止住她按摩的动作,转头去看沈流萤:“用你在鬼市的人脉帮我散布一则消息……”
虽然房内只有他二人,但姜承渊招招手示意沈流萤附耳过来。
两人轻声商量良久。
另一边,王朝晖刚刚因为王若诗脸上的伤口久久不愈合而大发雷霆了一场,此刻正一个人枯坐书房之中,对着案上的烛台发呆。
吴仁义尸首被发现的那日,他及时派人出城寻找,在一处斜坡下发现了残破的马车和昏迷不醒的王若诗。
王若诗脸上被生生咬下了一块肉,伤口处皮肉翻飞,隐隐可见两排牙印的痕迹,肉的纹理间凝着已经开始干涸的黑血,总之很是恐怖狰狞。
王朝晖看到原本美丽开朗的宝贝女儿,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成了这样,自然满腔怒火,发誓要把害她女儿的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然而派去寻找王若诗的心腹刘路锦却告诉他。
后来他们循着马车的车辙印记寻去,发现附近有一处新埋的土坑,挖开发现里面埋着一具女尸,没有外伤,像是活埋。
刘路锦留了个心,将女尸秘密带回。
查明了身份,居然是准端王妃沈冉。
王朝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大概是自己的女儿咽不下这口气,逼着吴仁义去杀掉沈冉。
但是不知为何,出了些差错,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刘路锦还在继续汇报。
因为下雨的缘故,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有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第四个人在现场,仿佛当晚就是王若诗和吴仁义两人活埋沈冉,或许是因为雨天路滑,马车顺着斜坡冲了下去,碾碎了吴仁义,摔晕了王若诗。
王朝晖当时听完就怒斥:“那你说说诗儿脸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凭空冒出来的吗?”
刘路锦瑟缩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猜想,不说话了。
王若诗淋了雨,又受了惊吓,高烧昏迷了三天,一碗碗汤药灌下去,却始终不见转醒的迹象。
更加诡异的是,那伤口始终不见愈合之势。
王若诗的事情被办法大张旗鼓地求问仙门中人,若是不慎走漏半点风声,对王若诗,对整个王家都是致命的打击。
王朝晖没有办法,不得不转向鬼市。
刘路锦在鬼市里来回几次,次次都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物。
王若诗醒是醒了,但是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嘴里经常念叨着:“有鬼……别咬我……”之类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她醒着的时候,手总是会忍不住去抓挠脸上的伤口,说是痒,但抓了又说痛。
王朝晖只能把王若诗绑在床上,听着女儿整日整日的哀嚎而束手无策。
常翠生日那天,刘路锦从鬼市带回来一只噬魂兽,据说最爱吃孤魂野鬼,若是王若诗身上真的沾染上了什么东西……
但是这只噬魂兽和王若诗待在一个房间一日多的时间,王若诗的哀嚎反而变得更加凄厉。
这边是神志不清伤口不治的女儿,那边是装神弄鬼企图把祸水引到他这边的政敌。
端王府上闹鬼的细节传过来的时候。
王朝晖大发雷霆。
不久后端王府上的鬼祸便被姜承渊装模作样除去,而沈冉死后化为怨鬼的消息也在雍都越传越烈,矛头直指王若诗。
无处释放的怒气里,王朝晖渐渐扭曲起来。
沈冉、李弘景还有那个姜承渊,撷芳宴上就是这三个人把事情给捅了出来,害得王若诗生出了心魔。
现在他女儿过得不好,而他们却牢牢揪住这一点错处不放,甚至试图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他也搅和进去。
红烛燃尽,整个人房间暗下来,王朝晖在潮水般的黑暗里深深闭眼,最后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