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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其实在沈流萤放出诡相的那一刻,原本盘腿坐在静室里调息的姜承渊就感受到了鬼气,蓦地睁眼,当即二指夹起一道瞬移符,施法来到了归真巷。

      他刻意隐匿了气息和行踪,悬在半空饶有兴味地看着沈流萤贴脸吓人,后又探寻记忆,最后贼喊捉贼。

      手里的玉骨折扇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扇花,姜承渊两指并拢,指尖聚起一抹金色流星状光点,稍稍往红秀和贺五郎所在的屋子一动,光点便散作星尘,纷纷扬扬飘去,在下落的过程中渐渐湮没在浓浓夜色之中。

      而此刻,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红秀和贺五郎二人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说是人走动的声音,却又异常的沉闷,像是拖着两只腿,僵硬地抬起又轰然砸下,一步一步,又慢又沉重。

      节奏缓慢的脚步声仿佛鼓点打在二人心上。

      一阵阴风吹过,似有低低的呜咽声传来:“救救我……救救我……”

      声音沙哑,只能听出是个女子的求救声。

      这求救声在南面的门扉处响了三声,复又归于寂静,连带着风声树叶哗哗声都消失不见,天地之间,落针可闻。

      沈流萤听到那声音,心口蓦地一紧。

      她放出意识去找,却一无所获。

      那日还是钱婆在火场里将昏迷的自己拖了出来。

      “孩子,我听见有人在我们屋子附近来来回回,后面就起了火,有人要害我们!那房子不能再回去了!”

      沈流萤悠悠转醒之后,钱婆如是说道。

      只可惜后面自己就被姥姥拘去了兰若寺为她卖命,再没有见过钱婆。

      莫非后来钱婆还是遭遇了不测吗?

      沈流萤在心里梳理过很多遍,她与母亲兰娘隐姓埋名来到雍都,无人详细了解她们的过往,她们在雍都也没有同谁结下仇怨。

      若是要谋财,根本不可能向归真巷的人下手。

      沈流萤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贫民百姓的生命就如草芥,有时候甚至比不上权贵家里养的一条狗。

      红秀姨和贺五郎在被窝里鹌鹑般挤在一起,凝息屏气,一直到天亮,红秀拿手肘捅了捅贺五郎,贺五郎才哆嗦着出去查看情况。

      晨间的阳光微微凉,空气中的尘埃经过一夜的时间都沉淀下来,草木的清新气味四处弥漫,这个时间的归真巷,大部分人还处在睡梦中,街上空无一人。

      沈流萤的屋门大开着,床铺凌乱,桌边仰面倒着一个男人。

      贺五郎一眼就认出那是昨日白天才见过的王梁,顿时明白了沈流萤昨晚的危险处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狠狠踹了王梁一脚,见没反应,才弯腰去探他的鼻息。

      呼吸尚存。

      贺五郎本能地想要去报官,走出三步,忽然调转方向,在归真巷里狂奔起来。

      “闹鬼了!有鬼啊!”

      临近的几户人家昨晚就听到了动静,扒着窗户看着红秀把沈流萤接了进去,然后脚步声响起,他们亦是胆战心惊睁眼到天明,此时听得贺五郎大喊,依旧缩着不敢出去。

      离得远的几家被吵醒,因为职业的缘故,几人胆子格外大,听得贺五郎的呼喊声,一推门,骂骂咧咧道:“大清早的搅人好梦,贺五郎你找死啊!”

      贺五郎也不恼,只是捂着嘴指了指沈流萤屋子的方向,一脸不可说不可说。

      最后四五个专业抬棺的壮汉一起走去察看了一番,这才报官叫来了差役。

      然后王梁狗改不了吃翔又想故技重施结果被女鬼吓得去了半条命的故事便在雍都传开了,一时成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事后,沈流萤便称那女鬼只是将歹人吓晕,没有伤害归真巷的无辜百姓,且听其絮语,想来过的不甚好,自己受其搭救,理应报答。

      沈流萤托红秀姨去请寺庙的僧人来此诵经超度,红秀姨没走出几步,迎面就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头上戴着一顶破帽,顶在乱蓬蓬如鸟巢一般的花白头发上,身上的灰布袍子上爬满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补丁,稍不注意还以为是补丁上长出了一件衣服,一双沟壑深深如枯树枝一般的手握着一根灰藜木拐杖,腰间别着一只酒葫芦,赤着脚走来,却瞧出几分健步如飞的割裂感。

      虽说衣着破烂,但却意外地非常干净,一张圆脸上缀着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带着一点不可察觉的邪气和玩世不恭,穿过街上行人,落在沈流云身上。

      “听说这里有鬼魂作祟?”那老人在沈流云面前站定,目光沉沉。

      沈流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毕竟她道行尚浅,难保不能被一些高人瞧出端倪。

      只是她没料到雍都居然是如此的人才济济,连路边的乞丐也藏着能看出她真身的人吗?

      她刚因为紧张而皱起眉,那老人便将探究的目光轻轻别开了去。

      “我闻到了,是这里,小姑娘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那老人不由分说,朝着沈流萤的小屋走去。

      贺五郎在沈流萤身边嘀咕:“从没听说过雍都还有乞丐神仙的?这人不会是个骗子吧……”

      沈流萤一方面舒了半口气,但仍有半口气不由分说地吊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无所谓做法事的人是谁,沈流萤的目的只是把这件事情的动静闹大。

      若这人真是招摇撞骗,只要他如刚刚那般真的认同这里有鬼魂逗留,她也不吝啬支付他一笔“演出费”。

      那老人负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银铃铛,举起,伴着嘴里的念叨声有节奏地摇动。

      摇着摇着那铃铛渐渐生出别样的光华,通体渐渐成为半透明而五色光缭绕的形态,望之触感如水中月。

      水中月不可握在手心,可此时那铃铛却稳稳地被抓在老人手里。

      铃铛下缓缓生出两道触手般的细丝来。

      老人于是松手,那铃铛已经自己悬在半空,铃音悦耳,发出的声波如涟漪一般层层荡开,一条细丝下慢慢凝出一滴水滴状的物体来,盈盈光华,恍若美人垂泪。

      众人皆惊叹不已。

      这要还是骗子,那也是极具艺术感和技术造诣的骗子了。

      饶是将这一整套当做戏法来看,也足以能引得满堂喝彩,赏钱如雨。

      铃音乍停,老人笑眯眯地朝沈流萤招手:“你要找的人来了,有什么话,自己跟她说。”

      沈流萤鬼使神差般慢慢抬步朝老人在的地方走去。

      日复一日,她都在想念着那些离她而去的故人,但一日没有见到尸身,她就存着一分侥幸她们都还活着。

      所谓近乡情怯,她似乎是好不容易得等到一个重见的机会,却最终还是害怕,害怕真的见到她们。

      沈流萤跨过门槛,木门便自动关上,隔开了外面窥探的目光。

      铃音再响,以其为圆心荡开层层涟漪,涟漪之上,一个淡蓝色的魂体渐渐显现出来。

      面容慈祥,嘴角弯弯,正是沈流萤念了许久的钱婆。

      “阿婆!”

      沈流萤眼底立马蓄起一层眼泪来,模糊了视线,她急切地问道:“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我替你报仇!我替你报仇!”

      她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铃上涟漪微微颤了颤,钱婆的声音幽幽传来,渺远不似在眼前:“念念,是你吗?”

      沈流萤一个激动,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沈冉的模样,但钱婆还是认出了她,她心中一痛,蓄着的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坠下。

      “是我!阿婆,是我!”

      钱婆闻言,欣慰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是你,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念念啊,好好活着,每年记得给我多烧些纸钱,这就够了,不要想着报仇,为了我一个老婆子,不值得……”

      沈流萤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那你尸身在何处?我要将你安葬。”

      钱婆不疑有他,慈爱地点点头,说出一个地址。

      “这就对了,好好活着,念念。”

      钱婆说完,铃铛上的涟漪一颤,魂体消失,那铃铛光华褪去,又变回原本的模样。

      沈流萤睁着泪眼冲上前去,不舍地叫了几声:“阿婆!阿婆!”

      那老乞丐将银铃铛收回袖中,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发功完毕收势的动作。

      下一刻,他的袖子便被拉住,再睁眼,便见沈流萤跪在他面前。

      “仙师,仙师,能否再招一次魂?”

      “她方才已经来过了。”

      “还有……还有其他的吗?”沈流萤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热切又哀伤。

      美人垂泪,苦苦相求,老乞丐看得心头一软,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没有了,生前住在此处的,只有她。”

      沈流萤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那么说兰娘还在,她还活着!所以这位仙师没有招来她的魂魄。

      她忽然又落下几滴泪来,然脸上却是笑着的。

      老乞丐见她又是哭又是笑,又要跪下磕头,赶紧拦住她的动作。

      “也许是我道行尚浅,我听闻破妄山上醉仙翁尤擅此术,我与他有些交情,你拿着这藜木牌去找他,他会帮你。”

      “多谢仙师。”沈流萤行了个大礼,听得面前轻笑一声道不谢,再抬眼时,那老者已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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