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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族介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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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芳娘家在清河县是小姓,只有十几户。
族里最有威望的是三叔公,七十岁,前公社书记,应该是当官当惯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也要搞那种类似于皇帝制度的东西。
林家的人都不是很喜欢他,林知夏也是。
她总觉得这种家庭氛围很阴森,不太能接受。
只是她从来不敢反抗。
流言传到家族耳朵里,都觉得“丢尽林姓脸面”。
林家人爱传谣言,听说最近的一版谣言是两人已经上了床。
倒也没什么错,只是这个上床是因为天气太冷,家里又在洗被子,无奈之下只能让林知夏和苏晚清睡一张床。
她们真的只是盖上被子纯聊天,到了林家人嘴里可就变了味。
三叔公拍板:农历六月六“晾谱日”在祠堂公开处理。
“晾谱日”是宗族传统,这天要把族谱拿出来晒,同时处理族内事务。
林家祠堂就在县城西边老街区,青砖黑瓦,阴森肃穆。
一开始苏晚清还以为是林知夏这人太胆小,才把这里说成了个恐怖至极的地方。
早上八点,两人被林婉芳带到祠堂,连磕了好几个头,拜了好几个菩萨才进去了。
天井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族人,男女老少都有。
三叔公坐在太师椅上,穿着灰色中山装。
面前摆着族谱,用红布垫着。
苏晚清看见那本泛黄的线装书,心里冷笑: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三叔公清清嗓子:“林婉芳之女林知夏,及寄居之女苏晚清。”
“近日风闻你二人行止不端,有伤风化,辱没林氏门楣。”
“今日当众审问,你二人可有辩解?”
苏晚清抬头:“行止不端指什么?请明说。”
人群骚动,没想到她敢反问。
三叔公皱眉:“女子相恋,违背人伦,此其一。”
“同室而居,不知避嫌,此其二”
“招摇过市,引人非议,此其三”
苏晚清:“法律哪条禁止?校规哪条禁止?”
“放肆!”一个中年男人拍桌子,“宗族规矩大于法!”
林知夏拉苏晚清袖子,摇头示意别说了。
苏晚清把手伸出来,牵上了她的手。
按照规定,她们的第一罚。
是鞭背,惩其不肖。
用的是浸过水竹条,三根捆在一起。
每人三下,由族内壮年执行。
苏晚清先跪好,解开校服衬衫,露出背,坚决至极。
第一下,火辣辣的疼,她咬住嘴唇。
第二下,皮开肉绽,血腥味弥漫。
第三下,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倒。
轮到林知夏时,苏晚清突然扑过去,护在她身上。
“知夏她背上还有冻疮…”
“她的三下,我代受”
竹条落在已经受伤的背上,加倍疼痛。
苏晚清数着:四下、五下、六下。
结束后,她撑起身,对执刑人说:“够了吗?”
那人竟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她竟然还这么倔。
……
有人从菜市场带来烂菜叶,开始扔。
白菜帮子打在脸上,西红柿汁溅到衣服上,顿时染上红色。
一个小孩学大人,扔了一块石头,砸中苏晚清肩膀,刚好打中伤口了。
“姐…”
声音很嘶哑。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是不是只要没在跨年晚会那天没开口,苏晚清就不会被打了?
“没关系,考上大学…就好了。”
苏晚清的声音带着颤,但还是能听出一丝带有爱意的声音。
对啊,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
去哪无所谓,只要有你陪伴。
身上有伤也可以…
林婉芳在人群外看着,捂嘴哭,但没上前。
最终是租书店老板娘看不下去了,开了口,见他们还没停止,钻出人群。
她冲进来,用身体挡住两人:“够了!会出人命的!”
三叔公挥挥手:“罢了,望你二人洗心革面。”
人群散去,留下满院狼藉和两个跪着的女孩。
……
林婉芳的工资被家族施压,扣下一半“代为保管”
理由是“防止资助两个变态”
所以两人需要自己赚生活费…
苏晚清去餐馆洗碗,老板认出她:“你不是那个...”
那个“同性恋”…
“我洗碗很干净,一小时只要三块。”
老板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心软了,说:“后门进来,别让客人看见。”
林知夏本来想接手工活,就是那些缝衣服扣子的活,一件五分钱。
但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点,效率太低。
她们最后找到的工作是:凌晨四点去菜市场帮人卸菜。
凌晨四点的菜市场,至少没有人在谩骂她们了。
两人一起,扛白菜、土豆、萝卜,一天又一天…
赚的钱藏在纺织厂天台一块松动的砖下。
但是今天运气不太好。
下了一场大雨,她们无奈躲进一家书店。
书店在巷子深处,主要租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
老板娘王姨认出了她们。
她没说话,递了两条干毛巾。
后来每次路过,她会招手让她们进来。
还给她们看“禁书区”——其实是文学名著。
《红楼梦》《孽子》《呼啸山庄》
有一次苏晚清问:“您不怕别人说?”
王姨点烟:“不怕,王姨我啊…以前跟你们一样,其实什么也没干,就被背负上了一个沉重的罪名。”
她顿了两秒: “流言这东西,你越怕,它越凶”
“那您当时活得下去吗?”林知夏问。
“活是能活,但也不容易。”王姨叹气“我家还好,比你们好活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她把烟头掐碎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带有深意的笑了笑。
临走时,她塞给苏晚清一本《孽子》。
“孩子,熬过去。”
……
虽然这件事过后,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对她们感到羞愧。
但是陈老师是唯一没有放弃她们的老师。
她还偷偷塞给苏晚清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晚清,你的目标是北大,别被这些事耽误。”
苏晚清:“老师,您不觉得我们...”
“觉得什么?”陈老师推推眼镜,“我只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可是——”
“听着”陈老师压低声音,“我大学时...也有朋友是…在那里,不会有人嫌他们恶心,只会由衷的祝福他们…”
她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一切。
“这个世界很大,清河县只是一个小点。”
“熬到高考,一切都会不同。”
她提供废弃实验室的钥匙:“晚上可以去那里学习。”
“九点后,没人会去。”
……
走出学校的林知夏带着苏晚清去了那个废弃的实验室,虽然根本没带书去学习。
“你今天就要学么…?知夏…”
林知夏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了个东西。
她把纸巾扒开——是俩个用铁丝做的戒指。
“这是什么…”
“戒指…姐姐,我查过了,在外国…”
“女生和女生,也可以结婚。”
苏晚清说不出话。
“所以,请你未来娶我,好么?”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很轻,苏晚清突然感觉有种东西在心里蔓延开来。
苏晚清低下头,看着林知夏。
“嗯,娶你…”
她吻了上去,苏晚清的吻也很轻,只是带着很多心酸与委屈。
心酸是委屈了林知夏,不能现在娶她。
委屈是不懂自己明明只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就是恶心了。
剩下的温柔…
是林知夏赋予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