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流言的种子 推进剧情 ...
-
“来,同学们跟紧了昂,小心这的竹子,挺硬的。”
上午十点的县城二十公里外的翠屏竹林公园正是最美的时候,阳光穿进竹林间隙,交织着新生的阳光洒落在一棵粗竹子上。
苏晚清扒开竹林,用力看向那个靠在竹子上的身影。
深处的竹林还残留着去年的落叶,发出微微的响声。
“知夏?”
苏晚清轻轻开口,今天阳光很好,米白色的阳光洒落在林知夏的身上,恰好挡住了脸。
林知夏睁开一只眼,探了个头。
“姐你来了,你迟到了…”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苏晚清送的。“三分钟了…”
恋爱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林知夏从来不会这么在意这一点的时间的。
可是现在这离开她的三分钟,竟然这么难熬。
“对不起知夏,老师太烦了。”
苏晚清也从来不会这么温柔的。
林知夏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了磁带。
是《勇气》,虽然是盗版的,而且音质还很撕裂。
不过她们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能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在一起后,她们总感觉看她们的目光多了好多。
林知夏从书包里拿出随身听和一副耳机都是些用捡废品的钱买的二手货,毕竟在这样挣钱困难的小县城,捡废品真的是最快挣钱的方法了,虽然不太体面。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林知夏把左耳塞递给晚清没说什么,只是用尽这张憔悴的脸所有的温柔笑了笑,苏晚清看着这副带着几丝劳累的笑容,心里有着密密麻麻的电流划过心脏,犹豫一秒,接过了左耳塞。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只隔着十厘米距离,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彼此爱意溢满全身。
耳机线太长,头必须微微靠近在能听见。
阳光在林知夏睫毛上不断跳跃,像是她们跃跃欲试的心脏,苏晚清看着她侧脸电流漫过全身,神经微微跳动。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林知夏的手背。
林知夏手指一颤,但也没有躲开,只是静静感受着这种感觉混在血液里,流淌至全身。
苏晚清见她不挣脱,慢慢覆上她的手,十指交握——很轻很轻。
这是她们千禧年之夜后的第一次正式牵手,在清醒的白天,肆无忌惮,大胆的牵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听着歌,掌心密密麻麻渗出汗。
汗液真是最好的粘合剂…
“兄弟等我下,我要撒个尿,憋了好久了,你们先下…”
周浩尿急找地方,这片区域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拨开竹叶,看见那一幕:两个女孩的手紧握在一起,头靠着头,漏出彼此最多的温柔。
他愣住三秒,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不断后退,不小心踩断枯枝,发出声音。
苏晚清和林知夏同时松开手,像被烫到了一样,汗珠还停留在手上。
周浩转身就跑,他脑中不断浮现当时场景。
在清河县这个地方,同性相爱,跟杀人犯一样。
恶心,龌龊之极——
那天晚上,周浩在男生宿舍说起这件事,他没直接说出来:“我看见苏晚清和林知夏...你们懂的。”
他的确没有明确说什么,但挤眉弄眼的表情早已出卖了。
第二天后,高三(1)班黑板上无缘无故出现粉笔字“变态姐妹花。”
苏晚清面无表情擦掉,情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冲刷着她的心脏,那副躯壳好不容易拥有了一种名为爱的力量,却又被冲刷干净了。
厕所隔板上也开始出现刻字:“苏晚清喜欢女人。”
林知夏用削笔刀一点点刮掉,手指割破,泪水掉在血液里,却没融合。
她跟她姐也一样,两个女人,怎么能完美融合在一起呢?
苏晚清的课桌在靠窗第三排,在她回家的日子里,她不清楚她的课桌遭受怎样的攻击。
2001年4月12日,她的桌面上有用刀刻出“死同性恋”,深度能卡住指甲,擦不掉也忘不尽。
她用涂改液覆盖,她用了很多很多,白色液体流入刻痕,干了后凸起。
可第二天的时候,涂改液被抠掉,刻痕里还塞满嚼过的口香糖。
苏晚清用小刀一点点清理越来越用力,到最后,没掌握好力度,刻到了她自己,刀尖划伤食指。
林知夏过的更不好,只是她没说,从来不说…
血滴在桌面上,她用纸巾轻轻擦掉,继续上课,纵使心里充满了委屈和难过,像是装满了水的瓶子,轻轻溢出来水。
她的处境永远更糟,因为她看起来更弱,更好欺负。
她的课本被撕掉几页,作业本被扔进垃圾桶,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忍着。
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再忍到见到苏晚清就好了…
最严重的一次,体育课后她回到教室,椅子上倒满了红墨水,流下来滴在了她的裤脚。
她的校裤是浅蓝色,坐下后臀部一片血红,刺眼极了。
全班讥笑,几个男生起哄:“来月经了?你不是男人吗。怎么会来月经呢?噢——原来你是女生呀——那你怎么会爱上女生呢?”
林知夏站着上完那节课,后背挺得笔直,篡紧了拳头,挤出了一个笑容。
晚上放学后,苏晚清在厕所找到她,此时她正在用冷水搓洗裤子。
冷水洗不掉红墨水,反而晕开成更大一片。
苏晚清愣在了原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系在林知夏腰间。
“走”
“裤子...”
“明天再说”
某个周日,林婉芳突然接到了个匿名电话,声音经过处理:
“管好你家那两个变态,别脏了清河县。”
她握着电话,手指关节发白,什么也说不出来,愣了好久。
她挂断后,叫两人到客厅。
“跪下。”
苏晚清不跪反问她:“我们做错什么?”
“你们...你们是不是...”林婉芳说不出口那个词,在她眼中,别说成为同性恋,光是念出来,就足够恶心。
“是不是什么?”苏晚清冷笑,“你觉得是什么?”
林婉芳抬手扇她耳光,清脆一声,响彻这个旧房子。
林知夏连忙扑上去护住苏晚清:“妈!这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先喜欢上我姐的,是我,是我啊,恶心的人是我,有病的是我,你别打她…”
林婉芳像是个失控的野兽用力推搡,林知夏额头撞到桌角,很响的一声。
血立刻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血红的颜色深深刺进了苏晚清的眼中。
三个人都愣住了,空气顿时安静。
苏晚清先反应过来,扯下自己衬衫袖子压住伤口,将林知夏搂紧。
血很快浸透布料,手指也被染红。
林婉芳跌坐在地,大哭了起来:“我造了什么孽...两个都是...”
苏晚清冷冷的目光瞪着她:“如果有孽,也是你们大人造的,跟我们没关系,更跟她没关系…”
她扶起知夏,低头挨着她的手,温柔的开口:“知夏,我们去卫生所,没事的,乖。可以哭出来…别忍着,有我呢…”
值班医生是熟人,问她:“怎么弄的?”
苏晚清抿了抿嘴:“摔的。”
缝了三针,林知夏咬着手帕没哭。
真的很痛,但是她不想让苏晚清担心,忍住没哭。
爱情原来真的会使人勇敢…
回家的路上,路灯昏暗至极,几乎看不清彼此。
林知夏轻声开口:“姐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病?”
“病?”苏晚清停下脚步回了头,“喜欢一个人是病吗?”
“可是...我们都是女的,这难道不恶心吗…”
“法律写了吗?教科书写了吗?圣经写了吗?”
林知夏疯狂摇头。
“那是谁规定的?谁规定我们在一起很恶心的?”
“...所有人”
“所有人都是对的吗?”苏晚清看着她,流露出强烈的爱意与温柔,“如果所有人说屎是香的,你也吃吗?”
林知夏被这粗俗比喻逗得想笑,但伤口疼,只能微笑。
笑的最开心,最肆无忌惮,最无所顾虑的一次笑,前十几年,她都没这样开心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
苏晚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过,语气软下来:“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
她找不到词。
爱你这件事,她甚至找不到词语了…
“只是相爱。”林知夏接上,替她说出了。
那就她来替你说。
第一次说出这个词,两人都颤了一下。
“嗯。”苏晚清握紧她的手,细细的电流麻麻的流过,紧紧攫住了她的心。
“只是相爱。”
只是相爱,不必太累,不必为此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