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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水乳交融 ...

  •   琼云感到如释重负,一切附着在她身上使她疲惫不堪的情绪污垢,随着逐一褪去的衣物、自头顶倾泻而下淋裹全身的水流,像浴球在皮肤上反复搓擦形成而又迅速被水流冲散下泄至排水管道的泡沫一般消失殆尽。

      狭窄的淋浴间经由热水长时间的冲刷飞溅,此刻闷热犹胜蒸笼,琼云通身的血管像心脏一样剧烈跳动,致使肌肤潮红,大脑兴奋异常,她听到他拧动门把进入房间的声音,更是兴奋得浑身都打起抖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穿上内裤和睡裙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擦干了身体,不断从发梢滴落的水珠跟随她摇摇晃晃的脚步淋了一路。

      她把手摁在门把上,用力压下去,将门打开,一双像是刚刚哭过的眼睛愤恨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屈朗略微弓着腰背和脖颈站在门外,身体紧绷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合拢,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和密度敲打着玻璃窗,不间断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噪音,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一次又一次在天边炸开巨大而醒目的裂痕。

      琼云直视他的眼睛:“我跟你妈说过了,我会把你落在我家的东西收拾好寄过来的,你不用专门再跟我回去一趟。”

      屈朗的上眼睑抽搐似的跳动了一下,将眼睛撑得更大,像是怕眼泪溢出来,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算计我。”尾音发颤像是仍不可置信。

      “我只是告诉阿姨我应该告诉她的事情。”

      “那我妈给我打电话那天你怎么不说?你连手机都拿过去了!你当时怎么不说!?”

      琼云被激得也瞪起眼睛看他:“我早就说过等你腿不痛了就让你回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催过你多少次让你把这件事告诉你爸妈?你自己每次都不同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完全不可避免的意外!不是只有你才有权利去告诉别人真相!”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为什么瞒着我做这个决定?你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不肯给我,你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屈朗的语势越来越弱,双眼无序地四处扫动起来,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直直滑落到脸颊上,迅速冷却,他舔了一下发咸的嘴唇,才反应过来那是眼泪,连忙用手揩去,“所以你现在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吗?”

      琼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觉得十分荒唐:“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屈朗被噎了一下,瞳孔骤缩,露出茫然的表情:“那我们从餐厅回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

      琼云拧了一下眉头:“我只是觉得反正你都要走了,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又不是旧社会的女人,碰你一下就要对你负责任。”

      “我以为你给我正面反馈,就是默认我们应该站在一起去对抗所有阻碍……”屈朗惨然地用双手捂住脸,指节用力到像是要把皮肤抠出十个血洞,他的身体很快颤抖起来,从指缝中发出一吸一顿的抽泣声:“刚才在电梯里,你不是说,等我腿好了,就陪我去看我老师的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琼云对他的眼泪感到烦躁,右手插进冰凉潮湿的发丛,向下滑落,滞涩地滑过半面凹凸不平的五官,滑落到脖子上,掐住自己的咽喉,手卡在下颌与锁骨之间,脸被迫微微上仰,才不至于感到呼吸困难:“我们认识以来我都数不清你哭过多少次了,你的眼泪太廉价了,你不用在我面前表现出很痛苦的样子,这种感觉你很快就会忘记的,我知道……

      也包括我。”

      “我不会忘记。”屈朗的双手向下收束,手指根根岔开,露出一双直勾勾的泪眼,“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死掉的人是我?”

      窗外忽的闪过一片白光,两双对望的视野同步失明,空调机发出的风声迅速衰弱,即刻瘫痪。

      ——接踵而至的是爆炸般的雷鸣!

      屈朗凸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捂在脸上的十指犹如一口獠牙正在吞吃他的头颅,接连不断的闪电将他的面孔照得一阵阵惨白!如同肉眼直视正午的太阳在猩红的眼睑上留下反复闪烁的彩色影像。

      琼云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发凉,体内的骨骼和筋脉在巨大的雷暴声中被震得寸!寸!断!裂!

      紧接着她的胸腔中升腾起了一股剧烈的愤怒!

      她猛地朝屈朗挥出拳头!

      屈朗全无防备,伤腿无力缓冲迎面而来的重击,“嘭!”一声,就被撂倒在地。

      琼云骑在他身上,目眦欲裂地揪着他的领口,牙弓咬合如同咀嚼钢铁:“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吗!?你想说什么!?”

      屈朗被打得头晕目眩,没有余力去分析琼云愤怒的原因,琼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如果那天晚上死掉的人是我,你会不会后悔没有早一点答应和我在一起?”

      琼云又挥出一拳!屈朗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口腔内顿时充斥血腥。

      “因为我妈出意外死掉!你就觉得假设自己也出意外死掉来威胁我有用是吗?!那你现在就去死!你看我会不会后悔!”琼云的状态几近疯癫,双手死死掐住了屈朗的脖子。

      屈朗被掐得目光涣散,面颊充血,出于求生本能,他努力去掰琼云的虎口,企图扩大琼云的双手和他脖子之间的缝隙,同时下身奋力伸屈蹬踹,裆胯不断顶撞着琼云的臀,两人的姿态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性.交。

      来自窗外转瞬即逝的闪电将屈朗此时此刻濒死的面貌清晰地呈现在琼云眼前,使琼云的恨意愈发高涨!杀欲愈发旺盛!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威胁我!?就因为你还好好活着!所有人都爱你!你爸妈爱你,你姥姥爱你,你所有家人都爱你!谁离开你都微不足道!谁破坏你都是以卵击石!任何关系都可以说断就断,什么时间什么结果你都可以接受!我以为你真的像警察说的那样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结果你那么快就好了!那么快就痊愈了!别人死在你面前把血溅在你的脸上怎么能和看恐怖片一样呢?!你为什么不一直害怕下去?!我嫉妒死你了!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琼云的胸腔剧烈收缩起伏,喘息如同野兽发出的低吼,双手用力到发麻,掌心所能感受到屈朗脖子上的生命体征越来越虚弱,肢体挣扎的力量和幅度也在急速衰竭,很快他整个人就像被掐断电源的机器一样彻底停止运行。

      琼云被吓得四肢瘫软,双手松开他的脖子,哆嗦着撑到冰凉的地板上,想从他的尸体上爬起来,却无力地摔坐下去,直直坐在他因窒息造成的勃.起之上,敏感得连带双腿一阵阵抽搐,在快感中陷入天旋地转。

      “嘭!”

      她的后背突然撞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肩胛骨和后脑勺火辣辣的痛感将她拉回现实。

      琼云看到了黑暗中屈朗的脸部轮廓,他正死死掐着她的双腕,将她压在身下。

      “你没死。”

      刚才是幻觉。

      琼云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抽气,想伸手去抱他,但屈朗将她的挣扎视作仍想要攻击他的迹象,紧紧擒着她的双腕不放。

      他愤恨地对她说:“你这么希望我死,那天晚上何必救我?我也是人!我的心也会痛!你明明喜欢我却一次次推开我、欺骗我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无坚不摧、没心没肺!”

      琼云仍在大口大口地摄入氧气,仿佛刚才险些被掐死的人是她,她的眼角溢出莹亮的泪光,一边呼吸,间歇,嘴里不断庆幸着:“你没死,你还活着,还活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现在告诉我答案了。”屈朗终于松开她,允许她来抱自己,他将脸埋进她冰凉的发丛中,啄吻她的脖子和脸颊,还有从眼角滑落的液体。

      屈朗吻完她,略微支起上身,用指背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说:“你的家人也很爱你,你爸爸很爱你,他了解你,害怕你会受伤,所以很警惕我和你有过深的接触,你妈妈也一定很爱你,你不容许我以任何形式有意或无意亵渎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不用嫉妒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爱的和爱你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重要,爱拥有就是全部,不能以数目来衡量。”

      琼云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大脑恢复部分理智,目光得以重新聚焦,对上黑暗中屈朗泛着微弱光亮的双眼:“我爸妈是我的大伯和大娘。”

      这句话没头没尾,听得屈朗万分不解。

      琼云继续逻辑混乱地说道:“我爸妈没有小孩,她就把我给他们了,她打工挣钱还是再婚,带着我很麻烦,因为她老公在外面跑工地,跟别的女人生了小孩,他们就分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听说她其实也早跟别人好上了,她可能跟那个人走了吧,我不知道,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十几年没见过她了。”

      屈朗安静听完,大概听懂了。

      “你想她吗?”他问。

      “我恨死她了!要不是她把我这个累赘扔给我妈,我妈的人生轨迹会完全不一样,就不会死,我妈本来有工作的,有了我以后为了照顾我就辞职做家庭主妇了,没有我,我妈本来能活得好好的。”

      “你妈妈很爱你,她不会觉得你是累赘,不要这样说自己。”屈朗再次抱住琼云,摇着头左右来回蹭她的脸和头发。

      琼云愤恨地说:“还有她老公!她前夫!不跟女人睡觉会死吗!?睡就睡,还把小孩搞出来,都是他们两个把我妈害死的!”

      屈朗用鼻尖和嘴唇摩挲着琼云的脸颊低声说:“是他们的错,和你没关系,你爸妈都很爱你,你奶奶其实也很爱你。”

      “她就算了,我希望她早点死掉。”

      屈朗以鼻息轻轻哼笑了两声,用牙齿叼了一下琼云的嘴唇,说:“我也爱你。”

      “你只是想操.我。”

      屈朗抬起脸,感觉了一下挺在她两腿间的部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想操.你,我也爱你,这两者不矛盾,就像你爱我的同时又嫉恨我一样,何况你对我难道就没有欲望吗?那天晚上是你主动的。”

      琼云不说话,用行动告诉他,搂住他的脖子啃咬他,舔吻他,吮吸他,把舌尖伸进他带有血腥味的口腔,直到他感到满足或再也无法忍受。

      “别躺在地上。”他抱她坐起来。

      “你腿不痛吗?”

      “痛啊。”

      他们从地上爬到床上,从床尾爬到床头,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掉,然后像那天晚上被血溅了一身后引发的第一次那样,或者说像刚才在地上她掐着他的脖子那样,她坐在他身上,一起一落一吐一吞地晃动。

      空调机因停电而终止输送冷气,房间内残余的阴凉感很快被这个季节应有的真实温度所吞噬,让他们对于这是个夏天的夜晚有了切肤的感受。

      电闪雷鸣间,他们大汗淋漓,声如拽锯,赤裸的身体长期与黑暗融为一体,偶尔闪现也是以近乎黑白两色的面貌,似在梦中与鬼交合。

      结束后,他们湿漉漉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如水乳交融。

      “如果我们明天就分手你会难过吗?”他问她。

      她诚实告诉他:“会。”闭上眼睛更用力地抱紧他。

      “如果在这个假期结束后呢?如果我在你还爱我的时候,爱上别人呢?”他代替她回答:“你会更痛苦。”

      “你敢出轨我就杀了你!”她愤恨地睁开眼睛,啃咬他的肩膀。

      他任由她咬,“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你会在以后爱上别人的时候继续重复这种痛苦,那么你就全心全意来爱我吧,把你的心彻彻底底对我敞开,不要把你自身的恐惧和自我保护的意识凌驾在爱我这件事情之上。

      你不是嫉妒我可以不像你面对离别时那么痛苦吗?那么你就把我留在身边当作榜样,学习我、模仿我、了解我,了解我是如何、又是用什么来构成的,等到你学会消解这些痛苦和恐惧,再来决定自己的去留,我会等到你决定自己的去留后,再来决定我自己的去留。

      我决定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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