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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终章(上) 拿她陪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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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延英殿内。
曾经天子喜欢在这里私下召心腹重臣议事,如今已被独孤徇占领,他正在跟麾下将领以及归顺于他的朝臣们商讨战事。
一个士兵形色仓皇地闯了进来,跪在殿中禀报:“大王,刚刚朱雀门城楼上的弓箭手在捉拿偷袭军仓之人时,不慎射杀了崔世子!”
独孤徇闻言脸色骤沉:“你说什么?!”
“崔世子他……他中箭身亡了……”士兵埋着头哆哆嗦嗦道,“大王节哀。”
独孤徇豁然站起身,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虬须虎眉,如一只巨狮一般从御座上冲了下来,下面的文臣武将们吓得不敢说话,纷纷靠边让路,谁不知道他最宠信的人就是这个义子崔遐。
独孤徇出了大殿,立刻驱马来到朱雀门,只见门口几人抬着一个木板,板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布下露出了绯色的袍袖。
独孤徇面色阴晦如霾,如金刚怒目,他登上城楼,一股风雨欲来的磅礴气势汹涌袭来,士兵将领们跪倒一片。
铿然一声利响,独孤徇二话不说拔刀出鞘,无数道凛光凌空闪过,数十人头滚下城楼。
将领跪在地上,闭眼等着受死,独孤徇突然停了手,声如闷钟俯视着他:“那偷袭军仓的人呢?怎么没见其尸首?”
将领喉结上下滚动,答道:“崔世子拼死保护她,为她而死,属下哪敢再动她,不然崔世子岂不是白白死了,属下便放她走了……”
“蠢材!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通通给本王下去陪我儿!”独孤徇高声咆哮,如狮吼震山,“那人到底是谁?!”
将领浑身被冷汗浸透,回道:“属下听说她叫陈晚亭,抢粮仓便是她一手谋划。”
“她就是陈澍的遗女?”
独孤徇眉目阴沉,刚要继续说什么,忽听一声冷笑响起。
“原来是季晚凝啊,寡人之前就要杀她,可却被你的好义子阻止了,崔遐因她而死,实属心软活该。”
独孤徇猛地回头,只见晋王循阶而上,一脸讥讽地看着他。
“她早已同贺兰珩结亲了,崔遐欲成大事之人,却动了感情,爱上别人的未婚妻而不自知,自食其果,愚蠢至极。”
崔遐利用了他,欺骗他背叛他,如今死了,晋王这口恶气总算出了,迫不及待地赶来落井下石。
独孤徇眼中倏地迸出两道赤红的凶光,染满鲜血的长刀高高举起,朝着晋王劈了下去。
晋王双目瞪大,来不及惊呼,一颗人头已然落地。
独孤徇胸中戾气横生,把晋王的脑袋用力踢下了城楼,转向跪在地上的将领,咆哮道:“那陈晚亭现在在哪?!速速给本王抓来!”
……
季晚凝从叛军的乱箭中逃脱之后,骑着一匹无主之马,飞奔在大街小巷,正去找分散在各处的夺粮小队队员。
她一边甩着马鞭,一边试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崔遐为了救她而被万箭穿心而亡。
“陈娘子!”
突然,前方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女兵,大声喊住了她。
季晚凝勒住马,发现来人是阿桃。
阿桃眼睛亮晶晶的,给她报喜:“娘子,咱们夺粮一战已经取得了初步胜利,从军仓里运出了一半的粮秣,叛军一直在追缉,路上我们将粮秣都分发给百姓们了。”
阿桃喘了口气,继续道:“叛军气死了,正要满城捕杀,这时号角吹响了,援军发动了攻城战,他们赶去城门处支援了,现在咱们的人暂且都安全。”
季晚凝大喜,跃下马,对她笑道:“干得漂亮!你先去集结女兵们,剩下的那一半粮,咱们等人手到齐之后,再做商议。”
阿桃点头。
“对了,你看见北苍了吗?”季晚凝问,她正打算跟北苍一起去找不良人。
阿桃道:“我刚才看见他了,他正往朱雀门去找娘子呢,娘子没碰见他吗?”
正说着,就听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片刻后,北苍打马上前,神色凝重:“娘子,大事不好了。”
长安城正南面的明德门外,战鼓擂擂,喊杀声漫天,空中箭矢密布,援军的抛石机不断将石弹发射向城墙。
突然有个朔方士兵大喊:“快看,独孤徇来了!”
“狗贼居然还敢露面,不怕被射成血窟窿!”朔方节度使冷笑。
“射死他!”士兵们齐声呼喊,架起弓弩。
“等等!”朔方节度使突然抬手喊停,“那些是什么人?”
众人往城楼上望去,只见独孤徇身旁站着几个人,排成一排,神色凛然,腰杆挺直,依次是太子、太子妃、长公主……等等一众皇嗣宗室及皇戚。
刚刚还攻势凶猛、喊打喊杀的援军士兵们骤然停了下来,噤若寒蝉。
独孤徇本就生得凶悍,此时神色更加森冷可怖,眉目狰狞,周身杀气四溢,宛如修罗恶鬼。
“既然找不到陈晚亭,本王把这些人抓来,不信她不现身!”
他牙咬得咯咯作响,声若沉雷,在风中荡开。
之前他留着他们的命是为了勉强维持清君侧的幌子,也为日后的筹码,作为与援军周旋的余地。
如今崔遐死了,他已不顾一切。
“陈晚亭,还不滚出来偿命!否则本王就从太子开始,一刀一个,将这些天潢贵胄全宰了祭旗!”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仍不见季晚凝踪影,独孤徇猛地拔出腰侧长刀,架在了李岱的脖子上。
城外万军屏息,箭在弦上,却无人敢发。
“我在这里,放开他们。”
一道清亮的女声穿过军阵,从城下传来。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亭亭骑在马背上,肩披一件披风,身上没有甲胄刀剑,只身迎着万千目光行来。
独孤徇的刀锋停在半空,转身向下方望去,目眦欲裂,她骑的马正是崔遐的!
他嘴角扯开一个狠戾的笑:“好,有胆色。”
季晚凝跳下马,仰头望向他:“你要找的人是我,先把他们放了,要杀要剐随你。”
独孤徇朝亲兵偏了偏头:“先放人,把她带上来。”
李岱和宋含芷、长公主等人被亲兵推搡下了城楼,与季晚凝擦身而过时,几人脸上没有解脱的愉悦之情,神色复杂的望着她,想开口有些什么,却被叛军制止了。
而季晚凝没有看他们,目不斜视地穿过刀枪林立的叛军队伍,独自登上了城楼。
独孤徇提刀上前:“陈晚亭,今日你就去给我儿陪葬!”
“陈澍那个杀材十余年前就帮着靳长恺坏了本王的好事,十余年后还翻了案,害本王失了左右手,被撵出河西,险些丢了官帽!”
“你陈家跟本王有何仇怨,害我至此!”
季晚凝双眸明亮,露出一个凉丝丝的笑:“独孤徇,你自己狼子野心,怨不得别人揭穿你的阴谋。”
独孤徇双眼赤红,那柄还来不及擦血的刀抵在了她的脖颈上,锋利冰冷。
正欲一刀砍下,他突然刹停,反剪住季晚凝的双腕,把她推到城楼边沿,面对着城外蓄势待发的千军万马,高声喊道:“贺兰珩!你给本王听着,让两军退到潼关外,否则本王就在你面前砍下她的头喂狗!”
天上阴云密布,明明是白日,却没有一丝光泻下,独孤徇的话音刚落,大片乌云飘来,天色又晦暗了几分。
城外黑压压的大军手握刀柄弓弩,铠甲凛然,一动不动。
“独孤徇,你以为十万大军会因为我一人退兵?”季晚凝轻笑一声,打破了僵持,“我以为我的命能换回来几个皇嗣宗室已经够值钱了。”
独孤徇刀柄下压,将季晚凝的脖子划出一道血印,道:“陈晚亭,我儿可是因你而死!你破解了康诫的假账簿,又抢了我的军仓,无论哪一条,你的命都够我杀十次八次、碎尸万段了!”
季晚凝望着底下的大军,神色冷静:“只要我的脖子再往前移半寸,你的刀就能将我割喉,届时我的命便一文不值了,大军将无所顾忌地冲锋陷阵,破城而入,你没了粮草,也坚持不了几日。”
独孤徇握刀的手一滞,一边在心里大骂她狡猾,一边悄然将刀柄松了几分,远离她的要害。
时辰一点点过去,天色一寸寸地暗下去。
独孤徇没了耐心,声若洪钟般冲城外喊道:“贺兰珩!给你最后一炷香的时间,退兵,留下辎重!否则本王就在城楼上杀了她,你仔细接住她的头!”
大军依然岿然不动,可将士们的内心却无比焦灼,等候着贺兰珩的军令。
靳府里。
“你说什么?!独孤徇劫持了陈娘子,拿她威胁贺兰珩退兵?”
靳钊面色煞白,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身,身上还缠裹着白布。
一个靳家家兵上前扶着他,解释道:“今日陈娘子率领我们一起去夺粮,后来不知怎地崔世子死了,独孤徇大发雷霆,抓了娘子要杀她为崔世子报仇。”
靳钊眉宇沉肃,一边穿衣一边道:“贺兰珩身为元帅,是不可能下令退兵的。”
“即使退兵,独孤徇也不会放过她,贺兰珩若非愚蠢至极,是不会答应独孤徇的条件的。”
可是怎么才能把季晚凝从独孤徇的刀下救出来?
这几乎不可能。
“独孤徇死了义子,失去了理智,他不仅露面了,还敢站上城楼,此时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一个合格元帅应该把握住这个时机下令攻击,最佳方案是先射杀季晚凝,再射杀独孤徇。
靳钊在战场上过于理智冷静,连这个时候都不忘分析局势。
“把我的盔甲拿来。”他对家兵道。
家兵冷汗直冒:“大郎君,你的伤势还未痊愈,而且咱们也没有那么多人马可以营救陈娘子啊!”
“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动,不管怎么说,我得亲自去看一眼情势如何。”
靳钊自行取过盔甲,套在身上。
“报大郎君!”
这时又一名家兵风风火火地跑进屋里,禀道:“大郎君,援军退兵了!”
靳钊神色一凛,剑眉下聚起一片凝重的暗影。
贺兰珩将成为历史的罪人,连他都不会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