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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美人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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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渊严肃的脸隐在蒙蒙夜色里,语气淡漠:“进来。”
他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吸了一口气,夜风吹过沈流萤再拂过他的脸颊,他嗅到了浓烈的酒气。
“你喝酒了。”
沈流萤站在门口讪笑,想了想还是照实说:“常翠生辰,我去喝了几杯。”
姜承渊似是在思索,常翠是谁。
“就是王梁的妻子,在京兆府,你见过的。”
姜承渊表情里的严肃松懈下来,见沈流萤还不进来,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流萤于是笑眯眯地把小乐宁拿了出来。
“这个小游魂我在街上遇到的,她活着的时候我见过,不忍心看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消散了,能不能先养在府里?”
琉璃瓶里,一个小小的女孩正抱着双膝漂浮在瓶里,闭着眼,如在娘胎中般安详。
只是胸口一个扎眼的大窟窿,让人一看便心生恻隐之心。
姜承渊两指并拢,在小乐宁额间一点,便算是同意入府了。
沈流萤连忙道谢,脚步轻快地迈过门槛,贴心地把府门关上。
姜承渊背着手在前头走着,沈流萤低着头在后面默默跟上。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师兄,你怎么会在门口的。”
姜承渊倒是回答得很快:“在等你。”
沈流萤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忽然有些后怕:“你知道我偷跑出去了?”
“知道。”
姜承渊沉而冷的声音飘散在夜空里,沈流萤不由望了一眼天边,很快就要天亮了。
但是她此时只觉得后背有些凉,觉得好像在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被注视着,很不自在。
“师兄你……”
姜承渊驻足回身去看沈流萤。
沈流萤展开一个笑来,主动找台阶:“师兄不必这么费心的,我现在有些修为,雍都寻常妖物邪祟都奈何不了我的。”
“我原本睡着了,只是做了个噩梦,又醒来了,去隔壁找你,你却不在,我就在门口等你。”
姜承渊的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大部分时候,姜承渊是冷淡的,表情是,语气也是,无关心情,只是生来如此。
沈流萤:我恨噩梦!
因为夜里一顿折腾,沈流萤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睡醒收拾收拾直接吃午饭了。
饭厅内只有鉴言一人。
沈流萤忍不住问道:“师兄呢?”
“主子今日去上朝,到现在还没回来过。”鉴言一板一眼回答。
“那这种情况算是常见的吗?”沈流萤直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不确定这是不是姜承渊的习惯,可能是下了朝直接去司天台了。
“很正常,主子忙起来几天不回来也是很常见的。”鉴言依旧一板一眼。
沈流萤刚放下心来,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鱼汤放进嘴里。
“但是今天是因为有大事发生。”
沈流萤差点呛到,顺了一下气,赶紧追问:“什么大事?”
鉴言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了一件惊掉沈流萤下巴的事情。
“京兆府尹肖得志,今天早晨被发现倒吊在京兆府门口,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沈流萤被这个消息震得脑子空了一瞬,瞪大了眼睛看着鉴言。
鉴言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神回看沈流萤。
沈流萤知道自己在鉴言这里是得不到什么认同感了,扔了手里的勺子直接往府外冲。
还吃什么饭啊,姜承渊怕不是要怀疑自己昨晚偷偷溜出去,是又去京兆府门口挂人了。
她跳进黄河都要洗不清了!
“沈娘子你去哪里?”
“司天台。”
“那帮我把饭带给主子行不行?”
沈流萤刹住脚步,回头:“好主意。”
阳光下的司天台气派而不容侵犯,沈流萤抬头看了看那遒劲有力的匾额,抬脚跨过门槛。
沈流萤走到姜承渊值房的时候,姜承渊正在埋头整理案卷。
“扣扣扣。”
“师兄,是我,我来给你送饭。”
姜承渊闻言抬头,稍稍反应了一会了才出声:“进。”
沈流萤便推门而入。
姜承渊案头堆着山一样的书卷。
“出去吃。”姜承渊已经站起身走过来,经过沈流萤身边的时候,自然地接过了沈流萤手里的食盒。
两人在一处僻静的小亭子里坐下。
沈流萤抢先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都拿了出来。
鉴言在里头摆了两副碗筷。
“你还没吃?”姜承渊一看便明白了。
沈流萤心里苦笑,想她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沈流萤心事重重地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
要是她实话实说,姜承渊不相信怎么办?
毕竟前两次都是她亲手把人挂上去的。
除了她还会有谁?
但是她看姜承渊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居然没有兴师问罪,是在憋着什么大招吗?
他都没怀疑什么自己主动上去解释会不会太奇怪了?
沈流萤就这么想着,手里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
姜承渊见她魂不守舍的,心里猜到几分,夹了一块盐水鸡到沈流萤碗里,问道:“你看起来有心事,跟我说说?”
“肖得志不是我杀的。”沈流萤脱口而出。
姜承渊笑了:“就因为这个?”
沈流萤原本还有点懊恼自己太直白了,见姜承渊一脸浑不在意的神情,便反问道:“不然呢?”
姜承渊把嘴里最后一口饭咽下,笑道:“我不是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给你兜着。”
“那我真对肖得志下手,你也给我兜着?”
“自然。”
沈流萤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感觉有点如释重负?
总是挺开心的。
于是她也笑了:“我才不会让他走得这么轻易呢。”
姜承渊却已经站起身来:“现在有心情吃饭了?快点吃吧,待会儿都凉透了。”
“你去哪里?”
“回去办公。”
“今天很忙吗?”
“你还有别的事情?”姜承渊低头看下来。
沈流萤端着碗,闻言也站起来:“不是,我是想问,有什么是我帮得上忙的吗?”
姜承渊定定看了沈流萤三息,伸手揉了揉沈流萤的发顶:“暂时还忙得过来,你吃完早点回府修炼即可。”
沈流萤眨巴眨巴眼睛:“那我可就走了啊?”
“去吧。”
沈流萤拎着食盒,一身轻松地从司天台出来,拐去了永宁街。
苏小果离开了穆红缨的身体之后,出现在知墨意的时间就少了,偶尔画个皮出现在这里一会儿,也不会久待。
知墨意大部分时间就被交到了余掌柜的手里。
那余掌柜的是个蓄着山羊胡子的精明男人,见到沈流萤便热情地打招呼。
“店里那幅美人图有什么动静吗?”
“有人出价,有人夸赞,有人询问画上的美人姓甚名谁,只是无人说见过这美人。”
“晓得了。”
沈流萤喝着茶在店内静静等着,不多时,便见赵清浔从齐王府出来,身后跟着个身穿灰布短衫,背着药箱的小仆从。
看来她今天很幸运。
沈流萤等赵清浔走近了,便将他拦了下来。
“郎君,今日可有时间进店看画?”沈流萤笑意盈盈。
赵清浔看着沈流萤的脸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之前他从她手里买过一幅画,还答应她要去店里看看的。
他笑得温柔,弯弯的眉眼里带上些实实在在的歉意。
还没等他开口,跟在赵清浔身后的书童便上前一把拦住了沈流萤,语气有些不客气:“没空没空,我家郎君身体不适,本就不该出来给什么齐王府的人施针,就她是病人,我们家少爷就不是嘛,凭什么……”
那小书童显然对齐王府很是不满,连带着看沈流萤都不顺眼了。
“竹笙。”赵清浔出声,打断了书童的喋喋不休,只对沈流萤笑道:“小娘子见谅,今日我没什么心情赏画,以后有机会再来。”
沈流萤锲而不舍:“赵二郎君,那知墨意有了好画能否送到贵府,您不出门就能挑选。”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赵清浔驻足,想起那日的从沈流萤那里买来的画确实不俗,便点头应了。
书童跟在赵清浔身后,落后半步的竹笙心里还是不爽:“现在的生意人为了揽客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都掉进钱眼了去了,脸皮厚的很!”
赵清浔转头看他一眼,一贯春风和煦的脸上微微蹙起了眉,正色道:“竹笙,不许这么说,他们都是在努力生活的人,要尊重他们。”
竹笙听出来自家主子不开心了,噘着嘴称是。
其实他也不是就要指摘沈流萤死缠烂打,就是心里不爽,都怪那齐王!
为了给他的妾室瞧病施针,真真累死他家主子了!
沈流萤站在店门口看着赵清浔二人的背影渐渐汇入人流,转过街角再看不见,才默默收回眼神。
看来今天她也没有那么幸运。
桌上的茶有些凉了,她想重新沏上一壶,再在店里坐会儿。
等新茶沏好,沈流萤从里间转出来的时候,却见赵清浔长身玉立,正在在店内仰头看画,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微尘浮金,墨香沉寂,满室宁静,岁月安好。
他看得专注,侧脸在光里清隽得不像真的。
沈流萤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茶烟袅袅,隔着她,隔着他,隔着一室的静。
她的心跳漏跳了几下。
店内角落,苏小果买的茉莉花枝悄然绽放,墨香便与清幽花香缠绵在一处,难舍难分。
沈流萤深吸了一口气,迎了上去:“郎君随意看看,我去给郎君倒茶。”
赵清浔笑道:“多谢娘子。”
竹笙老老实实立在一旁,垂着眼,哪里也不看,只看地上。
原来他家主子见他噘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临时又改了主意:“既然你还不服,那便去那店内看看。”
“郎君,你该早点回去,还要赶着回去喝药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碍事的。”
竹笙还想拉住赵清浔,但是赵清浔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他只能暗暗在心里骂自己多嘴。
“竹笙是吗?喝杯茶,坐下来歇歇吧。”竹笙还沉浸在自己的忿忿里,冷不丁视野里出现一杯晶莹碧绿的绿茶来,盛在雪白的茶杯里,握在女子纤细莹润的手掌里。
竹笙抬头,撞进沈流萤满脸的笑意里。
“那里还有些茶点,饿了正好可以垫垫肚子。”
竹笙有些不敢,又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刚刚还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现在人就在他面前,还热情地招呼他。
他看了眼门口的茶点,五颜六色,甚是诱人,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还真是饿了。
竹笙不敢妄动,只转头看了一眼店内的赵清浔。
赵清浔三指托着茶杯,见他望过来,微微点了下头,便是应许的意思。
竹笙欢天喜地吃点心去了。
沈流萤便默默陪着赵清浔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
不同于姜承渊身上淡而冷的沉香,赵清浔身上是清苦的中药香,闻着会让人想起阳光下笸箩上晒着的药草,有草木香气,也有阳光的味道。
总之就是沈流萤喜欢的味道,暖暖的,很安心。
沈流萤思绪飘着,冷不丁听赵清浔轻轻“咦”了一声。
赵清浔此时正停在店内悬着的那幅美人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