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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汤水喝到饱 好撑,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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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后的第二天,天气放晴。云笙靠在床头,春草端着碗喂她喝粥。
粥是沈辞胤一早让人送来的,温温的,正好入口。
她喝了大半碗,摇摇头,春草把碗放下。
院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杂沓而来,春草探头往外看,脸色变了。
“小姐,是大小姐。”
云笙眨了眨眼,没说话。
云依棠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锦盒,一个拎着食盒。她穿着藕色袄裙,外面罩着白狐皮斗篷,衬得一张脸白净娇嫩。
“三妹妹。”她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握住云笙的手,“我听说你掉井里了,吓得一夜没睡,今儿一早赶紧来看你。”
云笙垂下眼,声音软软的:“劳姐姐惦记了。”
云依棠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说什么惦记,咱们是亲姐妹,你出事,我心里疼还来不及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丫鬟把锦盒捧上来。云依棠打开,露出里面一根手指粗的老参。
“这是我特意给妹妹挑的补品,老参最补气,妹妹身子虚,正该好好补补。”
云笙看了看那根老参,又垂下眼,道:“姐姐,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说什么受不起。”云依棠把那根老参放回盒子里,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
汤色清亮,飘着几颗红枣,几片参须。
“来,趁热喝了。”她端着碗,亲自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云笙嘴边。
云笙道:“姐姐,我方才喝过粥了,这会子不饿。”
“粥是粥,补汤是补汤。”云依棠笑得温柔,“妹妹身子虚,正该多补补。来,张嘴。”
云笙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勺汤,张嘴接住。
汤是温的,参味很浓。
云依棠舀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吹一吹,递到嘴边还要顿一顿。
一碗汤,喝了一刻钟,才下去小半碗。
云笙的胃开始发胀。
那参汤太浓了,浓得发腻,加上方才那大半碗粥,沉甸甸地堆在胃里。
云依棠又舀起一勺,递过来,“妹妹再喝一口,这可是好东西,外头买都买不着。”
云笙看着那勺汤,没张嘴。
“姐姐。”她道,“我实在喝不下了。”
云依棠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这才喝了多少就喝不下?妹妹别是嫌姐姐伺候得不好?”
“不是。”云笙摇摇头,“是真的喝不下了。我胃浅,受不住太补的东西。”
云依棠端着勺子的手悬在那儿,脸上的笑淡了淡。
“妹妹这话说的,这参汤是我特意让人熬的,温补,不伤胃。妹妹不肯喝,是怕我在汤里动了什么手脚?”
云笙抬起头,眼眶红了,“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妹妹就喝了。”云依棠把勺子往前递了递,温柔道,“姐姐一片心意,妹妹总得领情吧?”
云笙看着那勺汤,又看着云依棠那张温柔的脸,没说话。
春草站在旁边,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云依棠,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云笙接过那勺汤,喝下去。
胃里翻涌了一下,她放下勺子,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云依棠关切地问:“妹妹怎么了?”
云笙没答,只是捂着胸口,眉头皱着。
云依棠又舀起一勺,递过来:“来,再喝一口。”
云笙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道:“姐姐,我真的喝不下了。”
云依棠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端着碗,看着云笙,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妹妹这是不给姐姐面子?”
云笙摇摇头,眼泪掉下来,“不是,姐姐,我真的……”
话没说完,她忽然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春草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姐!”
云笙摆摆手,想说没事,却又干呕了一声。她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狼狈得不成样子。
云依棠端着碗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变。
云笙干呕了几下,没吐出东西,只是趴在床边喘气。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云依棠,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
“姐姐,您看见了……我、我真的受不住……不是不给姐姐面子,是我自己没福气……”
她说着,伸手去够床头的包袱。春草赶紧帮她拿过来。
云笙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发黄的,硬邦邦的,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霉斑。
她捧着那块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您看,这就是我平日吃的。我吃惯了这些,那些好东西,真的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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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客院。
沈辞胤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元宝从外头进来,跺了跺脚上的雪,凑过来小声道:“公子,大小姐去三小姐院子了,带着参汤。”
沈辞胤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元宝又道:“小的听厨房的人说,那参汤熬得浓,寻常人喝一碗都嫌补,三小姐那身子骨……”
沈辞胤还是没抬头。
元宝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过了片刻,沈辞胤把书放下,问道:“厨房里炖着什么?”
元宝一愣:“啊?”
“早上让炖的粥,现在灶上还有什么?”
元宝想了想:“还有锅山药排骨汤,小火煨着,说是留着给公子晚上喝的。”
沈辞胤没说话,重新拿起书。
元宝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公子没有别的吩咐,正准备退出去,沈辞胤忽然开口道:“送去给她。”
元宝迟顿地问:“给谁?”
沈辞胤抬眼看他。
元宝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反应过来:“三小姐?可那汤是给公子留的。”
“她喝了那碗参汤,今晚又得折腾。”沈辞胤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折腾,我也别想睡。”
元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前几夜公子那些莫名其妙的疼,想起公子差点冻死在床上的事,忽然就明白了。
公子不是心疼三小姐,合着是心疼自己。
元宝应了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沈辞胤又开口。
“就说是我让送的,补身宜缓,太贵重的东西反倒伤胃。”他顿了顿,“那两床被子、一筐炭,别忘了提,是借的,等她好了要还。”
元宝应了,小跑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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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依棠端着碗站在那儿,看着云笙手里那块发霉的饼,脸色变了几变。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元宝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盅。
“哟,大小姐也在。”他笑呵呵地进来,把托盘放下。
云依棠看着他,没说话。
元宝自顾自地说:“我家公子让小的送碗汤来。”
云依棠笑道:“沈公子怎么又给三妹妹送东西?”
“这个……”元宝挠了挠头,“公子说,三小姐身子虚,补身宜缓。太贵重的东西反倒伤胃,虚不受补。他让人熬了碗山药排骨汤,温和些,不伤身。”
他把小盅端出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汤是清亮的,飘着几块山药,几段排骨,热气腾腾。
云依棠看着那碗汤,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道:“沈公子倒是对三妹妹上心。”
元宝摆手:“大小姐说笑了,公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说了,三小姐那两床被子、一筐炭,都是借的,等她好了还得还呢。这不,怕她又折腾,回头连累……”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说漏了嘴,赶紧闭上。
云依棠眸光微动:“连累什么?”
元宝干笑两声:“没什么没什么,小的嘴笨,不会说话。东西送到了,小的告退。”
他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屋里又静下来。
云笙趴在床边,看着那碗汤,眼泪还挂在脸上。
云依棠站在那儿,看着元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狼狈的庶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既然沈公子送了汤来,”她开口道:“妹妹就趁热喝了吧。姐姐不打扰你歇息了。”
她把那碗参汤放回食盒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三妹妹。”她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姐姐好心来看你,你当着下人的面这般作态,传出去,旁人还当我怎么苛待你了。”
云笙趴在床边,声音又软又哑:“姐姐误会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我确实吃不得好东西。姐姐送的老参,我让春草收好,等回头还给姐姐。”
云依棠没说话,掀帘出去了。
门关上。
春草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凑到床边,小声说:“小姐,您没事吧?”
云笙趴在床边,没动。
春草慌了:“小姐?”
云笙慢慢翻过身,脸上还挂着泪,但已经不哭了。
“没事。”她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就是撑的。”
春草看了看那碗参汤,又看了看小几上的山药排骨汤,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笙坐起来,揉了揉胃,“把那碗汤端过来。”
春草愣了一下:“小姐,您还喝得下?”
“倒掉可惜。”云笙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温的,正好。”
春草看着她,欲言又止。
云笙没理她,靠在床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元宝刚才说,怕我又折腾,连累什么?”
春草摇摇头:“奴婢没听清。”
云笙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连累他呗。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
温的,不烫,刚刚好。
春草蹲在旁边,小声说:“小姐,您那块饼,是从哪儿拿的?咱们屋里没有发霉的饼。”
云笙面无表情道,“前天夜里去后巷,掉井里随手捡的。”
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