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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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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武卫的底层的差事看似威风,其实担子重压力大,俸禄却也没有多少。
逢年过节的节礼总也比不上那些油水足的衙门,有危险的时候却总是必须冲在前头,杀人放火穷凶极恶之徒见得多了,刀伤剑伤的已是家常便饭。
光鲜的是那些上官,要么端坐衙门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夜间巡逻,要么行走御前风光无限。
可这些个位置怎会轮到一穷二白的自己呢,早有勋贵子弟早早瞄准了,接二连三地挤进来,厉峰当差多年,也仅仅只是个小小都尉。
原以为姜承渊一个走狗斗鸡的纨绔也是靠着家族荫庇,装神弄鬼地弄了个国师当当,没想到今晚亲眼见到了他的实力。
厉峰叹为观止。
打脸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家世好又努力的人真是……
让人想要眼红诋毁一番也会自觉良心有愧。
厉峰现在就很愧疚,他不该骂他狗国师,自己才是一条又酸又菜的狗。
汪汪!
厉峰骂了几句,终于好受了些,躺在香香软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
而沈流萤这边收敛钱婆尸骨,安葬立碑,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去王梁家,再回到那胭脂铺时,天边已经显出几分亮色来。
黎明时分,月亮已经渐渐淡去,空气凉薄,小院里落了一地的残叶,简单朴素的小木屋前弥漫着隐隐约约的草木香气。
沈流萤抬头就可以看见远处紫薇宫内的九层高塔,层层浓云堆叠在塔后如翻涌浪花,一抹晨曦落在塔顶的相轮宝珠之上,折射出一点金光来。
忽地有一声鸟叫传来。
却不是枝叶间的婉转莺啭,一只通身漆黑的乌鸦扇着翅膀悬停在沈流萤的面前,干瘦的爪子上抓着一卷信纸。
沈流萤原以为是姥姥送来催促她送回魂气的,接过打开一看,却是要她赶快将一人引去兰若寺。
她的拇指不由地在那人名字上摩挲了两下。
“姜承渊……”沈流萤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姥姥看上谁不好?
怎么偏偏看上他?
现在的自己根本打不过他。
这事情可是真不好办。
沈流萤正思索着,又有一只乌鸦飞来,这次更急,嘶鸣之声越发刺耳惊悚。
信上写着“姜承渊抓走黑山神主爱宠,速速解救并将姜承渊带回!”
字迹狂草,看来极为愤怒。
让姥姥连发两道黑鸦令来叫沈流萤将他带回,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姜承渊是个人才,让人无比棘手的人才。
沈流萤随手将信纸一扔,信纸在空中自燃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晨间的微风一吹就散。
她眼珠子一转,写信向姥姥求援。
“任务凶险,需人手相助,望姥姥放小倩姐姐前来施以援手。”
聂小倩跟她待在一起总比留在兰若寺那个动辄被随意打骂的地方要好。
还没等到回信,沈流萤就先被京兆府的衙差传唤去了公堂。
公堂之上,一中年紫衣堂官端坐上首,眼睛狭长眼白居多,上眼睑松松耷拉着,儒雅书生气里显出几分阴鸷来。
两边森然林立着两班持水火棍的皂隶,个个面沉似水,严肃严峻。
沈流萤快速地环视了一周,敛眸下跪。
随后身穿囚衣,下巴满是胡茬的王梁也被狱卒带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沈流萤三步远的地方,大叫道:“草民冤枉啊大人!”
京兆府尹肖得志重重一拍面前的红木大案,吓得王梁脖子一个瑟缩,鬼眼滴溜溜乱转。
“冤不冤枉,本官自有判断!”
“堂下所跪女子可是归真巷沈冉?”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又继续问道:
“当晚发生何事?一五一十说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前夜民女在家中睡觉,忽然被一声尖叫惊醒,就看见一个红衣女鬼悬在半空中,而他被吓得晕倒在地,口吐白沫。”
“然后呢?”肖得志身体微微前倾,眯了眯眼睛。
“吓得我直接狂奔出去,向对门求救,不过好像那鬼只是帮忙吓晕了歹人,并没有伤害其他人。”
“那就是说,你并没有被侵犯?”肖得志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如果沈流萤否认,那么此事大可小事化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赔些银两。
沈流萤只觉堂上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如有实质般射向自己,不怀好意的居多。
这话问得直白,也很冒犯。
她觉得不舒服。
“民女后来在角落里捡到了这个,可见此歹人原本就是打算深夜潜入行凶,如此穷凶极恶之人,理当严惩。”沈流萤泫然欲泣,十足的楚楚可怜模样。
她将留在钱婆身上的那把匕首双手奉上,恰好可以将整件事情引到行凶上来。
“胡说八道!这根本不是我的东西!”王梁果然立马否认。
“不是你的不是我的,难道是女鬼的吗?”沈流萤立即质问道。
王梁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痛苦地回忆,嘴唇抖了抖,刚直起来的脊梁立刻又弯了下去。
肖得志又是一拍红木大案:“肃静!勿要在公堂之上谈论鬼神之事!”
“既然如此,还请大人追查此凭空出现的匕首来历,方能平息这场争论。”沈流萤淡淡道.
肖得志接过属官转呈上来的匕首,这匕首锻造工艺精致,刀柄处繁复的花纹丝丝缕缕,分毫毕现,薄而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寒芒,最重要的是,刀柄末端还刻有编号十三。
肖得志依稀是在哪里见过的,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显然不像是王梁这样的平头老百姓会拥有的东西,说不定属于哪个权贵,追查下去只会徒惹麻烦。
“这把匕首精致,不似市井之物,王梁哪里能拿得到这种好东西?至于这匕首的来历,本官自会详查。”
沈流萤盯着肖得志观察匕首的眼神,见他这么说,便知道他要和稀泥,根本不想去查,便继续道:“不说鬼神,但我坚信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在做天在看。”
“而且若他没有歹意,为何深夜出现在我房中?”沈流萤话锋一转,凉凉问道。
肖得志对沈流萤的这一质问并不觉得奇怪,视线从匕首转到王梁这里。
王梁原本颓丧的脊背又重新挺直起来:“我恰好路过,看见有个黑影翻进了那屋子,就想跟进去捉贼!大人,我本是一番好意啊!”
好个颠倒黑白的胡说八道!
显然王梁对这一点早有准备。
“他胡说,他分明是个地痞无赖,干着人贩子仙人跳的勾当,哪里会这么好心!不信还请大人将他的妻妾传来询问,她们深受其害,最知晓他的恶毒心肠!”
很快,王梁的妻子常翠便被衙役带着走到堂中,双膝跪倒在地。
王梁自从常翠出现在门口之时,恶狠狠的眼光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他咬着牙忿忿地想着:“这死婆娘要是敢胡说八道些什么,他今晚回去就扒了她的皮!”
常翠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行完礼后就规规矩矩地垂着头等候堂官发问。
“堂下可是王梁的妻子常氏?”
“回大人,正是民妇。”
“本官问你,王梁此人,平时待你如何啊?”肖得志身子往后一靠,语调陡然升高,带着十足的官老爷问话派头。
常翠的袖子里还掩着王梁打她的一道又一道新伤旧伤。
那日王梁和她在红秀的店铺前见到了沈流萤。
沈流萤原本是好心送她胭脂,她见王梁眼神不善,想要借着接过胭脂的由头顺便揩油,就快他一步将胭脂接了过来。
王梁因此记恨她,回去在灵堂里喝酒,喝完酒就对她拳打脚踢。
“叫你多事!叫你多事!”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吗?”
“我呸!我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得了!”
“你当年不也是个小官家的闺阁小姐吗?最后不还是嫁给了我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氓无赖?你神气什么?”
雨点般的拳头胡乱朝着常翠身上招呼,旧伤都还未好完全,又添上了新的淤青和伤口。
常翠只能抱着头左躲右闪。
王梁打得兴起,一把抓住常翠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
“我呸!都他娘的是贱货,贱人!”
“以后要是还敢忤逆我,那就下去陪陪你的好妹妹吧,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死贱人!”
王梁拍了拍灵堂中央摆着的棺椁,放肆大笑起来。
他笑得舒坦了,拎起酒壶猛地灌了几口,然后把酒坛子重重砸在常翠身上,伸手去拍常翠的脸,一双三角眼里面闪着嗜血般兴奋的光。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她抓来。”
“一个外乡来的孤女,真是送上门来的贱货!”
待王梁走远,常翠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拉开袖子查看各处的伤口淤青。
不过王梁有一个习惯,就是打人不打脸,只打在衣服能盖住的地方,这样即使前一天被他暴揍了一顿,也不影响第二天仙人跳时候那些女人们的“色相”。
常翠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在沈流萤满怀期待的眼神里轻轻说道:“夫君心善,最是乐于助人,平日待我们都是极好的。”
王梁心上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贱女人,还好平时没少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