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73、第 73 章 回归

　　早上用完早饭，又到了喝修为大补汤的时间。

　　苏砚面无表情地端着黑褐色的汤药款款而来，两手一伸就把汤碗搁在了沈流萤的面前。

　　在场之人，闻之无不色变。

　　只有苏小果除外。

　　而她之所以能保持和苏砚的同款面无表情呢，是因为她现在没有嗅觉。

　　很难说这是一种悲催还是一种幸运。

　　沈岱在修为大补汤才刚刚端出厨房之际，就脚底抹油，去堂外的大榕树下透气了。

　　此时苏砚也把苏小果拉到后面的厨房去了。

　　前堂就剩下姜承渊和沈流萤。

　　姜承渊不喜欢修为大补汤的味道，微微别开了脸。

　　沈流萤倒了一杯清茶在旁边候着，准备待会儿一口气喝完立马灌下清茶冲淡修为大补汤的诡异味道。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英勇就义一般屏住呼吸，端起面前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其实中途修为大补汤又苦又酸又辣的味道已经隐隐有些漫上来了，但是沈流萤不能细品，只能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向前。

　　一口接这一口。

　　终于，要见底了吗？

　　沈流萤仿佛看见了黎明的曙光，最后一块咽下，沈流萤啪地把碗放回桌上，喉咙底下腥气伴着苦涩泛上来。

　　沈流萤几欲作呕，赶紧把嘴闭上，端起清茶去压这股汹涌的反胃。

　　满满一杯清茶下去，那股子难捱的味道还是在口腔和食道里挥之不去。

　　沈流萤张着嘴往嘴里扇风的时候，姜承渊塞进来一颗蜜汁青梅。

　　酸酸甜甜的青梅瞬间盈满口腔。

　　那股子反胃感终于算是被遏制住了。

　　沈流萤感激地看着姜承渊。

　　“你哪里来的梅子？”

　　姜承渊微笑道：“师父房里偷的。”

　　沈流萤捂着嘴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四下无人，才轻声道：“你可真行。”

　　两人狼狈为奸般一笑。

　　“我在路上把你的陈皮话梅吃完了，眼下如此，也算是为了报恩的无奈之举。”姜承渊两手一摊。

　　忽然，后院有一声暴呵想起：“哪个小兔崽子偷了我的小青梅！还偷了整整一罐！”

　　姜承渊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径直的白瓷罐，朝沈流萤神秘地眨了一下右眼。

　　自此，沈流萤后面三天在破妄山上，都能心平气和地一口气喝下修为大补汤，没有太大的痛苦。

　　修为大补汤这药虽宇宙无敌超级难喝，但是功效却是肉眼可见。

　　因为第二天上午，沈流萤神奇地发现，自己居然筑基了！

　　真是飞一般的感觉。

　　等到姜承渊三日静养结束，沈流萤已经能够御剑跟在他身后了。

　　沈流萤兴奋异常，摩拳擦掌。

　　“师兄，我们御剑回去吗？”沈流萤眼底闪着光。

　　姜承渊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慈爱道：“可以，但没必要。”

　　最后她和姜承渊是坐着流青辇，借着夜色掩映，落地的国师府。

　　姜承渊房内的灯火熄灭之后，沈流萤偷偷开门出去，直直往鬼市的方向而去。

　　今日是常翠的生辰，大家约好在鬼市的朝露茶肆摆上几桌庆祝庆祝，沈流萤正好赶上了，自然是要去的。

　　沈流萤赶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了，堂里张灯结彩，觥筹交错，酒香肉香混在一道，一大帮身穿各色衣裙的貌美娘子济济一堂，场面甚是热闹养眼。

　　常翠见沈流萤推门进来，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迎了上来

　　她掏出三锭金子，笑眯眯地交到常翠手里。

　　“常老板，生辰快乐！祝你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富有，财宝美男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常翠拿着金锭子，被沈流萤的祝福逗得合不拢嘴。

　　在场的人皆识得沈流萤的本来面貌，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来晚了，阿萤，罚酒罚酒！”

　　“美男享之不尽虽好，但有一人足矣！”

　　“是啊，阿萤妹妹你怕不是还不知道呢吧，你常翠姐姐有新情况啦！”

　　常翠已经拉着沈流萤在自己身边坐下了，闻言不禁脸色一红，佯装羞恼地瞪了出声的琴娘一眼。

　　琴娘只是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沈流萤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笑着凑过去问常翠本人：“姐夫是谁啊？”

　　常翠脸更红了：“还不是姐夫！”

　　“嗯，准姐夫，谁？”沈流萤夹了一筷子的清炒菜心。

　　“就是……”

　　“唉，就是京兆府的牢头，庞勇！”沈流萤另一边的秋娘见常翠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直接开口。

　　“哦——”沈流萤眼睛瞪大，想了想，笑眯眯问秋娘：“不会是被肖得志那小人滥用职权把你们都抓进去那次认识的吧……”

　　秋娘给沈流萤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笑得慈爱：“小阿萤真聪明！”

　　“那庞勇是个讲良心的，知道自己的上官不是个东西，在牢里没少照顾我们，还有个叫齐成的，常来找庞勇喝酒，也是个不错的后生。”另一边的芸娘接话道。

　　几桌子娘子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热闹活泛极了。

　　酒酣饭足，有几个不胜酒力的已经趴倒了。

　　沈流萤今晚十分高兴，多喝了几杯，此刻还兴奋着，要把已经趴下的秋娘拉起来继续喝，常翠却一把盖住了沈流萤的酒杯，把她往后厨拉去。

　　常翠脸上一本正经的，显然是有正经事要跟沈流萤讲。

　　小厨房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吵嚷。

　　常翠拉住了沈流萤的手，认真道：“阿萤，你挂在长青茶楼的，你姐姐的画像，有消息了。”

　　沈流萤眼睛瞬间清明，反握住常翠的手臂仔细询问情况。

　　原来一日茶楼门口来了个衣衫破烂的男人，说是想要来找个伙计的营生，挣个工钱。

　　这人是被齐王府赶出来的，一般的店铺听到这个直觉这人定是有些个偷鸡摸狗之类的坏毛病才被主家赶出来的，纷纷挥手让他赶紧离开。

　　那人可怜兮兮的，常翠一时心软，便让他先进来喝杯茶吃点东西。

　　他进到茶楼内，便见到了挂在显眼处的沈流云画像，走上去看了许久，纳罕道：“你们这里这么会有云夫人的画像，还是云夫人救了我的命嘞，要不是她求情，自己哪里还有命走出齐王府啊。”

　　沈流萤一时激动万分。

　　阿姐还活着，而且就在齐王府。

　　多少次她从齐王府门前经过，却原来，自己日思夜想的姐姐，就在那里。

　　常翠瞧着沈流萤的神情，担忧地捏了一下沈流萤的掌心：“你不要冲动，齐王府可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

　　沈流萤回过神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常翠的手。

　　“常翠姐姐，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从朝露茶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寅时，鬼市内还是一片黑暗。

　　常翠等人深夜里不便在鬼市中行走，便都歇在了朝露茶肆，挤一挤等到天亮再回长青茶楼。

　　沈流萤却是要赶在姜承渊醒来之前回到国师府的，便只能只身迎着鬼市内透着阴冷的夜风往回赶。

　　风吹过来有股子彻骨的寒冷，沈流萤不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深夜行走在鬼市，遇上个别幽魂野妖都是寻常事，沈流萤早已见挂不怪。

　　这不，不远处飘着一个小孩身量孤魂野鬼，晃晃悠悠，碰上沈流萤也不知道躲，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来，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凑得紧近了，沈流萤才看清那小鬼魂的脸。

　　竟是万安酒楼的小乐宁。

　　“我叫包乐宁，因为阿爹阿娘希望我喜乐安宁，我包喜乐安宁的！”

　　沈流萤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她，她还是个圆润可爱的，活生生的小娃娃，怎么突然就在一夕之间，成了飘荡在世间，浑浑噩噩的游魂。

　　看这样子，似是没有入土为安，魂无可归，而念力微薄，不日就要消散在天地之间。

　　沈流萤握住小乐宁的手臂，轻轻唤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小乐宁眼神空洞虚无，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沈流萤良久，没有回答。

　　沈流萤颇有耐心地唤了她许久。

　　良久，她才开口：“你认识我？我是谁？”

　　已然不记得身前事了。

　　沈流萤心痛万分，伸手摸了摸她心口那个可怕的窟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当然认识小乐宁。”

　　小乐宁却又不看沈流萤了，眼神直勾勾看着沈流萤身后，就要穿过沈流萤往前走。

　　“我要去找阿爹阿娘。”

　　但是鬼市哪里有她的阿爹阿娘。

　　“小乐宁，我知道你的阿爹阿娘在哪里，我带你去找。”沈流萤在她身后喊着。

　　小乐宁却似浑然听不见，继续晃晃悠悠向前飘荡。

　　沈流萤无奈，只能暂时将小乐宁的鬼魂收了，决定先带回国师府养起来。

　　阴风又起，沈流萤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和头上的兜帽，几乎将整张脸都藏进衣料里。

　　忽然有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传来，来人行动很轻盈，是个练家子。

　　沈流萤心中警惕，转头去看，只恰恰与那一身黑衣的男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看也不看沈流萤，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一个包裹匆匆而去。

　　空气里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鬼市里头腌臜甚多，既然那男人没有主动找事，沈流萤便也只管赶路。

　　沈流萤回到国师府前，正待翻墙而入，袖中装着小乐宁的琉璃瓶猛地颤抖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来。

　　国师府正气浩然，寻常妖鬼不得靠近。

　　除非得到府上主人的同意。

　　但是沈流萤并不想让姜承渊知道自己晚上偷偷溜出去了。

　　她立在门前正是踌躇之际，门竟然自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