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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骨相思君不知 “哪怕你恨 ...

  •   沈忆宁跪在凌霄殿中。

      “父皇,儿臣知罪!”
      沈忆宁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是儿臣擅作主张,私放罪犯,是儿臣目无君上,违抗圣旨,一切罪责,皆在儿臣一人,与楚纤尘无关,与楚家无关!求父皇降罪儿臣,放过他。”

      “你反了!你简直反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四弟他不懂事嘛,人跑了,再把人抓回来就好啦。”沈微有讨好的道。

      接着又转过头,使着眼色,对着沈忆宁道:“快说啊,说把人抓回来……”

      “不抓!”沈忆宁声如洪钟,打断了沈微有的话。

      “四弟!”沈微有急了。

      “都闭嘴。”皇帝怒道。
      他手指着沈忆宁,怒极反笑,“好一个为了奸佞忤逆君父的逆子!朕今日便成全你!”

      “传朕旨意,楚纤尘畏罪潜逃,”皇帝看着沈忆宁那眼神,继而道,“念在四皇子袒护,楚家满门罪责暂免。”

      “父皇……”

      皇帝提高声调,“四皇子沈忆宁,忤逆君上,私放罪犯,目无礼法,罪加一等!原楚纤尘一百杖刑,由四皇子代受,再加其自身犯律应罚一百杖刑,共计杖责两百!刑后,禁足黎园一月,非诏不得出!”

      “即刻行刑!”

      两百杖刑。

      刑殿内外。
      一听沈忆宁要受两百杖刑,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寻常男子,五十杖便皮开肉绽,一百杖足以重伤卧床,两百杖……便是生生剥去一层皮,稍有不慎,便是一命呜呼。

      这哪里是刑罚,分明是要将四皇子半条命打没!

      圣上果真不喜这四皇子,当真是不留一点情面。

      侍卫上前,架住了沈忆宁。
      沈忆宁没有挣扎,任由侍卫将他拖向刑杖。

      刑殿之内,杖刑之声,声声入耳。

      “一、二、三……”

      刑卒的唱和声沉闷而冰冷,厚重的刑杖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隔着殿门都能隐约听见。

      “行了行了,你这小侍卫,倒是轻些啊,真那么大力干嘛!”沈微有在殿外喊道。
      过了会儿又道:“四弟,还活着吗?”

      守在殿外的侍卫道:“殿下,圣上有令,此地不可久留,请快些离开。”

      说着便架起沈微有回他的梦园。

      沈微有边被架走边往回喊:“你们下手轻些!差不多就行了,别真打两百杖啊!别给人打死了!!”
      ……

      沈忆宁被按在刑凳上,玄色朝服被扒去,只余一件中衣,第一杖落下时,剧痛便席卷全身,皮肉开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没有喊,没有叫,死死咬着牙关。

      额头上冷汗与鲜血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十指紧紧抠住刑凳边缘,指节泛青,骨节几乎要碎裂,每一次杖刑落下,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的脊背,痛得他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
      一百杖,两百杖。

      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撕裂,骨头都像是被打断,剧痛从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浑身抽搐,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没有一句悔言。

      沈忆宁只想着,他走了,安全了,楚家没事了。

      两百杖刑终了。
      沈忆宁早已昏死过去,脊背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完好之地。

      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刑凳,染红了地面,触目惊心。

      皇帝站在殿内,看着昏死的儿子,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是叹了口气。
      挥了挥手,沉声道:“抬回黎园,禁足一月,不准旁人探视,好生看管,每日定期让太医医治,定要用上好的药材。”

      “遵旨。”

      沈忆宁被侍卫用软榻抬着,一路抬回黎园,一路鲜血淋漓,滴落在宫道上,开出一路凄艳的血花。

      园中上下,早已得知消息。
      王慎跪在黎园门前,看着被抬回来、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四皇子,老泪纵横,却不敢哭出声。
      他只能恭恭敬敬地接驾,将人抬进寝室,遵旨照料。

      禁足的旨意森严,园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无人敢前来探视。

      寝室内,药味、血腥味、还有淡淡的檀香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沈忆宁昏昏沉沉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翻身,都会牵扯到脊背的伤口,痛得他浑身冒冷汗。

      王慎守在床边。
      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跟着沈忆宁多年,看着殿下从一个沉默寡言的皇子,到有了楚公子后,眼底有了暖意,含了笑意,话也变多了。
      他知道殿下对楚公子的心思,知道殿下藏得有多苦,护得有多难,更知道今日这两百杖,殿下是用半条命,换了楚公子的平安。

      入夜,沈忆宁再次醒来,意识清醒了几分,脊背的剧痛清晰无比,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怕牵动伤口,只能睁着眼,望着床顶的流苏,眸中一片空茫。

      王慎端着清水上前,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干裂的唇,还有那毫无生气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
      红着眼眶,轻声问道:“殿下,您为了楚公子,忤逆圣上,受两百杖刑,差点丢了性命,如今禁足园中,背上的伤口可能会终身留疤,这般付出……真的值得吗?”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跃的轻响。

      沈忆宁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烛火上,眸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哪怕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也没有丝毫犹豫。

      “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逾千斤。

      值得。
      ……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永远不明白,永远恨他,都值得。

      王慎看着他这般模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默默垂泪,转身退到一旁,不敢再扰他。

      没过多久,宋冰香不顾禁令,哭着闯了进来。
      她看着他为楚纤尘魂牵梦绕,看着他为楚纤尘忤逆君父,受此酷刑,心中又痛又怨,又怜又急。
      她冲到床边,看见沈忆宁血肉模糊的脊背,眼泪瞬间决堤,泣不成声,“殿下!您怎么这么傻……您怎么能这么傻啊!”

      “楚纤尘他根本不知道您为他受了两百杖刑,不知道您为了他差点死在刑殿,不知道您为了他忤逆圣上、禁足一月、受尽苦楚!他甚至……他甚至还恨您!。”
      ……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您为了一个不懂您、甚至恨您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您何必呢?!”

      宋冰香的声音凄厉,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心痛,每一个字,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沈忆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楚纤尘那双满是怨怼与不解的眼睛,一遍遍在眼前浮现。

      他知道,宋冰香说的都是真的。

      楚纤尘不知道他的付出,不知道他的隐忍,不知道他的深情。只知道他被自己赶走,被自己抛弃,只知道自己对他冰冷疏离,只知道自己弃他于不顾。

      楚纤尘恨他,怨他,怪他,都是应该的。

      可那又如何?

      他从没想过要让楚纤尘知道,从没想过要他回报,从没想过要他感激。

      他只想护他平安,护他周全。

      至于他自己,痛也罢,苦也罢,伤也罢,死也罢,都不重要。
      ……
      沈忆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他知道。”

      只要他平安,便够了。
      ……
      宋冰香看着他油盐不进、一心只有楚纤尘的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哭着跌坐在一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待王慎把宋冰香送走后,只剩沈忆宁一人。

      寝室重归寂静,只剩烛火跳动,与沈忆宁微弱的呼吸声。
      他趴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想着人。
      月色清冷,洒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映出眼底无尽的温柔与执念。

      你平安就好。

      哪怕你恨我,怨我……忘了我,都好。

      只要你好好的,
      我便,无怨无悔。

      ……
      芳园。
      “你听说了吗?楚佳昕是男子!”许书婧小说的和白泉怡道。

      白泉怡一惊,但先想来的不是嫌弃,而是担心,“那他呢?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许书婧摆了摆手,道:“沈微有和我说,四皇子早就让楚佳昕从暗道逃走了!最后罚全给四皇子了,哎,这四皇子当真喜欢楚佳昕吧,不然……”

      “全罚四皇子了?”

      “嗯!半条命差点没有!两百仗罚啊!”许书婧感叹。

      白泉怡望向远处,“希望,两人都好好的,有缘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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