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贵族Alpha后》容濯

41、晚宴

　　海伦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温和：“他连义肢都还没适应，走路不方便。家宴人多，难免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让他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不是更好吗？”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奥狄斯说，“如果没有他，我现在还在地表区的垃圾堆里躺着，可能已经死了。于情于理，叶河都应该出席。”

　　海伦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还是很温和，但语气多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凯洛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这顿饭是家宴。家里人聚在一起，我们说一些家里的事。叶河先生是客人，而且是地表区来的客人。让他参加家宴，他坐在那里，听我们聊那些他插不上嘴的话题，你觉得他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我不觉得尴尬。”叶河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懒懒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过我也不会去，我在房间吃就行。”

　　奥狄斯看向他。“叶河。”

　　他眸子里的神色很明显是不赞同。叶河明白，奥狄斯的意思是第一次叶河在他家露面，可以说这个庄园里每个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叶河，是否出席这次的晚宴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他们对待叶河的态度。

　　也许是明面上，也许是潜在心态。

　　叶河没看他，只是盯着壁炉里的火。“你继母说得对。我连义肢都没适应，去了也是添麻烦。你们家里人吃饭，我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奥狄斯的脸色僵硬起来，他心跳加快了一些，叶河这种回避的态度与下午答应和他之后搬出去住的样子大不一样。

　　这让他有些不好的揣测。

　　海伦笑了笑，那笑容得体温婉，看不出任何破绽。“叶河先生真是通情达理。凯洛斯，你看，他自己也不想去的。”

　　奥狄斯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叶河的侧脸，叶河的表情很平淡，像是真的无所谓。但奥狄斯知道，他不是无所谓，他只是不想争。

　　“他必须去。”奥狄斯说。

　　海伦的笑容僵了一瞬。

　　“凯洛斯……”

　　“他不是外人。”奥狄斯打断她，“他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他，你们现在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一顿饭而已，让他坐在我旁边，不会影响任何人。”

　　海伦沉默了片刻。她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凯洛斯，”她放下茶杯，“你知道我不是在针对他。我只是在考虑所有人的感受。家里的长辈们年纪大了，思想比较传统。他们看到你带一个地表区的Omega回来，还坐在家宴上，难免会多想。你父亲不在，我要替他维持这个家的体面。你能理解吗？”

　　“我不需要理解。”奥狄斯平静地看着这个名义上是自己继母的女人，“我只知道，没有他，我回不来。他坐在那里，是因为他是我的恩人。如果连你们口里的家族继承人这个身份的救命恩人都不能上桌吃饭，这个家的体面也没什么值得我去费劲维持的。”

　　海伦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看着奥狄斯，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表情有惊讶，有无奈，还有失望。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她轻声说，“凯洛斯。”

　　奥狄斯愣了一下，他对情绪的反应很敏感，海伦·鲁珀特的失落不像假的，她的反应的确像一位对他怀有真情实感的母亲。

　　但她不是继母吗？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奥狄斯有些沉默，他过一会儿说：“但我觉得，以前的我也应该会让救命恩人上桌吃饭。”

　　海伦看着他。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在她蔚蓝色的眼睛里，像两朵小小的、跳动着的花。

　　“好吧。”她终于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让他来吧。不过——”

　　她看向叶河，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温度。就像新雅典城随处可见的贵族女性看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一贯以来的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注视。

　　“叶河先生，家宴上会有几位长辈在场。他们可能会问您一些问题，也有可能不会提出那些问题。不管怎样，我希望您能保持安静，不要主动挑起话题。这不是针对您，而是为了所有人好。您能理解吗？”

　　叶河有些神游，他缓过神，迟疑道：“真的不可以不去吗……？”

　　奥狄斯有些严厉地看过来，那种认真的神色让叶河竟然有些瑟缩。

　　反应过来后叶河都有些愣神，他明白，自己那种回避和消极的态度，有些明显地展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而这似乎被奥狄斯发现了。

　　叶河默然，沉静道：“能出席亚度尼斯家族的晚宴是我的荣幸。”

　　海伦点了点头，她没再说什么，又转向奥狄斯。

　　“衣服我也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稍后会送到你房间。叶河先生的话……”她顿了顿，“他的身材和你差太多，我临时也找不到合身的礼服。就穿他自己的衣服吧，也算得体。”

　　奥狄斯道：“那就让他穿我的衣服。”

　　海伦·鲁珀特的神色终于维持不了那种泰然自若，她有些克制不住地重重呼吸了两次，接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我会让仆人送叶河先生的礼服来，行，那就这样定了。晚上八点，宴会厅见。你们回去准备吧。”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奥狄斯，那双眼睛里闪过泪光。

　　“凯洛斯，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不管你记不记得，这个家，已经有太多年没有热闹过了。”

　　海伦·鲁珀特说完，轻轻关上了门。

　　---

　　房间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奥狄斯看着叶河。“你真的不想去？我知道我对你的了解并不算多，可是在地表区的你，似乎并不会是那种看到机会也不抓住的人。”

　　叶河靠在轮椅上，盯着壁炉里的火，他的侧脸秀致冷淡，“去不去都一样。她说得对，我去了也是添麻烦。”

　　“你不添麻烦。”

　　“我添。”叶河说，“你没看到她看我的眼神吗？像看一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虫子。她不好意思踩死我，但也不想让我爬到她的餐桌上。”

　　奥狄斯知道叶河在干什么，他在用刻意的语言掩盖自己的想法。

　　“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不然呢？明知道这场晚宴我会遇到什么人——你妹妹的态度还不够明显？”

　　奥狄斯观察叶河的表情，他脸庞映照着淡淡的橘色火焰，现在是下午四五点左右，天光已经渐渐褪去白日的明亮，厅内光华渐收，叶河的表情正如收却的泰坦之光，也收拢得让人看不出具体情绪。

　　几十秒的沉默后，Alpha捕捉到Omega那转瞬即逝的不耐烦，以及难受的蹙眉。

　　叶河推动轮椅，往门口走。“走吧，送我回房间。我还要洗澡换衣服，总不能穿着这身去赴宴。”

　　奥狄斯站起来，推着他出了小会客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轮子碾过地毯的声音。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河。”奥狄斯忽然叫了一声。

　　“小河，你知道的，其实现在我只记得你而已。你可以想离开这里，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

　　“……你不要这么想。”叶河没回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轮椅的轮子声盖过。

　　奥狄斯没再说话。他只是推着轮椅，一步步走过那条安静的走廊。

　　阳光在他们身后渐渐暗淡，壁炉里残留的火光在小会客厅里慢慢熄灭，只剩下几颗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烬中一明一暗。

　　--

　　晚宴设在主楼一层的宴会厅。这间厅堂平时极少使用，大门常年紧闭，只有家族最重要的场合才会打开。今晚为了给凯洛斯接风，厅门终于开了。

　　叶河被奥狄斯推进宴会厅时，厅里的水晶吊灯已经全部点亮。

　　那数盏吊灯是从穹顶最高处垂下来的，由上百块切割成星形的透明晶体拼接而成，灯光穿过晶体折射出细碎的虹彩，洒在下面长长的餐桌上。

　　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边角垂到地面，布料厚实柔软，绣着极细的银色暗纹。桌上摆着成套的银质餐具，刀叉勺排列整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每套餐具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水晶杯，杯壁薄如蝉翼，手指轻轻一碰就会发出清脆的回响。

　　桌中央摆了几只低矮的银质烛台，白蜡烛已经点燃，火苗安静地跳动着，把整个厅堂映照得温暖而庄重。

　　靠墙的位置站着几名男仆，穿着深色制服，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们垂着手，面无表情，像一排被精心摆放的雕塑。

　　宴会厅另一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挂在远处，冷冷地亮着。

　　叶河被安排在奥狄斯右手边的位置。他穿的是海伦临时让人找来的深灰色礼服，肩线略宽，腰身却松垮，显然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坐在轮椅上，把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塞进桌布下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刺眼——晚上他的小腿膝盖处忽然刺痛，那新型义肢也只能搁置。

　　这件事让叶河和奥狄斯的心情都不算好。

　　奥狄斯坐在他旁边，穿着深蓝色的军装式礼服，是阿普顿提前让人准备的。剪裁合体，肩章上绣着亚度尼斯家族的渡鸦徽记。他看起来像是天生就该穿这种衣服的人，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深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