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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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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言心里直骂这端王跑到馄饨摊子上端什么架子,打搅自己吃馄饨,但是身体不得不站起来,跟琢言一起恭恭敬敬地朝端王李弘景行礼。
端王似乎是才看见鉴言琢言二人,有些惊讶道:“国师大人怎的还同下人一桌吃饭?而且还是在这里?”
琢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端就端吧,狗嘴里还吐不出象牙来。
姜承渊脸上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未变,恍若没有察觉李弘景言语中的贬低攻击之意,垂眸看了一眼馄饨摊子陈旧得有些掉了漆的桌子。
“大清早的就出了个棘手的案子,想必殿下已经有所耳闻。”
姜承渊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所谓人间烟火所谓与民同乐,端王殿下要不要也坐下尝尝,味道很不错的。”姜承渊一边热情邀请,一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示意鉴言琢言二人坐下继续吃。
端王瞧着那简陋陈旧的桌椅,嘈杂的环境,以及迫不及待坐下狼吞虎咽的鉴言,目露些许嫌弃之色:“三日后本王府中设宴,还请国师一定拨冗前来,这么多人在国师当给本王这个面子。”
后半句他微微前倾了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姜承渊躬身再拜:“臣之荣幸,必欣然赴约。”
如此,李弘景方满意地转身离去,上了马车走远。
琢言等人走开才慢慢坐下,低头一看,碗里好像少掉一只馄饨,于是瞪眼去看旁边的鉴言。
鉴言此时已经吃完一整碗,伸手朝着老板的方向一招:“老板再来……”
似乎才想到另外两人,于是又问了身边二人一句:“你们还要吗?”
两人皆摇头。
于是鉴言大声喊道:“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
琢言舀起一只馄饨放进嘴里,边思索着边嚼,旁边的姜承渊却是不再动勺子,视线淡淡落在街对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子,莫不是因为断魂山的事情?”琢言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姜承渊收回视线,示意琢言不要再讲下去了。
鉴言见姜承渊不再动勺子,于是望着他碗里的馄饨问道:“主子你还吃吗?”
“不吃了,给你吧,免得浪费了。”姜承渊心领神会,将自己面前还剩下一大半的馄饨推到鉴言面前,“慢点,不着急。”
忽地,街上的人流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齐齐向东边涌去。
显然,东边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琢言适时拦住一位妇人问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妇人面色微微泛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前面有人免费上妆,还随机送胭脂!据说手艺一绝,隔壁张阿婆直接年轻了二十岁!”话毕,那妇人径直越过琢言,头也不回地随着人流而去。
琢言只觉又是什么商家吸引贪图蝇头小利者的花招,又是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之类的,自家国师大人自然不屑一顾。
不料琢言坐下随口一说,姜承渊当即腾地站了起来,墨玉一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东边方向,催促道:“快些吃,吃完我们过去看看。”
“嗯。”琢言下意识附和,等明白过来姜承渊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又不可置疑地“嗯?”了一声。
鉴言对姜承渊的指令丝毫没有怀疑,埋头风卷残云般清理完剩下的馄饨,一抹嘴起身蓄势待发。
三人没有再驾马车,姜承渊预见这架势,人流塞道,马车在其中只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果不其然,没走出多远,就听见端王的车夫挥着鞭子大喊:“王爷车驾,还不速速让开!”
嗓子都快喊冒烟了,然而人实在是太多,又大多是弱质女流,刚刚空出来的地儿马上被后面挤上来的人给占了。
端王李弘景此时犹如置身人流孤岛,心头窝火却无能为力,只能坐在马车里狂扇扇子。
三人目不斜视地从街边经过,琢言还在心里小小地幸灾乐祸了一番。
很快,那传言中的“手艺一绝”小摊已经遥遥在望,摊前排起了长队,绕了几道弯还是排出老远。
对于免费的东西,大家能够给予的耐心大抵也充足些。
琢言依旧负责打探消息。
这次的大娘排在队伍里左右没事干,有个白净且相貌很是不错的年轻人愿意同她讲上几句,她也乐得替他答疑解惑。
“据说只要猜对那姑娘香囊里的一味香料,就能获得一盒胭脂,只是被人猜出来过的不算,早知道早点来了。”
“不过猜不出来,要是能抽中红头的签子,也能拿一盒,左右无事,我就来碰碰运气。”
“据说最早的时候,这姑娘的摊子可冷清,那姑娘也是个有手艺的,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阿婆,胭脂水粉轮番上阵,画完那老阿婆竟看着年轻了二十几岁!简直神迹!”
“只是后面那姑娘却不再画了,只送胭脂,已经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大价钱请她登门为自己上妆了,你瞧瞧,这推广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这姑娘模样长得俊,手艺也好,还这么有头脑,可惜我家那傻大儿已经娶了亲,不然的话……”
眼见这大娘开始偏离话题天马行空,琢言赶紧找个理由撤了,回去向阴凉处等候着的姜承渊复命。
走过去才发现鉴言不知何时买的糖葫芦,正吃得开心。
“嘿,我在日头底下打探消息,你倒好……”
姜承渊笑笑,从身后拿出另外一串糖葫芦来:“别急,给你也准备了的。”
琢言登时没了气,但还是微微偏过头,努努嘴,装腔作一番:“谁要吃这幼稚玩意儿。”
姜承渊依旧维持着笑容不变,刚想开口,突然眼前一道快影闪过,手里登时一空。
“不吃我吃。”鉴言嘎嘣咬了一口原本要留给琢言的糖葫芦,脸上一派满足。
琢言登时跳脚,指着鉴言对姜承渊告状:“主子你看他!”
姜承渊无奈地看了鉴言一眼,问琢言:“问到什么了?”
琢言遂不再纠结那无所谓的糖葫芦,认真将打探来的消息都说了。
姜承渊眼神落在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上,摸出身上荷包:“拿去打点队伍里的人,拿两盒胭脂送到我这里来,剩下的银子你自己处置,司天台会合。”
琢言掂量了一下鼓鼓囊囊的荷包,想着这回一定能够剩下不少,先前的气闷顿时一扫而空,爽快地应了一声,蹦跳了一下就去执行命令了。
姜承渊二人返回,驾马车绕路回到了司天台,在一扇并不张扬却极具分量的深漆木门前停下,抬眼便能见到一块低调奢华的匾额。
匾额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木质沉厚乌润,以繁密细腻的浮雕手法在四周刻划宿星图以及祥云纹饰,中间是御笔亲书的“司天台”三个大字。
门楣两端,铜铸的日月图腾在微光下泛着幽沉的金属光泽,门两侧镇守的也并非寻常石狮,而是两只昂首向天的青铜玄龟,龟背星斗密布。
等车驾在门前停稳,姜承渊俯身掀开车帘,抬眼正好看见马车一角挂着的,微微摇晃的风铃。
他利落地跳下马车,顺手理了理衣襟袍脚,回身朝着鉴言嘱咐道:“马车上的风铃不用挂了,摘了吧。”
鉴言闻言很是开心:“这风铃好看,能不能送我一个?”
姜承渊一贯是很宠鉴言的,这次却没有答应他的这个请求,而是抬脚走到鉴言面前,微微俯视着他期待的眼睛:“以后给你更好看的风铃,这个我留着还有用处。”
迈进大门,穿过正厅回廊,尽头有一曲折紫竹影壁,影壁之后,拾级而上,是一条能容两人并肩的曲折回廊,站在回廊往东看,可以看见摘星楼外墙上的一整幅巨制壁画,以浓重的朱砂、雄黄、石青勾勒出北斗环绕帝星、群仙列宿拱卫的宏大天宫景象,华贵庄严,气势迫人,是为紫微垣帝星巡天图。
廊道尽头,便是司天台内国师办公的官廨。
推门便可闻见清冽檀香,门内侧左右各置一盏落地青铜灯座,雕成腾飞朱雀衔珠状,口中各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姜承渊抬脚踩在青砖上,目的明确,直奔案上那柄精致匕首。
姜承渊看着案头端端放着的匕首,手中掐诀,右手两指并拢在眼前缓缓划过,金光一闪,障眼法破。
原本案头放着的那把匕首瞬间变成了一张剪成匕首形状的黄纸。
仔细看去,对应原本编号处,还画着小小一只猪头。
姜承渊被这个猪头逗笑了,拿起黄纸仔细地看了许久,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着黄纸略显粗糙的纹理,温柔地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肌肤。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云锦长袍上浮光跳跃,他整个人笼在淡淡地光晕里,微微垂首低眉,嘴角噙着一抹莫名的微笑,像是观里一尊敛目慈悲的神像。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突然,窗外翻进来一个紫衣男子,自以为潇洒地单膝跪地,低头再昂首,额头斜斜垂下的一缕黑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姜承渊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强忍住捏紧拳头的冲动,只暗暗咬了一回后槽牙,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成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老子我终于出关了!”谢凌之从地上弹起来,犹如石猴出世一般在屋内奔了两圈。
姜承渊放下手中的黄纸,懒洋洋往太师椅上一靠,斜眼睨着来人兴奋地手舞足蹈,然后故作劫后余生般拍拍胸口,凉凉说了一句:“好恐怖,差点以为是野人下山!”
谢凌之:“……”
他站在原地狠狠瞪了几眼姜承渊,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劝你没事还是别舔嘴唇,怕你自己被自己毒死。”
说着他像是害怕姜承渊的嘴巴里再说出什么让他不爽的话似的,赶紧转移话题:“为了庆祝我出关,你做东,请我去醉仙楼搓一顿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承渊顺手把那张黄纸塞进怀里,想也不想地回答,起身准备出门。
谢凌之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被水灵灵地忽视了,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这次怎么这么小气?”
姜承渊头也不回地摆手:“佳人有约,恕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