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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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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本能反应。”
夏婷站在屋里,静静立着,听着胸腔里轰烈的声响,像是屋主人最热烈的欢迎声,她抬动了脚,小心地移了进去。
脚步停在了客厅,而笑容已经爬满了脸,她看着曾经落座的沙发,想起那短暂的画面,却仿佛拉长了她整个人生。
她感觉自己活了好久好久,她好像从上个世纪活下来的人一样,她感觉一切都够了,人生不需要再前进,只需要停留在这里。
她坐了下来,静静待着,认真地像个端庄的贵小姐。
身上的幸福太厚重了,让她的双腿犯了懒,不想挪动半步。
她其实完全不明白自己进来要做什么,她看不懂大理石的地砖有什么美,也搞不懂头上的水晶灯为什么要那么复杂,更不明白把一个空空的花瓶摆在柜子上是为了什么。
只是她本能地感觉,那似乎有一种美,有一种让她开心的奇怪力量。
就像陆霆泽本身,他明明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明明和其他男人一样,也只是一个人。
可是,他美,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有一种简单的开心。
仿佛被再一次开了智一样,她混沌的大脑,开始分辨美丑了。
她已经好久没在意过别人的容貌了,也已经好久没在意周围的景色了,有一段时间,一切都像黑白一样,只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忧郁没有喜悦。
而这一次,她明明白白看清了一切,那空空的素色花瓶放在柜子上,勾勒了一份闲雅,为这简洁的客厅添了抹渐变的绿。
她再一次微笑,这一次,却是为了自己来之不易的智慧。
她望着那黑色的柜面,才明白它散发了一种从容的华贵,就像陆霆泽行走间流露的风采。
她的目光落在那灌满了天光的大大落地窗前,才懂了它的明亮,就像陆霆泽脸上温柔的笑,即使淋着风雨,他也会将仅有的光亮送到你面前。
夏婷望着外面的风雨,风雨外是雾蒙蒙的青山,是灰蒙蒙的天际,也是她如太阳一样温暖的幸福。
她静静坐着,慢慢地感受那种感觉。
眼睛在客厅里慢慢的闲逛,像快乐又任性的蝴蝶,这朵花停留一瞬,又到那朵花停留,最后又返回来。
她的心情就这样调皮着,玩闹着,像踢毽子一样,把自己的幸福抛上抛下,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的黑夜退到了她的身上,又退到阳台上。
直到她看不清四周,她的幸福才如疲倦的鸟儿一样回到她的身体里。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看那透着微光的落地窗,满意地转过身。
然后……
她僵住了眼。
蒙蒙黑夜里,眼前人凉凉的目光清晰地落在她杏眼里,仿佛腊月的冰水全部倾倒在她身上。
她冻住了脚,冻住了眼,连喉咙里挣扎的话语都冻住了。
直到那人上前一步,再一步,停在她面前,
带着怒火的呼吸打在她脸面,她才垂下眼,低下头,艰难地吐声:“对不起。”
声如蚊蚋一般,连蠕动的嘴唇都看不见幅度。
陆霆泽低下头,她本能地颤了颤,又把脑袋往下缩。
他停住了动作,她也停下来,像被美杜莎的眼睛吓僵的石头人,一动也不能动。
陆霆泽向上抬了点下巴,她才得了一点空气,鼻尖轻轻耸动,眼睛小心转动起来,悄悄地、悄悄地往上抬了一点。
只是突然,一张阴冷的死亡面孔猛地凑到她瞳孔里,她吓得“啊”地大喊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面。
上方传来冷冷的笑声,她颤着嗓子,拼命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最后,她的声音颤出了哭音,眼前的人才向后挪动一些脚步,而她抱着脑袋,闭着眼睛,不敢再动半步了。
屋里的灯光开了,夏婷得救般睁开眼,却撞上陆霆泽平静如死水的面庞,又吓得闭上眼睛,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陆霆泽看见她微微发抖的膝盖,心里的怒火没来由消了一半,他去旁边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半杯,才平静如常地问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夏婷老实回答:“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天还很亮。”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摆在夏婷面前,然后坐下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夏婷眼前的光亮挤没了,又是犹如死亡一样的黑暗,夏婷本能向后一躲,却把自己绊倒在地。
她双手撑着地面想起来,可是余光瞥见陆霆泽那严肃阴沉的气色,她又不敢动了,眼睛麻木地盯着地面,只当自己死了。
陆霆泽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夏婷那害怕到没了生息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一点满意的乖巧。
他坏心思般将脚尖往夏婷面前凑了一点,她果然动了动身姿,却是白费力气,没往后挪动半寸。
她又定在了那里,像只装死的兔子,看着可怜软弱,其实骨子里胆大地很,才一天不到,就敢擅自闯入别人的家。
陆霆泽目光审着她,好心地撤回了脚,问她:“你为什么进来?”
“不知道。”夏婷真心实意,被人提醒了,才发现自己的愚蠢,她使劲想了想,也没想明白自己进来是做什么的。
只是很显然,她的回答让人不满意。
陆霆泽语气冰冷地反问她:“不知道?”
夏婷的肩膀抖了抖,忙为自己找个借口:“可能是着魔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门开了,我就进来了。”
“你觉得我信吗?”陆霆泽冷哼一声,夏婷的肩膀又往下缩了一寸。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重重打了一鞭,才又收回来,换上了一点平和,又问道:“你进来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夏婷麻木了语气,连道歉的心思也没了,只等法官宣告刑期。
“什么叫什么也没做?”眼前的“法官”显然很不满意她的回答,抓着她的话追问不停。
她只好认命地解释:“就是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
“一直坐着?”他终于带了点别样的情绪。
夏婷感受到了,心里松了口气,头微微点着,大了点声音说道:“嗯。”
“坐着想什么?”
夏婷摇了摇头,说道:“什么也没想。”
“什么也没想?”
他的好奇明显了一些,夏婷大胆抬起眼,果然看到了他眼中的疑惑,却又再对上他眼神时赶忙收了目光,再一次点头说:“真的什么也没想。”
陆霆泽望着她乖巧的模样,心底也接受了这个回答,其实在她发现他时,他已经看了她几分钟了,那时她坐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世界发呆。
一开始,他也惊慌一瞬,也恼怒很多,可是瞧见是她,他那暴起的火苗却跳动起来,想要烧出点别样的花样。
他望着她,又沉下声音问她:“你想坐牢吗?”
夏婷眼睛猛地张大起来,乞求般望着陆霆泽,拨浪鼓似地摇着头,说道:“我不想。”
“那你想私了?”他问她。
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也没多想,拼命点头:“想,我想,就私了吧。”
她可怜地望着他,想求得一点宽容。
陆霆泽压着嘴角,冷着眉说:“既然你这么想进来,那你以后就专门来打扫卫生给我做饭,干满三个月,我就放你走,不去报警找你麻烦。”
夏婷只奇怪了一瞬,又得救般喜悦道:“好,我答应你。”
她直起了身,想要站起来立马走,陆霆泽眉头一皱,她又立马坐回去,顿时矮了气焰,老实垂着头等命令。
陆霆泽冷她一时,才开口说道:“你现在去给我煮碗面。”
“现在?”她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是认真的。
陆霆泽目光很是认真地瞪了她良久,她才回了神,慢慢挪起身,再一次犹疑地看了他一阵,被他又凶狠地瞪了一眼,她才挪动脚步,往旁边厨房去。
她小步挪着,为自己感到可怜,开始思考起自己是为什么来这里的,就因为那一点开心?可她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开心了。
她没忍住,为自己深深叹了口气。
身后陆霆泽重重咳了一声,又催促她:“快点,别磨磨叽叽。”
夏婷加快脚步,一下溜进厨房,迅速消失在陆霆泽视线里,片刻,又露出半只手出来,拉上了厨房门,拧紧。
厨房里,夏婷软倒在地,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为刚刚的惊吓,也为自己该死的愚蠢。
她怎么能为了一点精神上的享乐,就把自己的尊严送到别人面前践踏呢?
现在好了,她被人抓住了把柄,知晓了罪恶,看清了丑陋,还被安排成了保姆。
她的泪彻底失了控,哗哗流个不止。
厨房外陆霆泽始终没有听到油烟机抽气的响声,他抬了声,喊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夏婷被他声音惊醒,摸了摸眼泪,不得不爬起身,去灶台上开火,为他开锅煮面。
好久,她才打开厨房门,端着碗出来,老老实实放在餐桌上,态度认真地说:“面好了。”
陆霆泽这才动起身,走过来,夏婷下意识往旁边一站,陆霆泽只淡淡瞥一眼,便优雅坐下来。
他拿起筷子,夏婷还在一旁站着,瞪着脚下鞋面发着自己的呆,他跟着她目光往下看着,就一双普通的鞋,上面脏着些污泥,没什么有趣的。
他收回眼,落在她侧脸上,有点红润的眼尾,带着委屈下弯的唇角,还有一点故作倔强的双颊,他统统看在眼里,却不显露出来,只淡淡说:“你怎么不吃?”
夏婷奇怪地抬起头,望着陆霆泽温凉的脸色,这会儿可实在是读不懂他什么意思了。
好在他善解人意,说道:“你只做了这一碗?”
夏婷老实点头,乖巧说个“嗯”字。
他却皱了眉,仿佛起了怒火,夏婷迅速低下眼,不敢撞上枪口。
他沉着声音说:“去厨房拿副碗筷。”
夏婷点着头,连嗯声都没来得及答,脚步早走出了三四步,片刻,她就拿了副碗筷递过来。
陆霆泽接着,将碗中面分一半进去,又递回夏婷手里,说道:“坐下吃面。”
夏婷眼光对上他眼睛,还没等他有所表示,她老实接下碗,乖乖吃上面。
她现在像个罪犯,也不敢主动说话,就连咀嚼的声音也不敢放大。
陆霆泽问她:“你在哪个大学读书?”
夏婷盯着面汤,回答说:“没读大学,在厂里上班。”
陆霆泽停下了筷子,夏婷捞着她碗中面条,像淘金一样,专注得很。
陆霆泽又问她什么厂,她挑起半拇指长的面,说了个公司名;又问她累不累,她盯着指甲盖大的菜叶,说还好;又问她现在住哪里,她筷子搅了搅汤,报了自己现在的小区名。
后来,她的碗里除了汤什么也没有了,她才抬起头来,正对上陆霆泽莫名其妙的目光。
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只好出声问道:“我能回去了吗?”
陆霆泽看着她默了很久,才说道:“明天记得来,我没在家,就等着。”
夏婷老实点头,心里想什么,只有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