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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井望星月 困困困,先 ...


  •   云笙是在一阵清苦的药味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后脑勺被撞晕的钝痛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身下是硬邦邦的榻,但身上盖着被子,不算暖和,但比外面的雪地强多了。
      空气里有炭火的味道,还有药味。这药味,这房间的布置,还有不远处榻上那个闭目养神的身影。

      沈辞胤。

      她强迫自己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她听见元宝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三小姐还没醒。王太医来看过了,说只是撞晕了,后脑有点肿,手腕的勒痕也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嗯。”沈辞胤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王太医刚走,要不要现在把她送回去?毕竟在公子房里。”元宝的声音带着犹豫,“若是让人知道,恐怕对公子名声不好。”

      “不急。”沈辞胤淡淡道,“等她醒了再送。”

      屋内陷入沉默,云笙继续装睡。她不知道沈辞胤为什么救她,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个人喜怒无常,她得小心应对为好。

      过了很久,久到她几乎真的要睡着了,忽然听见脚步声靠近,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沈辞胤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他就这样看了她很久,久到云笙心里发毛,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门板轻轻合上。

      云笙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门又被推开了。

      沈辞胤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月光照在匕首上,刃口泛着幽冷的寒光。

      云笙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她脑子里飞快转着。
      他为什么拿匕首?要杀她?她只是个尚书府的庶女,他杀了她有什么好处?
      可万一呢?万一他根本不在乎呢?

      她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继续装睡。沈辞胤走到榻边,垂眼看她。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装睡。
      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果然,这个庶女,不简单。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刀尖缓缓靠近云笙的手腕。冰凉的刃口轻轻抵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云笙的呼吸停滞了,她能感觉到刀尖的寒意,能感觉到皮肤被压迫的触感。再用力一点,就会刺破,就会流血,就会疼。

      沈辞胤没有动,他在等,等她自己醒来,过了片刻,刀尖离开了。

      云笙刚要松口气,忽然听见他淡淡开口,“我知道你醒了。”

      云笙一僵。

      沈辞胤道:“再不睁眼,我就真的刺下去了。”

      云笙睁开眼,她看着他,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惧:“沈公子……您要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云笙征愣,这个问题太普通了。她半晌回神,才答:“云、云笙。”

      “云笙。”沈辞胤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尚书府庶出三小姐,生母早逝,嫡母不喜。人人都说你懦弱胆小,任人欺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可你方才,在我刀下,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装睡。”

      云笙心里一紧。

      “你那双眼睛,”沈辞胤慢慢道,“不像个懦弱的人。”

      云笙知道瞒不住了,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

      “沈公子慧眼如炬,我若真是个懦弱无能的,今日白天那二十杖,就已经要了我的命了。”

      沈辞胤挑了挑眉。
      这是在告诉他,白天的事,是她故意为之?

      “你倒实诚。”他说。

      “在公子面前,装也无用。”云笙看着他,“公子能救我,必有缘由。我若再装傻充愣,反倒辜负了公子一番心意。”

      沈辞胤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没有半分惧意。

      与白天那个哭得可怜兮兮的庶女,判若两人。

      “你不怕我?”他问。

      “怕。”云笙答得坦然,“公子的刀还在手里,我怎会不怕?可怕也无用。公子若要杀我,方才就已经动手了,何必等我醒来?”

      沈辞胤未语。

      “公子救我,又拿刀试探我,”云笙继续说,“必是有什么缘故。我若能替公子解惑,公子或许就不会杀我。”

      沈辞胤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一闪即逝,却让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鲜活。

      “有意思。”他说。他把匕首收回袖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可知,今日白天你挨那几杖时,我身上也疼。”

      云笙心里惊疑,他知道了?

      沈辞胤看着她变化的眼神,淡淡道:“看来你也知道。”

      云笙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是,我也感觉到了。”

      “什么感觉?”

      “公子受伤时,我身上也会疼。”云笙说,“今日白天公子吐血,我也感觉到了。方才……”

      她顿了顿,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刀抵过的地方,“方才公子用刀抵着我时,可曾感觉到疼?”

      沈辞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上面,隐隐有一道红痕,和她手腕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没有用力刺下去,只是抵着,所以她手腕上没有伤口。可他手腕上,却出现了红痕。

      云笙也看见了,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系统没说谎,痛感连接是双向的。

      “这是什么?”沈辞胤问。
      “我不知道。”云笙答得很诚实,她确实不知道系统的存在该如何解释,“我只知道,从今日白天开始,公子受伤,我会疼,我受伤,公子也会疼。”

      沈辞胤看着她,目光幽深,“若你死了呢?”

      云笙心里一紧,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吧?救她,试探她,都是为了这个。

      “公子可以试试。”她说,声音很轻,“杀了我,看看公子会不会也死。”

      沈辞胤静静的望向她,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的甚至带着几分坦然。

      “你不怕死?”

      “怕。”云笙说,“可若公子真要杀我,我怕也无用。倒不如赌一把,赌公子不敢。”

      沈辞胤笑了,笑意真切了几分,“你倒是有胆色。”他说,“白天装得那般懦弱,倒是骗过了所有人。”

      “骗不过公子。”云笙说。

      “你日后打算如何?”他问,“今夜逃出去,又能逃到哪里去?抓回去,还是一死。”

      云笙沉默,他说得对。她逃不出去。这京城人生地不熟,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被抓回来,还是一死。

      “公子有何高见?”她反问。

      沈辞胤望着她,这个人,现在是他的累赘。她死,他可能也会死。她活,他就得护着她。

      可护着她,就意味着要卷入尚书府后宅的争斗,要面对那些他根本不想理会的人和事。

      麻烦。
      可再麻烦,也比死了强。

      “你回去吧。”他说。

      云笙:“公子让我回去?”

      “回去。”沈辞胤淡淡道,“你是尚书府的小姐,再不受宠,也是正经的主子。云依棠今日栽赃不成,必定会再寻机会。你要做的,就是活着,别死。”

      “可我回去了,她们还是会下手……”

      “那你就想办法。”沈辞胤打断她,慢悠悠道:“你不是挺会装吗?”

      云笙嘴角抽了抽:又被你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既然能在刀下装睡,能在白天那场栽赃里翻盘,就该知道怎么做。”

      他说得对,云依棠以为她懦弱,嫡母以为她好欺负,那就让她们继续以为。她在暗处,她们在明处,总能找到机会。

      可她还是不明白,“公子为何要帮我?”

      沈辞胤目光幽深,“我不是帮你。”他说,“我只是不想死。”

      是啊,她死,他也会死。帮她,就是帮他自己。

      “我明白了。”她撑着身子从小榻上坐起来,膝盖还是软的,晃了晃才站稳。她向他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沈辞胤没应,只是看着窗外,“元宝,”他唤道,“送她从后院小门走。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是。”元宝应声进来,走到云笙身边,语气带着疏离的客气,“三小姐,请吧。”

      云笙跟着元宝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辞胤坐在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清清冷冷的,像一尊玉雕。

      “公子,”她轻声开口,“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沈辞胤没回头,也没应声。

      云笙收回目光,跟着元宝走出客院,踏入夜色。

      后院的小门开在偏僻角落,元宝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一直把她送到门外。
      他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道:“三小姐,从这门出去就是后巷了。您顺着巷子往东走,绕过两个弯,就能看见偏院的角门,您自己保重。”

      云笙点了点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云笙裹紧披风往前走,她得先回偏院。春草肯定急坏了。明日开始,继续装无能。让云依棠以为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西侧客院。
      沈辞胤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元宝送完人回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公子,三小姐已经送出去了。”

      “嗯。”

      元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公子,您为什么要救她?她只是个尚书府的庶女,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沈辞胤没说话,为什么救她?因为他不想死。

      可他心里清楚,不只是因为这个。那个庶女,太有意思了。
      被困这么久,有一个好玩的人儿倒不错。

      白天在庭院里,她跪在雪地里,哭得满脸是泪,可怜兮兮。可那双眼睛,在泪水后面清明得很,正在飞快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刚才在榻上,她装睡,他拿刀试探她,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能强迫自己不动。醒过来后,三言两语就猜到了他的意图,不卑不亢,坦然应对。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懦弱无能的庶女?

      “元宝。”他忽然开口。

      “公子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你去打听打听,那个三小姐住哪个院子。”

      元宝一愣:“公子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辞胤没答,只是看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要知道,那些古怪的疼痛,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若死了,他会不会真的也死。

      而要弄清楚这些,他就得先确保她活着。至少,在他找到答案之前,不能让她死。

      窗外,夜风吹过,竹影摇曳。

      沈辞胤收回目光,起身往内室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元宝。”

      “在。”

      “那条后巷,是不是有口枯井?”

      元宝想了想,点头:“是有口枯井,荒废好多年了,一直没人管。井口盖着些破木板,不太显眼。”

      沈辞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室,得找机会再试探一番,这个庶女受伤,自己到底会有何感受。

      元宝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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