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69、第六十九章 逛逛你们凤家的老宅如何？

　　是凤家族里的那些人。凤梧内心暗衬，却也不慌不忙，她在门边柔声道，是谁啊？将军夫人特安排了数十名护卫送凤娘子回老宅调养几日，待安顿好，后日便去凤家祖祠问候诸位长辈。

　　她将将军夫人和数十名护卫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门那边登时也不再敲门了，好似是派人去回话了。

　　良久，那边传来了一句话，既然凤侄女回来了，改日便来看看表叔，今儿便不打扰了，但近来村子里不太平，表叔这也给侄女留下了十个护院，就在前后门给侄女看着，怕出什么意外也不行，不是？

　　说完，凤梧便听到一些人离开了。说话那人想必就是凤义，今晚的动作虽然没引起探子注意，但凤家村不大，显然凤义知道了几十号人包括护院仆役今晚入了凤家老宅，而刚刚这句话说的面上是保护她，实则便是将她囚禁起来了。她回到屋内，简单打扫了下屋子后，才坐下细细捋了捋心绪。

　　其实她还没准备好这么快回到凤家老宅，一来流民的处境迫在眉睫，二来的确需要这么多人为她壮大声势。虽然都是老弱妇孺，但外人看起来也能看出来者底子不俗，也能稍微压一压气场，何况再过两日就要封城，也来不及购置奴仆护卫，整个凤家的人全拿出来，也不过十几人。

　　此事，她确然存有私心，就等明日凤家那边仆役过来，她也方便和凤义这边谈判，只是还缺了些能拿出手的把柄。

　　诚如安右崇所言，凤义此人近四年来虽没什么大的成绩，但在笼络人心这块做得是滴水不漏，尤其把凤家主家四房的亲眷照顾得也很不错，所以基本上主房四房都会为他说话。凤义还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今年会去参加春闱，若中了举那便要带着凤义一家出人头地，若真想和凤家撇清关系，就在盛京落脚后和那卢得月一样跟着亲家改个姓氏也不难，女儿也是凤家女，再怎么差嫁个盛京贵公子也不是难事，就等年后过段时日，就去盛京城里几位以前做过生意的夫人府上多走动走动。

　　而凤梧就不同了，在凤家是没有立场，也没什么打算的，自己也嫁出去了四年，嫁出去的女儿等同于泼出去的水，如今回来的确搭不上什么话。所以如今回来，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根据，又拿什么与凤义去争？

　　她正思衬着，房门被推开了，一股凉气也溜进了房中，她背后一凉，但很快又恢复了心情，头也没回道，郡王您能不能每次来的时候，别这么安静。

　　安右崇只是掩上门，手上还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药碗放在桌上，道，盛京提前戒备了，今日就会提前封城。你的人已在路上，一个时辰后就会赶到。

　　另外，之前刺杀你的凤家那边安排的刺客，我调教过了，现在在你家柴房，已让人看着，随时可以提出来问询。

　　他将两封信递给凤梧，道，一封是将军夫人给你作保的印信，还有一封是凤家里如今的关系网和一些私隐秘事，你且收好。

　　现在药也差不多凉了，喝完不如带我去逛逛你们凤家的老宅如何？安右崇说完这些，几乎也没有给凤梧留说话的缝隙，不过凤梧本就没打算说什么，毕竟安右崇的安排，非常到位，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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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药，安右崇为她披上了斗篷，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其实凤梧回来后，也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老宅，这件宅邸说是凤家老宅，其实是凤当仁当时为迎娶叶倾姝特地置办的，他知道叶倾姝喜欢热闹，但又喜静，所以将老宅安置在距离盛京不过一个时辰的山上，站在山腰上，就能俯瞰整个盛京城，后来二人成婚后也就继续留在了这里，凤当仁忙着置业，为了方便族中长辈，便请了几个得力的旁系也迁居于此，长久以来，这里也就形成了一个村子，外人便把这里称为凤家村。

　　在凤梧小的时候，凤家村邻里和睦，有时邻里在山脚下田里种了什么，等收成时还会收一些回来，但到了后来，凤家的产业越做越大，这些亲情反而少了，客套也便多了。

　　她现在在的，正是小时候她所住的院子，可以说出嫁前她都住在这里，院里有棵娘亲为她种下的腊梅，和她一般年纪，如今也正是绽放的时候了。

　　这是你小时候长大的院子？安右崇见凤梧没说话，他也就静静陪她走了一会，许久才问出。

　　她看着那棵腊梅，道，娘亲喜欢腊梅，我小时候一到冬天就容易发热，又不喜欢喝药，所以她每年到了腊梅花开的时候会给我做腊梅糖。她做的腊梅糖，像一朵腊梅花包在琥珀里，糯糯的，我小时候可舍不得吃，但她说，吃吧吃吧，吃完了再给我做，后来我去了李府，就再也没给我做过了。

　　你看那个回廊上的帘子，其实里面是做了机关的，娘亲知道我喜欢各种图样，所以做了各种漏窗式样的帘子，四季图案都不一样，四季都有不同景致，她牵了牵卷帘边绳子，猛地这帘子展开抖落了她一脸灰，安右崇看着她这般尴尬的样子，便笑了，只是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道，你看，现在是兔子样的。

　　二人透过漏窗似的帘子一看，兔子好像就趴在对面屋檐上一般；她再牵了牵绳，那帘子收回，便又换了花样，她又惊喜道，你看，现在是蟾蜍了。

　　凤梧欣喜地切换着花样，却没意识到现在两张脸挨得极近，凤梧一转头，额头就碰上了安右崇的唇，她忙得闪开，退到了另一边，脸上红得好似烙铁一般。

　　安右崇看着她，噗嗤一声笑道，都是成亲过一回的人了，还这么害羞。

　　我……凤梧不作解释，定了定心，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再往前走，就是爹娘的院子了，这里布置有一处小型水榭，水榭上面有一处茅屋，此时茅屋也荒废了，外面的花草更是枯萎地不成样子，和整个老宅略带华丽的风格格格不入，她道，这是娘亲的手工房，她时不时会做些小玩意，阿兄的手艺也是她教的。

　　小时候，逢年过节，娘亲就会设计各种玩具和小机关，送给村子里的孩子们，孩子们得了这些总是最喜欢的，有时爹怕她累着，让她安排下人来做，但她还乐此不疲，总觉得自己亲手做的才是最好的。

　　娘亲说，有一天，她能造出带人上天的木鸢，到时候想去哪就去哪了。凤梧又想起皇宫里那抹身影，怕联想起过多往事，便不再看那间茅屋。

　　这是之前爹给娘亲扎的秋千，她路过的时候提了一嘴，再往前走，经过一片竹林，就是阿兄的院子了，也是整个老宅最为隐蔽的地方。

　　这间院子里有两间主屋，阿兄其实很少露于人前，但娘亲希望我和阿兄好好相处，所以有时候我会住在这里，阿兄会给我做各种好玩的，让我开心，只不过长大了一些之后，阿兄就比较忙，常常不在宅子里。

　　原来谢衡小时候住在这里，安右崇喃喃道，入京后，他就没来找过你吗？

　　凤梧摇了摇头，小时候我们双方相处也是很独立的，哪怕住在一个院子里，如果他不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他，不过在我想见他的时候，他也会很快出现在我面前。

　　噢，安右崇道，到了盛京，你就没想去找他？

　　凤梧又摇头道，原来我是不知道他是谁，只以为他也和父母一起去了，但如今知道了，万一被人发现的话，对他也是一种麻烦。她又笑了笑，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自会相见。

　　安右崇看着她此时明亮的眸子，应该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物，那时属于她和谢衡二人之间的记忆。

　　你知道为什么这间叫苍禾苑吗？是我娘亲给阿兄起了个名字，叫凤苍禾。禾是娘亲的小字，至于这个苍嘛，她没说。

　　安右崇看着她，淡淡道，你可知道，盛景帝在改国号之前，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小字为苍。

　　对于这种明眼人就能想出来的答案，凤梧内心是抗拒的。

　　见她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安右崇道，虽然谢治曾经强迫将你娘亲留在宫里，但能看出，他对你娘是有感情的。不像对南阳王妃，什么都没留下，甚至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有这件事。

　　他在说南阳王妃时，并没有称呼她为娘亲，凤梧只觉得他可能对当年对南阳王妃被欺之事还存有芥蒂，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他继续道，虽然我恨他，但不得不说，这么多年，可能我们这位皇帝，真正喜欢过的人，也只有你的娘亲了。虽然你不承认，但事实摆在那里。

　　当年若不是北戎进犯，谢治不得不靠凤当仁的粮草来补养军队，可能谢治根本不会领这个情，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后来谢治一心想要铲除凤家，如果不是因为你娘亲，何必直接痛下杀手。凤当仁已允诺会无条件支持盛国，那么便可以拿你娘亲作为砝码不停要求凤家供血。

　　是啊。凤梧笑了笑，她不知道，她如今想要费尽心思救出的娘亲，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留在皇宫的。真的，未免有些好笑。

　　她转身去了柴房，道，去看看那几个杀手。

　　那几个杀手已经被严刑拷打地奄奄一息了，但凤梧还是让人泼醒了，她能辨得清，其中有一个就是刺入她胸口的那个人，凤梧大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人虽然是江湖人，骨子里那义气还在，见凤梧一口不说。但一见到安右崇，便又随即焉了，那些人一见，便大声呼道，安副使！我们招了，招了还不成吗？

　　凤梧内心道，这区别这么大的吗？

　　招了什么？安右崇又问，一记眼刀子直冲他们刮去。

　　招了，我们招了。那几人忙跪地求饶，道，是凤义让我们去做的，我们还有契书，只要杀死凤娘子，就可以回去拿一百两酬金。

　　我就值一百两？凤梧有些纳闷，但她也不至于在小事上犯懵，她接过契书，看了眼上面的指印问，你是领头的？说着暗示外面的人，把契书重新仿照一份送来。

　　那人也没注意，只是唯唯诺诺道，是的，小人就是这帮江湖杀手的带头人。

　　那你今晚就去找凤义，就说凤娘子不好对付，现在还有将军府的三十名亲卫在凤家老宅借住，酬金加到万两，不然就把这份契书在冯家村捅出去。安右崇在一旁抱着肩笑着，难道没人告诉她，她狠厉起来的样子，其实还有点可爱。

　　接着外面进来了一人给他松绑，凤梧又使了个眼色，把另一份契书叠好放到他手里，补充了一句，别想着跑掉，刚刚浇在你们身上的热水就加了慢性毒药，你们是不是觉得身上奇氧难耐？这痛感你们是自己化解不了的，事成之后，再回来拿解药。

　　凤梧心想，废话，今晚是寒潮，热水浇在冷透的皮肤上那么久，当然会容易刺激皮肤从而发痒难耐，而且他们，也不一定有命能回来拿解药，只不过是吓吓他们罢了。

　　那人连连点头，拔腿跑了出去。

　　有意思。安右崇道，我以为你会把这些人抓到祠堂去跟凤义当面对峙。这下，你这凤家老宅是铁桶一样了，不过这万两酬金，算得上盛国一级杀人犯的标准了，凤义拿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