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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囚长安(修) 一包点心 ...

  •   长安城中,靳家兄弟率领的禁军和陇右军占据了皇城以北,而河西军盘踞在城南,两军对峙,陷入僵持。

      战事在惨烈消耗后暂歇,留下满目疮痍。

      晋王虽被独孤徇救了出来,但太子依然稳坐东宫,他有些按捺不住了,频频召独孤徇入帐商讨,心腹们纷纷献计献策。

      太子党这边也没闲着,季晚凝让方士研制的火器颇见成效,在几次交锋中炸得敌军闻风丧胆,只不过制造工艺不稳定,产量不多,丹药储存有限,需精打细算。

      军营里,灯火常明。靳钊与麾下将领们围聚在舆图和沙盘之前,昼夜不休地密议破局之策。

      这夜,秋风萧瑟,月华倾泻,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靳钊和靳然兄弟二人走出大帐,衣袍迎风猎猎作响。

      两人谈论着军情,靳钊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打听起季晚凝。

      靳然说他也不是很了解她,他离开长安时她还是贺兰珩的婢女,后来听说贺兰珩娶她,他也很震惊。

      “当时我送了谦晔一只很名贵的鹦鹉,求他把陈娘子让给我,”靳然摸了摸鼻子,“我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婢女,没想到谦晔那么在意她,险些跟我翻脸。”

      靳钊想起自闲书斋里那只漂亮的白鹦鹉,原来是贺兰珩给季晚凝养的。

      他默了片刻,道:“听说贺兰三郎曾下聘百万娶陈娘子。”

      百万之资,满城轰动,他想不知道都难。

      “你说,我若想娶陈娘子,该准备多少聘礼?”

      靳然错愕,看向兄长,月影勾勒出他的侧脸,静如山峦。

      兄长想娶陈娘子?

      靳钊眸光微垂,“自旱灾以来,国库空虚,陇右军中用度多靠靳家出资垫的,恐怕拿不出那么多聘礼,可我又不想怠慢陈娘子,亦不想让她看轻我。”

      靳然神色复杂地看看他,兄长要娶妻,他自然高兴,可一想到贺兰珩,心里又五味杂陈。

      “兄长,你不先问问陈娘子愿不愿意嫁给你?毕竟谦晔才过世不到半年,我想陈娘子现在不会想着谈婚论嫁吧。”

      靳钊深邃的眸子望向夜空,银河浅淡,星子疏落。

      他眼前浮现出季晚凝的样子,他很少听她提起贺兰珩,看起来不甚悲痛,她对他还有念想吗?

      静默片刻,靳然又道:“兄长,我也想娶妻,让我先娶行不?”

      靳钊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沉静无波,却隐含威严,将靳然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

      “等打完这一仗再议吧。”

      ……

      季晚凝平日都住在道观,观外有禁军把守,观里有不良人充当护卫。不良人认主,他们从牢里被放出来后得知贺兰珩死了,大理寺惨遭屠戮,他们不愿效力于新任的官员,于是便跟着季晚凝,丹方也是他们帮她从大理寺里取来的。

      季晚凝每隔几日回一趟书斋,走的时候嘱咐不良人看好道观,她和北苍一起骑马回去,专挑禁军的领地走,免得碰上叛军。

      回到书斋里,林夙之和婢女们正在忙着收治伤病员。

      季晚凝把雪媚娘的金笼挂在亭子下面,喂了它些粟米和果干,雪媚娘好几日没见她,扑腾着雪白的翅膀,歪着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嘴里咕咕叫着。

      等林夙之忙完了,季晚凝把她拉过来问:“近日有没有洛阳来的信件?”

      林夙之摇摇头:“最近城门守卫查得严,信很难递进来,也递不出去。”

      季晚凝眼里的光黯了黯。

      自从孙嬷嬷一行人去了洛阳后便音讯全无,之前晋王党把持京师,信递不进来,近来城门附近更加混乱,有太子党和晋王党相争,人进不来也出不去,连信鸽一旦被发现都会被射落。

      她望了一眼东边的天际,阴云杳杳,朔方河东的援军还会来吗?

      “娘子,靳元帅来了!”一个婢女从前堂来禀报。

      季晚凝回眸看去,一道高大身影阔步走进院中,靳钊一身铁甲铿锵,剑眉星目,英武俊拔。

      季晚凝迎上两步:“靳大郎君,有什么事吗?”

      “刚刚城门口发生了骚乱,有几只商队联合起来聚在门口要出城,叛军想趁机捞一笔,起了冲突,叛军杀了几个商人,之后我们的人赶到,和叛军动了手。”

      双方激烈对阵,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脖颈飞过,险些丧命,他自小随军出生入死,他不怕死,可那一瞬间,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后怕,他还有心愿未了。

      平息了骚乱后,他未回军营,径直来了书斋。

      “陈娘子,我有话跟你说。”他语气郑重。

      季晚凝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微微一怔,颔首道:“靳大郎君随我去茶室吧。”

      茶室清静,北苍默然跟入,侍立门边。季晚凝命人斟了茶,道:“靳大郎君有什么事跟我说?”

      靳钊目光坦荡地看着她:“之前北苍说我总是亲自护送娘子于礼不合,我想了想,他说的不无道理。”

      季晚凝抬起眼,等着他的下文。

      “我虚活二十二年,尚未娶妻,陈娘子也未嫁,若娘子愿嫁我为妻,以后我便可以正大光明地保护娘子。”

      季晚凝怔住,羽睫轻轻眨了眨。

      靳钊眉弓如丘,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刻斧凿般凌厉,轮廓与贺兰珩有几分相似,不过五官并不像,可仍有几次让她晃了神,还以为是他。

      靳钊见季晚凝不语,又道:“令尊对靳家有恩,娘子无需准备嫁妆,还有其他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北苍双唇紧抿,双拳在身侧握住。

      三郎君才过世不到半年,尸骨未寒,他就求娶娘子,果然没安好心!

      他想起在贬官的路上,郎君说过,万一他有什么不测,让他保护好季晚凝。

      北苍问他,如果往后娘子嫁人了,他还要不要继续跟着娘子。

      贺兰珩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

      接着他望向窗外荒凉的景色,语气平静:“我唯一的憾事就是没能与她完礼,如果完了礼,就算将来她另嫁他人,我也是她的第一任丈夫,这个位置永远也撼动不了。”

      北苍胸口沉闷,闭了闭眼,将思绪压回心底。

      季晚凝垂下眸,刚要开口,这时茶室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婢女捧着个灰扑扑的布囊走进来,递给她。

      “方才有人把这个送来,说是给娘子的。”

      季晚凝接了过来,布囊边角已经磨破了,沾着尘土和泥渍,她解开系带,里面装着一个油纸包,皱皱巴巴的,看起来这个包裹经过了长途颠簸,远道而来。

      她打开纸包,一股馊味扑面而来,季晚凝不禁蹙了蹙眉,捏着鼻子往里面觑。

      是几枚蜂蜜甜雪酥。

      谁千里迢迢专程给她送来几枚馊点心?

      季晚凝满腹疑惑,忽然脑中划过一道光,立刻拿起纸包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梅花斋”三个字。

      她心口像重重被撞了一下,剧烈跳动,眸光颤动,倏地转向婢女,声音急促:“这是谁送来的?”

      婢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回道:“是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子,已经走了。”

      北苍不明所以,看了看那包点心,他知道娘子爱吃点心,可它已经馊了,娘子为何这么激动?

      靳钊关切地倾过身道:“陈娘子,怎么了?这是谁送来的?”

      季晚凝拿着纸包的手指微微颤抖,心潮澎湃,胸口起伏,眸光莹亮如星辰闪烁。

      ——“我听说洛阳有家点心铺叫梅花斋,比悦桂斋还要好吃,就罚你快马加鞭给我买回来吧。”

      他闻言轻笑,眼里带着一丝纵容,说:“好。”

      轻描淡写一个字,但季晚凝知道他不是随口应下的。

      看北苍茫然的样子,他大抵不知道贺兰珩答应她的事,那么东义应该也不知道。

      这包点心只可能是贺兰珩买来,派人不远百里给她送来的!

      她就知道,贺兰珩果然没死,他还活着!

      那仆从大概早已到了长安城外,可苦于一直进不了城,方才趁禁军打开城门,让商人出城的时候才得以进来,以致点心都馊了。

      靳钊见她神情几度变幻,眼中汪着一泓秋水,颤颤巍巍,将坠未坠,他担忧道:“陈娘子,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季晚凝没法与人分享这个好消息,那仆从什么也不说放下就走,说明贺兰珩怕暴露身份,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活着,便用这种方式只告诉她一个人。

      “我没事,”季晚凝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珠,“靳大郎君,抱歉,我已有婚约在身,不能嫁给你。”

      靳钊眼里浮起失望之色,同时又有些诧异,贺兰珩已经死了,为何她还说自己有婚约?看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他不禁担心,她莫不是神志不清了?

      茶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冲了进来,“报元帅!东南方有敌袭!”

      靳钊面色一凛,敛起心绪,霍然起身告辞,和士兵一起大步流星消失在门外。

      季晚凝回到屋里,铺纸研墨,她想赶紧写封信送到洛阳,告诉贺兰珩长安亟需援兵。她心跳很快,手还在发抖,字迹有些扭曲。

      信写好后,她塞进袖管里,骑马往道观疾驰,打算让不良人亲自送到洛阳。

      来到道观外,她发现守在外面的禁军不见了,心里浮上一种不安的预感。

      道观大门敞开着,里面人影交错,兵刃寒光闪动,不良人正在和一群叛军厮杀。

      她恍然大悟,禁军中了叛军的调虎离山之计,此时都去东南方支援了,而叛军的目标实际上是道观!

      季晚凝心头一紧,丹药和制好的火器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丹方!

      她立刻让北苍掩护她,从侧廊潜进道观,直奔后殿一处房室,她冲进去翻出一个木匣,丹方就被她锁在这个匣子里。

      季晚凝抱紧木匣走出房间,外面刀枪剑雨,她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沿侧廊往前走。

      鱼墨发现了她,刻意挥刀呐喊,为她引开叛军的视线。

      她趁机往角门飞奔,一拐弯,倏地撞在一个颀长身影上。

      季晚凝抬眸,那人悄无声息地立在逆光中,绯衣如血,面白似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睨着她。

      季晚凝抱着木匣的手攥紧。

      她知道崔遐的弱点,突然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腕,崔遐眸光一寒,霎时涌出十数个持刀叛军,迅速合围,如一堵人墙将她与崔遐隔开了。

      “请娘子移步,过府一叙。”

      崔遐语气平淡,尾音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季晚凝咬唇,穿过人墙寻找北苍,已不见踪影,两个叛军上前从她手中把木匣抢了过来。

      季晚凝被塞进一辆马车,蒙上了眼。

      马车飞驰,不知驶到了哪里。

      下了车,季晚凝深一脚浅一脚,被推搡进了一间屋子。

      这次却没有绑她的手脚,过了片刻,蒙眼的布摘了下来,她睁开眼,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斗室。

      之所以没绑她,是因为她身在一只上锁的兽笼里。

      崔遐坐在笼外的案几前悠然饮着茶,一点如豆灯火在屋中漫开,照亮了他昳丽的眉眼,眸光潋滟。

      季晚凝冷冷看着他:“崔世子不是说请我过府小叙吗?世子不会不懂待客之道吧。”

      崔遐啜了口茶,勾起唇角:“你若是乖乖投靠晋王党,本世子自会以客礼相待。”

      季晚凝道:“晋王党残暴,不得民心,败亡是迟早的事。”

      崔遐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道:“你若坚持不降,反正我已经拿到了丹方,用不着再留着你,一旦制出那种能爆炸的火器,晋王党终究会胜利,至于民心,到时再慢慢安抚。”

      “贺兰珩已经死了,你的命没法用来威胁他,留着也不值钱,陈娘子,你说是吗?”

      烛光下,季晚凝霞明玉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鄙夷:“既然我的命不值钱,崔世子何不在道观就杀了我,还大费周章带我到这里?”

      崔遐眉梢微挑,轻笑:“就当养只细犬狸奴玩玩,等没了兴趣,再杀掉也不迟。”

      忽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士兵大步走进来,把那只被撬开木匣放在案上,怒气冲冲道:“崔世子,咱们被这小娘们戏耍了!这个木匣是假的!”

      崔遐目光一凝,看向匣内,里面躺着一张黄麻纸,纸上画了一只乌龟。

      季晚凝嘲讽似的地笑了一下,那一瞬眼中珠光灿然。

      真的木匣她已经交给北苍让他带走了,声东击西谁不会?

      一道锐光掠过崔遐含情带笑的桃花眼,他轻轻抬手,示意士兵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一室沉潭般的死寂。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季晚凝发现他双手戴上了黑色的皮手套,突然手腕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拽了过去。

      她的身子贴在兽笼的木栏上,一柄雪亮障刀抵在下颌上,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

      冰寒的刃贴着纤长雪白的脖颈缓缓移动,季晚凝能感觉到颈间血脉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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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5入v 预收求求收藏~ 《守寡后嫁给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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