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39、第二部 · 第十二章

　　那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平，像一杯温水放在桌上。你知道它不会烫到你，也不会突然凉掉。
　　许家恒照常来接我，把事情安排得妥帖。吃什么，走哪条路，几点回去。他不问得太多，也不让人费力解释。我在他的节奏里很安全，安全到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自己原本想往哪儿走。
　　暑假的尾声像一层薄雾。白天很长，傍晚来得慢。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把人吹得更安静。
　　盛川的朋友圈是在一个午后跳出来的。很普通的一条。蛋糕的照片有点糊，蜡烛的光晃了一下，像刚被人吹完。配文也很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写了“生日”。
　　我停顿了一秒。那一秒很轻，更像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我没有点进他的主页，也没有往上翻，甚至没有把那条动态看第二遍，只是顺手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发出去以后，屏幕很快又往下滑。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像一次在公共场合允许的礼貌，说完就散。那一刻我甚至有一点放松，像把一个无关紧要的节点处理掉了，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傍晚的时候，他私聊了我。语气并不突兀，更像在同一个城市里抬头碰见，随口打个招呼。“谢谢。”
　　我回了一个“嗯”，又补了一句“最近怎么样”。对话很短，看不出延续的意思。他也没有把话往回拉，没有问过去，没有提那几年，更没有问我现在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他只是说起自己。
　　上戏的课、排练、作业，在外面跑的小角色。话剧、剧场，灯光调试到很晚，第二天还要早起。他说“挺累的”，也说“慢慢适应”。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把自己讲得多难，只是把近况摊开来，说给我听。
　　我盯着屏幕，忽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不是在“听”，更像是在“看”——看一个人怎么把自己的生活往前推。推得慢一点也好，笨一点也好，但没有停在原地。
　　他没有讲未来有多好，也没有说什么“会越来越顺”，只是把正在发生的事情说出来。那些现实像一束光照进某个角落，我这才意识到，它们其实一直存在。只是有人还在走，走得很真实，很累，也很清醒。
　　我们聊了几句就停下了。不需要把话说满，也不需要延长这个窗口。我把手机扣下去，屋子里一下暗下来。窗外的风还在吹，楼下有车开过，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一条很短的亮痕。
　　我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动。我并没有想要回到谁那里，也没有想去抓住什么，只是很清楚地感觉到，真正让我停住的，并不是某个人本身。
　　而是我看见，有一种状态还在继续往外长。它把人放到更大的地方去，接受不确定，接受辛苦，然后继续往前。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像一扇门轻轻合上。门外没有声响，门里也没有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