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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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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沈流萤库存的胭脂只剩下手里的三盒。
她将其中两盒送出,然后挥挥手让剩下的人散了,改日请赶早。
忙忙碌碌大半天,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沈流萤不禁有点丧气。
闲暇之时,她不是没有拿着香囊去各大香料铺子询问,竟无一人识得此香。
都怪上次那国师搅局,救走钱彪也就算了,还让她忘了穆红缨这个商队的唯一幸存者。
现在人海茫茫,她要上哪里去找人?
她一边将香囊小心地收好,一边回顾今日的情形,秀眉一蹙,神情有点恹恹的,两鬓垂落的碎发随着微风不断轻拂她的脸颊,显出一派落寞含愁的美人态。
不远处的茶馆里,琢言面前已经堆了小山似的一摞花生皮瓜子皮,精致小盘子里零零碎碎还剩下几块不同样式的糕点,他一面观察着沈流萤的一举一动,一面提起茶壶续水。
手上轻飘飘的,茶壶已然见底。
眼尖的小二殷勤地上来添水,琢言眼见沈流萤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裹准备离开,忙不迭往桌上扔了两块碎银子,麻溜地起身跟了上去。
沈流萤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地在街边的小摊上流连,买些糖果子、炒栗子这样的零嘴,提着大包小包在成衣铺、首饰铺里钻进钻出,却不见买一样首饰,买一件衣服。
“看来是个贪吃贪玩儿的。”琢言倚在阴影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花生,掰开,抬头,张嘴,把花生米扔进去,低头定睛再看时,哪里还有沈流萤的身影。
琢言登时一个激灵,四处张望起来。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琢言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相比于琢言的惊恐,作为罪魁祸首的沈流萤显得格外淡定,甜甜一笑:“我累了,提不动,你帮我提回去。”
琢言看着她手里已经吃得不剩下多少的空纸包,一股诡异感从背后“腾”地升起。
我跟她很熟吗?
她为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她脑子坏掉了?
还是她知道自己在跟踪她?
我这么一个高大威猛的猛男跟踪一个弱女子她居然不害怕自己是个变态吗?
琢言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
“不愿意?我可是站了大半天了,你在阴凉的茶馆里听着小曲吃着点心,不会这么快也没力气了吧。”沈流萤看着面前呆呆的憨憨,脸上笑意不变。
琢言:“……”
她果然知道!她居然知道!
见琢言还是愣着,沈流萤兀自将几个包裹塞到他怀里:“帮我提回去,我就跟你走,这样你也好跟你主子交差。”
!
琢言彻底放弃挣扎了,背着大包小包,提着大包小包,垂头丧气地跟在沈流萤后头。
早在姜承渊带着两个憨憨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沈流萤就注意到了。
一群粗布麻衣的平头老百姓里,混进来一个身姿挺拔、器宇不凡的矜贵公子,何其显眼。
尤其是,现场还是女客居多。
姜承渊身处其中简直就如同一丛修竹长在茫茫草原,想要忽视都很难。
琢言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暴露的原因居然是主子长得太惹眼。
“你们国师大人怀疑我?”沈流萤回头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地琢言,直言不讳。
琢言牢记姜承渊很早之前就教过他的道理,如果觉得搞不清楚状况,应付不了眼前人,那就坚持沉默。
所以他决定沉默到底。
“为什么怀疑我?”沈流萤没得到回应,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琢言沉默。
“你们想抓我去哪里?”
琢言沉默。
“这都不能说?我又不会跑!”
琢言沉默,跟紧了沈流萤。
“你不会真的怕我跑了吧,我要是真的想跑你也抓不住我啊。”沈流萤轻笑了一声,存心逗他。
琢言继续沉默,但是神情明显严峻了。
“小心我待会儿趁你不注意就跑,你最好跟紧点!”
沈流萤故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地在大街小巷之间穿梭,直到月上枝头,家家户户关门准备安歇,她这才带着琢言去了归真巷。
琢言背着大包小包被遛得满头大汗,凭着肌肉记忆想要跟进沈流萤的房间,却被“嘭”地一声关在了门外,额头差点撞到门上。
“私人住宅,非请勿入。”沈流萤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琢言紧张地守在门外,又紧盯着那几个窗户,生怕里面的人跑了,又不敢得罪里面的人,生怕她未来在自家主子身边吹几丝枕边风,自己就“爽”大发了。
好在这次沈流萤没有让琢言等太久,很快便再次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琢言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呆了。
真是太美了!简直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琢言一时词穷。
等等!为什么要特意打扮一下呢?
琢言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眼睛蓦地瞪大。
他们两个不会是互相爱慕吧?玩这种小把戏……
想到这里琢言嘴角不禁弯起。
自家主子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实力有实力,简直完美得天下无双,那个女子会不喜欢?
不对,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在幽冥司约会呢?
这爱好也太小众了吧!
想到这里琢言嘴角又向下扯了扯,显出几分嫌弃来。
沈流萤看着琢言脸上表情不断变换,比川剧变脸大师的手艺还要高超,没好气地一把夺过他身上的大包小包放回屋里,然后拢好披风,淡定且霸气道:“别在脸上放烟花了,走吧。”
琢言摸了摸自己因为表情变化太大而疑似有点抽筋的脸,最后还是拜倒在了沈流萤的气势下,拍了拍脸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来:“您这边请。”
官差客客气气请嫌犯去大牢,场面一度诡异。
琢言带着沈流萤走进幽冥司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琉璃照影壁。
光滑通透,月色浮华。
没有异常,没有照出原形。
走到玄甲门前,怒目雄壮的石狴犴一动不动,依旧没有反应。
琢言在心里疯狂咆哮:“这明明就是凡人小娘子一个啊,怎么会突然就出现在他背后了!!!”
然后他就看着沈流萤面不改色地自己走进了玄甲门。
他忽然心里生出一点恶趣味来,特意带着沈流萤从被拷打得不成人形的钱彪面前经过,想要吓吓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
他觉得像沈流萤这样的凡人小娘子平时怕是见到血淋淋的一道伤口都会被吓到花容失色,更何况是钱彪这么一个血人,更何况是在令妖魔闻风丧胆的幽冥司,更何况是在她作为被怀疑对象即将被关押的时候!
然后琢言就眼睁睁看着沈流萤目不斜视地从关着钱彪的牢门前经过,面上神情如完好的瓷器,从容得体没有一丝龟裂。
琢言心中颇为不爽。
这个不行,那换一个!
巨无霸蚊子这小娘子肯定没见过,带她去看看,长长见识!
寻常闺阁女子看到小蟑螂啊小螳螂啊都怕得要命,尖叫啊捂眼睛啊逃跑啊都是很正常的反应,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沈流萤的惊声尖叫了。
“前面往哪里拐?”
入耳的是沈流萤淡定的声音。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琢言和沈流萤面面相觑。
琢言在自我怀疑,沈流萤在等待琢言的回答。
怎么会这样?
莫非这人是个小瞎子完全看不见旁边那尖嘴如剑比人高比人大眼睛跟血红灯笼似的超级大蚊子吗?
怎么做到视而不见的?
这个世界疯球了!
不,是我疯球了。
琢言终于想起来进幽冥司要套头的优良传统了。
但是这小娘子特意收拾了一番来见自家主子的,套头说不准会弄乱发型,不太好。
心念百转,琢言把黑色头套撕开当做盖头轻轻盖在了沈流萤的头上。
想了想不对,琢言打了个响指把盖头变成了红色。
嗯,顺眼多了。
“剩下的路我带着你走。”琢言说着,上前牵起沈流萤的袖子,带着她往幽冥司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灯火越是幽微,温度越是低冷。
有不知名的水声,滴滴答答,断断续续,也不知是水还是血,幽冥司的空气里一直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沈流萤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琢言把她带到一处,想了想,还是松松地将她绑在了椅子上。
“祝你们玩得开心!”琢言转身把门关上,落锁,不带一丝迟疑和留恋。
他觉得自己今日过得何其艰难。
需要一碗双倍大排素鸡面做夜宵才能弥补他身心俱疲的亏空。
沈流萤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琢言走远了,才放出神识去四处查看。
这里居然是一处雅致的小房间,桌案床榻齐全,右手方向的矮柜上还放着一支素瓷美人觚,里头插着一支开着正盛的灼灼桃花。
进门五步左右的地方对称放置了两盏落地青铜莲花灯座,灯座上烛火静静地燃着,时不时发出“噼啵”的声音。
看起来像是一间简单干净的卧房,浑然不似一件牢房。
只是温度略低了一些。
沈流萤正胡乱地想着,忽然听得门外铜锁咔哒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