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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别离 - ...


  •   他甚至等不及抱她回房。

      只能仓促地将一把将她放于案台之上,然后,她的身子便恍若一片白羽,尽数融入他的怀中。

      自打父兄离世,翟兖始偏爱玄色。

      为此这间书房,种种陈设布置皆以玄色为底。而此时此刻,此地,她身姿娇小,面目如画,肌肤莹白似雪,黑发如上好丝缎一般散开,这暗沉天地之间,便生出极致刺眼的视觉反差美艳。两人此前已经有过多次,每每开始之时,他亦是一直耐着性子哄着,细捻慢揉,等她缓缓动情。

      但这次,却是再也如何也忍耐不住了。

      更夫已然敲过更漏,夜色将阑,时辰无多。

      二人相守的时日尚浅,别离却已近在眼前。

      身上长衫尚未褪尽,他便已然情切难耐。慕氏大约被他弄得有点疼,却也没有试图用手推开他,只缓缓阖上眼眸,扬起纤细莹白的脖颈,细眉轻蹙,以一种隐约不适合却全然未有的姿态,尽数容忍了他方才的莽撞。

      看样子,她在试着接纳他。

      无论是身,亦是心。

      翟兖几乎是转瞬之间,便捕捉到她这细微的不同于往常变化,只觉四肢百骸皆是舒畅无比。一股汹涌的喜悦自心底震颤而起,缓缓蔓延周身,浸透肌理。

      他未曾急于结束。

      亦未曾抽身出来。

      反倒顺势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俯身贴在她耳畔,声线低哑蛊惑,轻声央着要她睁眼看仔细。她初时自然羞涩忸怩,不肯依从。直至他反复辗转吮吻她的唇瓣良久,她才如受惊蝶翼,颤巍巍睁开一双濡湿澄澈的眼眸。

      翟兖清晰望见,她乌黑的眸子里毫无半分保留。

      可他犹不知足,偏生又带着几分戏谑,贴近那小巧耳垂,吐出那句藏盼许久的话语:“要不要试着,自己来。”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她那湿漉漉的眼底漾起羞恼,双颊绯红,垂首俯身,细碎贝齿毫不客气地用力咬上他的肩头。

      想来,是将她逗得狠了。

      这一口咬得真切,毫无半分留情,清晰的痛感由肩头蔓延开来,却又夹杂着从未体验过的酣畅缱绻。他终于心满意足低地笑出声,开始淋漓尽致的驰骋。

      ……

      天还未亮,他就走了。

      偌大镇远侯府,随着一车车行囊尽数迁出,转瞬便沉寂落寞下来。慕青岫立于府中最高阁楼,凭栏远眺,望着那一队英挺肃穆的人马,渐行渐远,终是消融于苍茫大道的尽头。

      积玉取来一袭披风,轻轻覆在她肩头,温声劝道:“女郎莫要倚栏贪凉,已经起秋风了。”

      是啊,她自去年冬天来到隗州,走过春夏,如今已经快入秋了。而事情,也似乎完全走向了她不曾预料的方向。刚入隗州的时候,她分明只觉得翟兖是一个性情冷硬、疏离寡言的人。可经过这段时日。她似乎也渐渐发现。世间再冷硬之人,心底亦藏有万般柔软。

      而就在昨晚的深夜,书房的明朗烛火之中,她已然窥见,他竭尽所能展露而出的全部柔软。

      “走吧,我们去瞧瞧清河郡主。”

      翟兖临行之前,已然告知她清河郡主前来避难的缘由,又道此前承了郡主大恩,末了才带着几分迟疑,嘱托她平日要多多照拂。她自然无有不允之理。

      郡主下榻之处,为城中最为繁盛之处。

      此处虽不比侯府恢弘雅致,却也精巧别致别有洞天。院中吃穿用度皆悉心置办,面面俱到。一路通报,入内,却只见清河郡主郁郁寡欢地坐在院子秋千之上,望见她前来,语气疏离。

      “你来作甚?我无需你管我。”

      “侯爷已然出征戍边。郡主若真心系于他,便当安守本心顾好自身,莫让他在外牵挂。方才听闻下人禀报,郡主这几日茶饭不思、少食寡味。”

      清河郡主恹恹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骄矜:“此等道理,何须你来教诲?本宫不过是秋凉入体,脾胃偏弱,故而不思饮食罢了。”

      慕青岫浅浅一笑,语声温缓:“记得我幼时,父亲素来宠溺于我,唯独母亲性情清冷。唯有我染恙不愈、茶饭不思之时,她才会流露些许关怀。故而幼时,我常故意少食厌食,只为博取母亲几分垂怜。”

      “好个翟兖,竟什么都与你说!” 清河郡主气急,猛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郡主当真是误会了,如果郡主有感而发,许是你我幼时境遇相仿,故而心生共鸣罢了。

      贵为一朝郡主,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懵懂少女。

      她浅笑,“这世间极少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无论深浅,大抵总不希望儿女行差踏错的。只是身在深宫之中,身份桎梏,总有不得已之处。纵是昔日迫于形势,心中必然愧疚,如今亦在尽力弥补。倘若太后全然不在意你,何须多年费心为你择选良婿?盛世安稳,她自然会给你寻一个才华满腹、风流倜傥的佳婿。可如今乱世飘摇,她便只能为你寻能护你周全、保你性命安稳的良人。如此苦心,亦是太后多年为郡主打算的结果。”

      “你懂什么?你可知那陆渊是什么人?我听那些宫人们说,他不仅是个断袖,而且生性严苛,滥杀无辜。据说都城的儿童半夜要是啼哭,便有人会拿他的名头出来吓唬,连三岁稚儿都知道他的恶名。”

      “都城流言,我无从尽知,可这陆渊恰巧与我舅父谢易是莫逆之交。他并非坊间传言那般,不过是生性厌弃繁冗,又过分洁身自好,便被世人妄加揣测、肆意杜撰。至于嗜杀之说,他所斩之人,尽是奸邪恶徒,即便权贵皇族但凡触犯律法,他皆秉公处置、绝不姑息。”

      “那照你的说法,他非但不坏,还是个好人?”

      “究竟是善是恶,相信郡主日后自有分辨。只是为人太过刚正,亦会化作伤人利刃。那些诋毁他冷酷无情、严苛暴戾之人,大抵皆是曾败于他手、心怀怨怼之辈,郡主久居深宫,所见不过寥寥宫人仆从,乱嚼舌根子。再加上若是有心之人,见不得他跟皇室攀亲。买通一些人跑到你耳边去乱嚼舌根子,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派兵围困我的府邸,禁我出入、拘我行止,这又作何解释?”

      “他执掌神武军,洞悉天下大势、预知风云变幻。禁止你出都城,应该并非刻意拘押,实则是为护你周全。”

      “我为何要信你片面之词?” 清河郡主抬脚踢开脚边碎石,满心不悦,“你不过是见我心悦翟兖,怕我与你相争,才刻意在此挑拨,哄我回去!”

      “郡主又误会我了。我若当真有意挑拨,你初至隗州之时,我大可当着侯爷的面言语离间,或是枕边吹风,何须待到今日?更何况,如今四方乱象丛生,郡主贸然返程,实属不妥。” 慕青岫轻叹一声,“我只是想劝郡主,早些修书一封送往宫中。一则可慰太后牵挂之心,二则可免朝廷迁怒侯爷,徒增祸端。”

      清河郡主神色一沉,瞬间想起自己生性多疑的帝王兄长,顷刻便通透了其中关节:“如今曹军联合辰王作乱,翟兖镇守边境、拒不奉诏南下,你是怕陛下借机追责于他……”

      “我便知郡主聪慧通透。若陆渊当真恶贯满盈、心性歹毒,我也不会这般规劝,自会另寻他法。”

      “我尚有一问。”

      “郡主但说无妨。”

      清河郡主眸光澄澈,定定凝着她:“你心中本无翟兖,为何执意留在他身侧?莫非你以为,以美色诱之,便能消解他对慕氏的血海恨意?”

      “世人皆道人心可谋、情爱可算,我却素来不信。我从未天真以为,他眼下对我些许偏爱,便能抹平他对慕氏的执念与恨意。世事无常,眼前这点温情,来日或许转瞬即逝,反倒会为他心底的旧恨添薪助火。”

      清河郡主怔怔望着她,“我不懂。”

      慕青岫无奈浅笑:“郡主不懂,便是最好。”

      “罢了,你与他之间的纠葛,本就是一笔糊涂账,你们自行厘清便是。” 清河郡主定定看了她许久,终究褪去满身锐气,语气带着几分挫败,“陆渊如今身在何处?”

      “虞城战事胶着,他自然亲赴,郡主问此何意?”

      “你方才将陆渊说得这般与众不同、超凡脱俗不似凡人般,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若不亲自一见,岂非辜负你方才一番苦心劝解?”

      慕青岫未曾料到郡主性情这般,说风便是雨,也终于懂了为何翟兖临行前万般放心不下。“此时前往虞城万万不可!周围地界战火纷飞、两军胶着,你贸然前往,路途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

      “父皇离世前,为我留下一众护卫人手,足以自保。再者说,我若亲至虞城,他尚且护我不住,岂非印证母后择人眼光无误?我正好可以推了此门亲事。与其留在此地,与你日日相看两厌,倒不如出去一探究竟。”

      慕青岫顿时哑口无言。

      半晌,才无奈道:“我虽调不动隗州人马,手中却也有可用之人。郡主若执意前往,我遣他们护你走水路。路途虽稍远,却可尽数避开战火兵戈。另外,我身边亦有精通易容之人,技艺精妙,远胜郡主那日在侯府的装扮。郡主,可愿一试?”

      ……

      日影匆匆,侯府门前那棵老刺棠开始掉落枯叶之时,韩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来信说,当年那个商妇已经找到了。

      当年孟奎的老迈父母死在途中,无人安葬,一直被丢弃在乡野义庄。韩戟查到此处,不忍心,顺手也就将那对老人出钱给安葬,未曾想这一桩小小善举,反倒打动了隐匿多年的商妇。

      起初她心存戒备,拒不认往事。

      后来才坦白其中原委。

      世道艰难,又时有战乱,一介女子撑起家族商事,委实步步维艰。后来,迫于无奈,她便带着孩子重新嫁了人。夫婿待她尚可,却对她带来的孩子心存芥蒂,动辄苛责打骂。彼时她曾寄信孟奎,盼他归来带走孩子。孟奎确曾为此短暂返乡。他将孩子从她身边接走,转交一位远亲抚养,却未曾告知对方名姓、居所,只知晓那户人家居于靠北境的郡县。

      韩戟在信中说,他已经整装启程,准备往那个方向去寻一寻。

      如此看来,当年孟家二老弃都城出逃,并非为寻商妇,实则是想往靠北之边,投奔远亲。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步步可期。

      可她心底却隐隐忐忑,唯恐穷尽心力,终究是一场虚空、徒劳无获。最是煎熬彷徨辗转之际,沉寂已久的镇远侯府,终是等来北境战事消息 —— 翟家军与猽北的首场交锋,已然打响。

      严格说来,算不上捷报。

      此番交手会是如此惨烈开头,翟兖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两军初次对阵,猽北兵马竟似全然洞悉大周战术一般,精准避开所有预设陷阱不说,还绕至后方突袭。幸而将士们也是久经沙场反应迅捷,临阵换策、仓促应对,虽然抵挡住了对方的首轮进攻,但是也将防线足足延后了数十公里。

      而第二次交锋,他们原本打算利用猽北人不熟悉地形的弱势,将其引入一处貌似旱地,实则底下是松软沼泽之处。甚至为了诱敌,费心提前部署,播撒新草、移栽草木伪装。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也是苦心白费,那些猽北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又似看透计谋般,始终不入陷阱,反而还借机绞杀了一支诱敌深入的精锐前锋。

      此后,那些猽北人还故意戴上了獠牙面具,刻意营造天授神佑、未卜先知的假象,四处散播虚妄流言,扰乱军心。

      接连的挫败之下,向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翟家军,全军上下一时之间皆心头阴霾笼罩,士气低迷。

      军帐之中,李格脱了上衣,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军医取出背部那枚箭矢。事毕,才对着翟兖沉声道:“侯爷,此事蹊跷。属下断然不信,猽北人当真能通天彻地、未卜先知。”

      翟兖沉着脸坐于主帅案前,没有说话。

      庞仓则摇着羽扇在军帐之内急切来回踱步,最后终是忍不住了。

      “侯爷,我军的作战部署,恐是已然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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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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