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迷离 - ...
李格是个谨慎之人。
此番诸事推进得顺遂,本就颇出他的意料。在府衙之中踱步半日,又想起慕氏此前在平阳郡的种种,思虑良久,才下了决心,拿定了再次试探查探的主意。
他先传令撤去侯府内外层层驻守的重兵,消解旁人戒备之心,又将慕氏从云州带来的一众人,尽数迁至侯府僻静偏院严密看管,隔绝其对外联络。随后刻意松弛各处防备,故作疏漏,露出了那封名册的藏匿之处。
只放言出去,说内贼已除,实则暗里守株待兔。
本也只是放手一试,却不曾想没几日,夜半三更,果然有一人藏头露尾潜入侯府,动作迅捷,熟门熟路取走了密室中的名册,而后未做停留,头也不回快步直奔城东城门而去。到了城门之下,那人又做出几声鸟鸣作接应。片刻之后,城头幽暗之处缓缓垂落一条粗绳。那人将名册系在绳端,绳索转瞬便急速拉升而上,飞快地缩了上去。
李格命人暗中跟着那人,随即上了城墙,果然见于苍茫夜色中,城头上另有一人依样效仿、如法炮制,将那份名册从城墙外侧悄然翻递出城。须臾之间,几道黑影自城外墙根的阴影处悄然现身,快速接过名册后,即刻俯身隐入沉沉夜色,转瞬不见踪迹。
如此,守城之人竟亦牵涉其中。
李格隐于暗处看得真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震怒骤起,寒意丛生。他向来自认隗州布防周密、壁垒森严,万万未曾料到早已藏有内鬼。若非今夜亲目所睹,他绝不敢相信这般祸乱事,竟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等那封密信被送出城,他不再隐忍,即刻暗中调动人手,将所有牵涉其中的值守、仆从尽数拿下,悉数囚于府衙幽深地牢,严刑审讯,丝毫不徇情面。
起初众人尚且心存侥幸,哭喊狡辩、百般抵赖,待酷刑层层加身、终究扛不住拷问,纷纷招供了出来。
慕青岫坐于牢狱之中,静静听着隔壁囚室传来的凄厉嘶哑的哀嚎,声响从最初的惨烈尖锐,渐渐变得微弱奄奄,直至最后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点声息。
沉寂少时,便见李格面无波澜地推开牢门而入。
他面上沾着点点暗红血污,亦沾染了牢狱刑讯的戾气,却不以为意地用手拂去,仿佛是只从修罗地狱里走出来的鬼。
大抵世人皆是如此,一旦撞见难以承受的残酷真相,难免如此。
“我猜的可有错?”
半晌,他才闷闷地回了她一声:“没错。”
“夫人何以早早猜到是她?”
她并未即刻作答,反倒抬眸看向李格,轻声追问:“时至今日,你仍不肯如实告知我边境究竟出了何事?”
李格咬牙沉吟片刻,终究道出此前战略部署遭人暗中泄露,致使前两番战事兵力损耗剧增、将士伤亡惨重的原委。慕青岫听罢,默然静坐良久,末了才轻声问道:
“那他呢,是怎么说的?”
李格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起翟兖之前交代的话,又想起伫立在夜风之中那道沉默良久的身影。
这个久经沙场的年轻将军,第一次感到了某种为难。
进退踌躇,竟寻不到恰当的言辞,来妥善应答这一句问话。僵持静默片刻,他只得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这慕氏一眼。
单单看这一眼,他便发现,她似乎已经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牢狱里阴气森森,那些人被拷打时哀嚎凄厉刺耳,之前他考虑到慕氏是个弱质女流,特意给壁间油灯添足灯油、换了粗壮灯芯。眼下,此处的火苗明显比别处要明亮一些。而慕青岫正凝望着那盏被牢中阴风拂得微微摇曳跳动的烛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想得十分入神。
良久,他干咳了一声:“夫人放心,不管如何,那些人已经招了。”
说到底,此番祸事缘起,皆是柳氏一时鬼迷心窍。
此前她一心想回侯府,放下身段去苦苦哀求慕氏,原以为能达成心愿。却不想这慕氏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半点动静也无。最后,还是庞仓替她求情,翟兖才勉强答应让她离开峆县,迁移至离主城不远的一处偏郡。她满心怨怼且无可奈何之际,恰好有人暗中登门寻她,以重金厚利相赠,许诺只要她肯暗中配合,便能寻机将慕青岫彻底逐出隗州。
当然,柳氏并未彻底昏聩失智,真的愿意帮猽北人做事。
或者说,在她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想到,对方看着明明是大周人,却直接效命于猽北。还只当这主动帮她之人是云州慕氏的宿敌,亦或是谢族在都城的死对头。
柳氏久居侯府多年,积威尚存,且府中大小事宜她皆了然于心。
重金之下,人易生变。
若有不变之人,那倒也好办,以他全家性命胁之迫之,这样的手段,她早已驾轻就熟。
柳氏应允配合后,所为第一件错事,便是不意泄露了书房中那张边防舆图。
此前翟兖嫌弃此女不识大局,倒也没有错。她一心只想着将眼前那令人憎恶的慕氏除掉,却全然不顾书房舆图乃是关乎前线战事的机要之物。
那日临行出发之夜,翟兖在书房之中因离别情浓一时没忍住,事后,曾短暂地叫人往书房送过一盆温水。
府中寻常仆役大多目不识丁,且那仆役恭谨送完温水便即刻躬身退下,举止规矩有度、毫无半分逾矩之举,也就没引起任何人怀疑。
可谁也未曾料到,偏就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寻常仆役,非但识文断字、熟记边境所有要道关卡,更有过目不忘的超凡本事。
柳氏暗中配合安排此人入府,原只盼此人能暗中做出些挑拨是非之举,令翟兖猜忌冷落慕青岫,从未想过对方真正目的,竟然是窃取军机要务。待她后知后觉察觉事态凶险,已然木已成舟。后来听闻李格从前线仓促赶回,才猛然惊觉自己闯下滔天大祸,可彼时早已骑虎难下脱身无门。所幸那名仆役颇为守信,事成之后当场自戕灭口,她才暂且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可猽北人既然已知那份名册的存在,又岂会就此放手。
她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再次运用手中的人脉,暗中买通了一名在侯府值守多年的侍卫。她与此人相识数载,渊源颇深,且此人在年少之时便对她心生倾慕,只因后来她蒙父恩得镇远侯聘娶,才就此压下念想。只因对她始终余情未了,远比旁人更容易糊弄拿捏、暗中利用。
李格说到此处,不禁面露羞愧:“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泄露军机之人竟然是自己人,此番无端让夫人受屈蒙冤,是我疏漏。”
“能查清真相、厘清黑白便足矣,若要致歉赔罪,也轮不到你。”
李格瞬间听懂她话中深藏的深意,当即正色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不便越权私自处置,即刻便押解柳氏前往边境,交由侯爷与柳氏宗族一同审定罪责。只是此事恳请夫人暂且保密、切勿对外声张。柳氏之父昔年得侯爷多有相助之恩,更曾舍身拼死救下侯爷性命。在侯爷下定最终决断之前,还望夫人守口如瓶,为柳家留存几分颜面与余地。”
慕青岫微微颔首:“此事我不会妄言。那柳氏,如今身在何处?”
“已然一并押解在此地牢之中。”
“我去见她一面。”
光影昏暗的囚室之中,柳氏孤零零蜷缩在冰冷墙角,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骄矜傲气。见慕青岫缓步前来,倒也没有哭闹求饶,而是靠在墙壁之上,将背挺得笔直,冷着一张脸。
“夫人何必再来此地?说到底,今日种种,不过是我一时糊涂。”
“你的确糊涂。”慕青岫望着她满身尘垢、狼狈憔悴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翟兖一直对你心存怜惜,即便你做了诸多错事,亦从来不曾对你下重手。即便将你迁出侯府,为你安置的也是你自幼熟稔安稳的居所。你如今犯下通敌泄密的滔天大错,何以对得起他往日的再三包容与善待?”
“那我能怎么办?”柳氏闻言,苍白憔悴的脸上血色尽数褪去,两行清泪骤然滚落面颊,“自你出现的那日起,我便察觉他眼底异样。他亲自带你重回隗州,我初见他一眼,便全然明白了一切。
慕青岫微微一怔:“此话何意?”
柳氏却不理会她的追问,只自顾自流泪:“那年时逢上元佳节,他因为顽劣,从兄长责罚他的那间小屋子里翻了出去,在外游荡几日未归。他归来那夜,我正好随父亲在侯府做客,眼睁睁地看见他走了进来,当时,他便是这幅模样。可我伴他数载春秋,陪着他从消沉失意一步步走到如今,他却从来没有这样待过我。”
她想不透此女所指,微微蹙眉:“你素来心思过重、于己身心无益。”
“是吗?那侯夫人呢?这般冷心冷情,便是一件好事情吗?”柳氏忽然低声嗤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极重的阴冷,“你以为我今日跟你说这些,是要刻意讨好恭维于你么?你错了,你究竟错过了什么,我绝不会告诉你。”
说罢,柳氏掉过头去,复又面无表情地对着那片墙壁,不再理她。
“昔日你求归侯府,我曾信守承诺、尽心相助,只是结果不尽人意而已。”
柳氏却置若罔闻,只冷冷哼了一声:“夫人还是走吧。”
见话已至此,她亦觉得无趣,索性退出了那间石室。
侯府众人先前见李格神色肃穆地持令将侯夫人带走,本就人心惊惶惑。没过几日,众人却又见李格毕恭毕敬、礼数周全地护送她回府,更是当众负荆请罪、坦诚认错,昭告众人所有事情已然彻底查清,再三申明侯夫人清白无辜、从未牵涉祸事。
众人如同旁观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自此无人再敢多言妄议、肆意揣测。
府中诸事尽数落定,李格不敢耽搁,即刻押解柳氏登车启程了。
只是一路走来,他的心情甚至比来时还沉重了几分。
他实在没有想到,此番搅动前线战局、泄露军机的幕后之人,竟是看似柔弱可怜的柳氏。柳父昔年在军中德高望重、往日对他亦多有提携照拂。他也心知柳氏只是一时愚昧偏执、并非存心通敌叛国。故而,一路之上,他虽愤恨此女坏事,却也未曾刻意苛待。
急行数十日,渐渐眼见离北境已是不远。
刚松一口气,属下却匆匆来报,说那柳氏许是路途颠簸、水土不服,加之饮食不洁,突然犯了痢疾。
军中将士个个体魄强健、筋骨硬朗,耐得风霜劳苦、奔波困顿。柳氏自然不同,惯来身子孱弱。李格觉得有些头大,却也没有办法,恰好前方有一片密林。他便传令将马车驶入林中僻静处,命随行众人远远退开、隔绝四周,只留两名精锐侍卫在外值守瞭望,避男女之嫌,方便柳氏休整调息。
胯下战马方才一路疾驰、奔行畅快,骤然停驻休憩,性子顿时焦躁不安,频频抬蹄刨动脚下尘土,焦躁嘶鸣。
李格缓步上前,轻轻抚拍马颈安抚,正要平复这马匹的躁动,身侧后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鸣,划破寂静夜色。他倏然转头望去,哨声愈发清亮尖锐,一道明亮火光破空升起,于沉沉暮色中骤然炸开,宛若璀璨烟花,醒目至极。
转瞬之间,留守看守柳氏的两名侍卫颈间骤然绽开一道鲜红血痕,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无声无息倒地殒命。
李格心头巨震、正要厉声喝令御敌、后背忽感一阵刺骨冰凉,紧随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他仓促伸手去拔腰间佩剑,四肢却飞速麻木僵硬、不受掌控。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这片林子的每个角落,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箭上淬染的剧毒诡异猛烈,转瞬便蔓延至喉头经脉,令他嗓音发麻、难以发声。他仓促转头望向方才兵士伫立休憩之处,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踪迹全无。
上当了。
不知柳氏沿途究竟以何种隐秘方式,与猽北之人互通上了消息,这处密林分明是他们提前敲定、精心设伏的绝杀之地。
李格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已开始模糊。他不敢耽搁分毫,趁着毒性尚未彻底侵噬心神,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翻身跃上马背。身下战马早已察觉周遭凶险杀气,昂首长嘶一声,扬蹄奋力冲出这片密林,向着远处沉沉天际线疾驰而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好,如遇非更文时间,出现更新提示,大概率是修文补错,还请忽略,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