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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七星高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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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锁,进来吧。”姜承渊单手穿衣不便,中衣衣带松松地系着,动作间可见大片的肌肤。
沈流萤端着一罐黑鱼汤,一张牛肉饼,悄摸摸走进来,转身用脚关上房门。
“我看你今天整天都没怎么吃饭,是不是没有胃口?现在魇毒也解除了,饿了吧,快吃点,亲手做的。”沈流萤把木托盘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
姜承渊其实一点也不饿。
沈流萤转头,见姜承渊还呆呆地站着,便走过去,拉过他的手腕把他按坐在了桌边,强硬道:“你的伤口正在恢复,不吃东西怎么行,这些都得吃了,我辛辛苦苦做的。”
她说着,捏起牛肉饼怼到姜承渊嘴边。
浓郁的肉香混在面香中,飘进姜承渊的鼻腔。
姜承渊看着沈流萤满含期待的眼神,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好吃。”
沈流萤一脸我就知道的自豪感:“行了,你自己拿着,我给你把鱼刺挑出来。”
姜承渊右手拿着牛肉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沈流萤把罐子里的黑鱼捞出来放到碟子里,那黑鱼汤看着就炖了许久,整罐汤都成了奶白色。
“这汤我炖了许久,苏小果求了我很久,我都没给她喝,你尝尝。”沈流萤给姜承渊盛了一碗。
姜承渊左手不能动,右手拿着牛肉饼,原本是可以先把牛肉饼放下再拿勺子喝汤的,但是他不想。
他只转头盯着沈流萤。
沈流萤正拿着筷子把黑鱼肉给剔出来,把鱼骨头夹到一边,察觉到姜承渊久久没动,便转头看他。
然后她就对上了姜承渊深深的眼神。
沈流萤下意识稍稍往后拉开一点拉开距离,笑道“你看我干嘛,吃啊。”
姜承渊:“我只有一只手能动。”
沈流萤反应过来:“哦,就是想让我喂你呗,你早说啊。”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鱼汤,递到姜承渊嘴边。
姜承渊乖乖张嘴喝下,鱼汤鲜美,咸淡适宜,丝滑入口入肚,姜承渊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沈流萤第二勺递过来的时候,姜承渊却不喝了,只开口问:“我说想要你喂你就会喂吗?”
姜承渊的视线又沉沉地投下来,还带着些许脆弱感。
病中的人总是爱想东想西的,精神上身体上都脆弱,能迁就他的就迁就他,沈流萤想着,笑道:“那是当然。”
姜承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眼神却还是不放过沈流萤。
细碎的烛光照进他的眼底,他轻声开口:“那,如果我说,我想抱抱你,你会答应吗?”
沈流萤闻言,放下汤碗和勺子,朝姜承渊张开双臂。
姜承渊觉得自己今天真是七星高照,幸运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靠进沈流萤的怀里,沈流萤双臂弯曲将他环住,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背上。
姜承渊的头搭在沈流萤的肩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默默感受着另一个人的心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
姜承渊今夜很是不对劲。
沈流萤轻轻拍拍姜承渊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柔声道:“今天不开心吗?”
姜承渊把脸埋在沈流萤颈间,声音有点闷闷的:“嗯。”
沈流萤感觉着姜承渊的睫毛一下一下挠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那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嘛。”
姜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等了一会,他重新把下巴搭在沈流萤肩上,声音清晰,就响在沈流萤耳边:“有时候一到夜里就会觉得很累,永远都是我一个人面对一切,没有人真正懂我。”
“无人与我站在一道,无人听我诉说。”
沈流萤轻拍的手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才恢复如常。
琢言说过姜承渊总是睡不好,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沈流萤握住姜承渊的右肩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正视着姜承渊微微发红的眼睛,微笑道:“我与你站在一道,我听你诉说。”
姜承渊眼底心里波涛汹涌,但面上表现还是不显,两人对视良久,姜承渊转头拿起汤碗,喝酒一般,仰着头把鱼汤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脖子仰起一道弧度,喉结上下滚动。
沈流萤笑了:“急什么,还有呢。”
说着,她接过姜承渊的空碗,又盛了一碗给他。
“你骗我。”姜承渊语气带着深深的怨念。
沈流萤摸不着头脑了,确实还有啊,这鱼汤,不就在你面前摆着呢吗……
“你根本不愿意跟我站在一道。”
沈流萤被整无语了,苦笑一下道:“我愿意的。”
见姜承渊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沈流萤直接双手捧住姜承渊的脸,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然后又坚定地说了一声:“我!愿!意!”
姜承渊盯着沈流萤粉嫩的唇瓣,冲动着想要亲下去。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转头把鱼汤咕噜咕噜全部喝下,将心里翻涌的情绪一并咽下。
沈流萤便继续给他挑鱼刺。
时间隔得有点久了,这原本滚烫的鱼都凉透了。
凉了的鱼肉吃起来难免会有些腥气。
沈流萤端起盘子就往外走:“这鱼凉了,我去热一下。”
谁知姜承渊从后一把揽住了沈流萤的腰,惊得沈流萤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姜承渊的下巴搁在沈流萤肩头:“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沈流萤觉得今晚姜承渊真是,格外粘人,但没办法,他是病人吗,要迁就的,当年自己乱吃东西窜得有气无力摊在床上的时候,哥哥姐姐就是这么迁就她的。
哥哥当时就在床边守了他一夜,第二天还得早起去学堂。
我那光风霁月,君子无双的好哥哥啊,沈流萤忍不住怀念,便也学着当时沈明彰温柔体恤的样子对姜承渊:“好好好,我不走,那这鱼凉了你还吃吗?”
“不吃。”
“好,不吃就不吃。”
房里默了一默。
“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好。”
沈流萤转过来面对着姜承渊:“因为你是病人啊。”
姜承渊不喜欢这个答案:“那等我伤好了你就不管我了吗?”
……
“哥哥,那等我病好了你会不管我吗?”
“怎么会,但是等阿萤病好了就又是生龙活虎的小开心果了,就不需要哥哥一直陪着了呀。”
……
“哥哥,那些小兔崽子欺负我,骂我是没爹的孩子。”
“阿萤不哭,带哥哥去找他们算账,哥哥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
“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不买,吃了要蛀牙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哥哥给你买……”
……
记忆就像潮水,沈流萤忽然就红了眼框,眼前浮现出沈明彰的脸来。
她抬手抚过姜承渊的脸,就像在记忆里触碰沈明彰的脸。
“怎么会,但是等师兄病好了就又是无所不能的大国师了,就不需要我一直陪着了呀。”
姜承渊察觉到了沈流萤的情绪变化,不直接回答,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出了房间。
“我好像吃多了,陪我走几步。”
深夜的破妄山一片宁静祥和。
月华如水般静静流淌,将连绵的山峦勾勒出温柔起伏的黛色轮廓。
天穹是极深极净的靛青色,漫天星子疏疏密密地缀着,近处的亮如碎钻,光芒清冷逼人,远处的则朦胧似雾,汇成一条淡淡的、流淌过天际的银河。
星光与月光交融,给远近的峰峦、林木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梦幻似的银霜。
几缕极淡的雾气在谷底无声地游移,整片山野都沉浸在无边静谧与星辉笼罩之下,仿佛亘古如此,安宁而深邃。
姜承渊一手拉着沈流萤的手腕,抬头仰望星空,感叹道:“你说这些会不会都只是弥留之际的幻梦。”
沈流萤听懂了,但是要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你的意思是,感觉像是在梦里,觉得不太真实是吗?”
“那我告诉你,姜承渊!这一切都是真的!”沈流萤一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姜承渊的耳朵,假装大喊。
姜承渊被逗笑了,看看天上的星星,又看看身边沈流萤。
“真好。”
最后姜承渊今晚是拉着沈流萤的手入眠的。
就像小时候哥哥守了病中的沈流萤一夜,沈流萤也守了患得患失的姜承渊一夜。
姜承渊好几次偷偷睁眼看趴在床沿的沈流萤,都被沈流萤瞪了回去。
“放心吧,我今晚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姜承渊这才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沈流萤睡醒一觉,抬头看外面天色尚早,而姜承渊闭着双眼,面容安详,呼吸均匀,该是睡熟了。
她便轻轻伸手,用手背试了试姜承渊额头的温度。
没发烧。
好吧,姜承渊一生病还真是,很粘人,比她小时候还缠人。
沈流萤默默吐槽一下,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又继续趴下睡了。
翌日清晨,第一缕天光洒下来的时候,沈岱一把推开了姜承渊的大门:“老六,该起……”
然后他就看到了守在姜承渊床边的沈流萤。
“不是,你们,你,真肉麻……”
沈岱腹诽:不就是个魇毒嘛,虽然拔除的时候巨疼无比,但是也没必要……
最后沈岱张嘴咬着自己四根手指头,偷笑着一溜烟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