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姜承渊只当做没有看见沈流萤眼底积蓄的冷意,继续说道。
“公堂之上,让常翠公然替王梁的人品做担保,制造出夫妻和睦的假象,消除其作案动机,又因为常翠站在王梁这边与你对立而掩盖你们早已串通的事实。”
“再将凶器交到京兆府尹手里,让京兆府尹成为不可能犯罪里最有力的证人。”
“真是好手段。”姜承渊将沈流萤的筹谋娓娓道来,竟是分毫不差。
“可惜半路杀出一个国师从京兆府尹手里抢走了这把匕首,你不得不多费了些功夫把匕首偷出来。”
“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躲过司天台重重阵法,进到我值房的。”
“但是现在,我大概猜到了。”
姜承渊长长的睫毛盖下,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没有证据。”
纵使姜承渊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沈流萤依旧镇定,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至于怀疑?
自然是怀疑得极好,极合她的心意。
她就怕姜承渊不怀疑到她身上。
那她就还要费劲找个借口接近姜承渊。
姜承渊低头莞尔,精致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一个旋儿:“我不需要证据。”
“也不需要知道到底谁刺出了致命的那一刀,既然都是共犯,只要有一刀致命,那么你们就都是杀人犯。”
“如果你一定要证据的话,我也略懂一门术法,可以回看我值房内发生过的事情。”
“届时你最引以为傲的不可能凶器,就是铁证。”姜承渊抬眼,嘴角笑意不减。
沈流萤的悬着的心终于沉沉坠落下去。
姜承渊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似带着水汽,让人想起开在暗夜里的红色罂粟,诱惑又禁忌。
“事到如今,不如做个交易。”
仿佛恶魔低语,诱人犯罪。
他看进沈流萤的眼底,等着沈流萤回答。
一阵寂静过后,沈流萤终于认命般开口:“什么交易?”
“替我给一个人改头换面,从内到外变成另一个人,我就将此事揭过。”姜承渊将手里的匕首轻轻一掷,锋利的尖端插进长案里,刀刃泛着冷光。
沈流萤心念一动,眉头微微蹙起:“我做不到。”
姜承渊终于露出些许意外的神情来,迈着长腿走过来。
沈流萤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看着他满是侵略意味的眼神沉沉地砸下来。
姜承渊捏住沈流萤的下颌,迫使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回答。”姜承渊动作强硬,偏生语气却越发轻柔起来,竟像是情人之间的轻哄呢喃。
沈流萤的眉头越皱越紧,内心深处浮起不可遏制的担忧来。
他这么问,是发现她的身份了吗?
还是试探?
他不可能发现!
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完美引得他猜疑?
沈流萤想不通,但心里的惴惴和直觉告诉她,她不能承认。
或许是揭开盖头的时候,姜承渊投下来的视线侵略性太甚,仿佛被他盯上便不可能逃走一般……
总之,她一时理不出个具体明了的理由来。
姜承渊手上的力度和眼神带来的压迫搅得沈流萤脑子里一团乱麻,连呼吸都变得紧张急促起来。
“我真的做不到。”沈流萤在自己疯狂的心跳声里,听见自己如是答道。
她要赌一把姜承渊没有十足地把握认定是她,却又有不可逾越的底线能够不真正迁怒于常翠她们。
姜承渊狠狠地盯着沈流萤的眼睛,手却如同被灼痛一般放开了沈流萤的下巴,然后整个人转身走开去,两手撑在案上,肩膀微微耸动。
沈流萤只能看见他一个背影,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是失望还是愤怒。
但是隐隐地,她觉得,自己赌对了。
沈流萤僵硬的手指微微一动,这才发现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事情不能做得太绝,毕竟她现在还希望能借姜承渊的手查清一些事情,譬如穆红缨的下落,譬如那把匕首的来历,譬如那灵犀香。
“不如换个条件,如你所说,我确实是一只幽魂,断魂山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抢了我的人。”
姜承渊微微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钱彪或许知道的不够多,其实那晚我还留下了另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必定知道更多,我知道他的下落。”沈流萤目视前方,等着姜承渊转身。
姜承渊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莫非自己真的认错人了吗?
还是她压根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让他难以接受。
姜承渊的心情糟透了,气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你该清楚,现在身陷囹圄的人是你,有求于我的人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擅自改变交易条件?”姜承渊直起身来,顺手把插入长案的匕首拔起,刀尖划过一个泛着冷光的弧度。
他整个人却依旧没有转回身。
“那你还想要什么?除了刚刚那个条件。”沈流萤道。
姜承渊似乎是微微歪了头很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良久的寂静后,才转身,走到沈流萤面前,俯身,将匕首抵在了沈流萤的心口。
“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流萤对上姜承渊的视线,看着他黑羽般长长的睫毛投下来的阴影,只觉得自己刚刚一番话都是在对牛弹琴。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到底是个什么破问题!!
她真是受够了这种鸡同鸭讲的场面!
她不想再陪他这么无理取闹下去了!
灯座上的蜡烛疏忽熄灭,整个空间一下子便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沈流萤的魂体从被禁锢的肉身里脱离出来,灵犀香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她抬起下巴,借着黑暗的掩护,精准地吻上了姜承渊的唇。
沈流萤能够感受到对面人瞬间的僵硬,下意识要后退,但是她不允许,这是她第一次用上在兰若寺学的勾人手段,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伸出手臂环住了姜承渊的背,一只手绕到他后脑勺,堵住他的退路。
沈流萤不忍心用沈冉的身体做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魂体嘴唇上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混着灵犀香的口脂。
而身上的香囊正是为了掩盖可能溢出的香味,叫姜承渊不好发觉。
唇齿交融之间,姜承渊终于不再后退,反而转守为攻,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吻得天旋地转,意识消散。
勾魂术,起效了。
*
另一边,司天台小厨房内。
琢言自然没有把恶趣味故意吓沈流萤的事情跟姜承渊讲,但是又实在奇怪沈流萤为何是这样的一朵奇葩,便忍不住跟鉴言分享这件奇事。
鉴言从双倍大排素鸡面的大汤碗里抬起头,因为专注于吃面而有些迷离的眼神渐渐聚焦起来。
他转动眼珠子,看向琢言。
琢言第一次被鉴言甩来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登时不服气,冲道:“干嘛这样看我?”
“那可是厉鬼啊,怎么可能怕这些东西……”鉴言回想起给姜承渊包扎伤口时,姜承渊说她就是断魂山上的红衣新娘。
……
琢言有种裂开的感觉。
“不可能,琉璃照影壁不可能照不出她的真身!还有石狴犴,不可能没有反应!”
鉴言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吧嚼吧:“不知道,反正主子说的不会错。”
琢言彻底裂开。
自家主子到底看上了个什么东西啊喂!
“你是说我们英明神武的主子居然看上了一只女鬼?”琢言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撼地忘记了吃面,只看着眼前的面碗喃喃说道。
雍都这么多名门闺秀,修界这么多貌美女修,自家的主子向来眼高于顶,视而不见,眼里根本没有女的,没想到原来是好“人鬼情未了”这口。
鉴言觉得琢言莫名其妙,什么看得上看得下的,这都是哪跟哪?
他转头看着琢言没怎么动过的双倍大排素鸡面,没有太多的犹豫,伸出筷子夹走一块大排。
琢言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大排已经被鉴言吃掉了大半。
于是琢言举着筷子骂骂咧咧。
鉴言鼓着腮帮子哼哼唧唧。
而此时此刻,小厨房的房顶上,谢凌之正屏着呼吸,支着耳朵听着里面两人的谈话,眼睛瞪得像铜铃。
谢凌之原本在值房辗转反侧,想着一向大方的孤寡老人姜承渊今天居然会又抠又犯桃花,大概是在骗他。
一定是在骗他!
忽然,他闻到了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一阵肉香。
正好他晚饭吃得很不开心,很不满足,左右睡不着,不如起来看看是谁在偷吃,说不定还能蹭点吃的蹭点喝的。
他最爱蹭吃蹭喝。
谢凌之登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翻身下床,顺着香味摸到了小厨房,看到了鉴言和琢言,偷听到了姜承渊的大秘密。
假装风流实则冷心冷情的姜承渊居然看上了一只女鬼?
谢凌之才不管那是女鬼、女人或者是女妖女魔头,只要她是个女的不是男的,他就忍不住要一睹芳容,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姜承渊动了心。
呜呼!夜风吹过谢凌之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他忽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他低头,一勾手指,把琢言剩下的一块大排隔空捏在了手里,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嗯,肉质紧实芳香四溢咸淡正好,于此时此刻的谢凌之而言,与醉仙楼的烤乳猪也差不了多少了。
琢言跟鉴言一阵过招之后,转头,发现碗里仅剩的一块大排也没有,而不远处的鉴言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嚼吧嚼吧。
双倍大排素鸡面变成了素鸡面,消失的大排成为压垮今日份倒霉蛋琢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这一天怎么这么倒霉!
“啊——”琢言仰天长啸,惊起树枝间栖息的飞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有杀气!
谢凌之火速把剩下的大排塞进嘴里,把骨头随手一丢,闪电般溜走了。
“好啊!”下一刻,小厨房的门被啪地打开,魁梧如山的司膳咚咚咚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灶台边的琢言。
他举起手里的肉骨头放到琢言面前:“我说小厨房怎么老是少东西,原来是你这只大老鼠啊!”
琢言人赃并获,只能瞪着冒火的眼睛看着鉴言。
司膳于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蹑手蹑脚想要从门口溜走的鉴言。
后者见他望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司膳于是又转回来,仿佛没有看见鉴言一般,狠狠对琢言道:“他脑子不好使,你脑子也有病吗?司天台的伙食都是有定量的!你偷吃了让别人怎么办?”
琢言:“……”
他在心里宽面条泪,不说话,只是看着火冒三丈的司膳,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巴掌不够,再来一巴掌。
他一定是造了什么孽,这一整天的都没有遇到一件人事!
司膳从震撼里回过神来,赶紧止住琢言的动作。
“你疯了?”
琢言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要扇巴掌。
司膳的态度终于缓和下来:“算了算了,这次就算了,别再自残了。”
说完他挠着脑袋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厨房,仿佛被抓包偷吃的人是他。
一边跑他还一边喃喃自语:“傻子也会传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