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63、第六十三章 他怎么在这里？

　　叫我元燕。何元燕的表情有些臭，叫，何元燕。

　　噢，原来这是你的名字，凤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那你是为何想来上学了？

　　别摸头会长不大的，何元燕撇开了她的手，努了努嘴道，还不是为了积累素材。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瓜子，道，最近啊，本大侠灵思枯竭，可头疼了。

　　那大侠新话本要写什么题材的？凤梧又摆起了一副东家的模样。

　　最近啊，大家都痴迷道法，所以我就想着写个修仙书院的题材，肯定很不错。何元燕盯着她，又有些不开心道，不过门叔让我写风流话本，他说这些书在铺子里的租盘不错。

　　凤梧咳了咳，拿手指摁了摁她的脑袋道，你还小，不用写风流本，你就写你想的，门叔那边我去跟他理论一下。

　　好的呀！听凤梧这么说，何元燕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毕竟，那些风流话本里的男欢女爱桥段，她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哪有心思往下写。

　　突然之间，整个饭堂的寂静被这个小女孩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旁边那嗖嗖嗖的眼神袭来，好像意识到了此刻的氛围不对，何元燕脖子缩了缩，道，东家，我去后面排队了，等会见。

　　待何元燕走远，薛环在凤梧身边道，这丫头现在在女子乙班，今天第一日便是班中的小霸王呢。

　　凤梧勾了勾嘴角，眯起眼道，这下国子监，可好玩了。

　　不一会，二人便打了饭坐在了靠窗的一处位置，不一会，何元燕便端着菜来了，看着凤梧打了两盘菜，嘴巴都忍不住掉下口水，哇，凤东家你居然有两份菜！

　　凤梧看出她的意思，眉毛一挑道，跟我说说今天你班里的事，这菜便分你一起吃。她又想起什么，她用手指“嘘”了一声，低声道，要小点声。

　　何元燕表示心领神会，坐了下来，扒了一口排骨，放在嘴里咀嚼了下，吐掉了骨头，她又喝了一口汤，才道，你们可知，楚乔也来了我们乙班。

　　见另外二人不知情的模样，何元燕又扒拉了一口菜，继续道，楚乔今天被几个世女围了。原来是之前开府设宴时被她欺负的几个世家女，已得知了陈羽婚宴上的事，今儿便调侃起楚乔的太子妃身份来。

　　楚乔本就是自视甚高，自是受不了这番挑拨的，所以当场便与那二人争执，听说还引来了曲司业，这楚乔来自楚家，而那几个世家女也都来自六部的大家，当时曲司业那张脸啊，当场就没直接挂起来晾干。

　　曲司业后来怎么说的？凤梧顺着她的意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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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司业说……何元燕突然认真起来，曲司业说她们不如直接去东宫问问太子殿下，这样不就什么都真相大白了。

　　曲司业也不容易，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却还是不得不去处理这种女子间的问题。薛环道。

　　最有意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何元燕又兴奋起来，对她二人勾了勾小手指，于是三人的脸凑了过来，听何元燕接下来怎么说。

　　何元燕道，她们提出，让曲司业带她们去见太子殿下。谁不知道曲司业是太子少师，隔三差五会去一趟东宫，这些女孩子可巴不得能见到太子殿下呢。

　　所以，曲司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薛环愣愣道，想不到这剧情还能如此翻转。

　　这曲司业也是个妙人啊，当时那几个世家女缠着曲司业要去东宫，曲司业就丢了一句，你们若拿了春试女子序列头三，便可去看，说完便走了。

　　凤梧突然想起来，上次夏止行提到女子也可参加科考，想来最近的便是春试了。而本身等了前三，便可进入殿试，三元都能见到皇帝了，何况太子呢？这话说得没毛病，顺便还敲醒了这几个恋爱脑。

　　你们不觉得这事很妙吗？这场本来你死我活的争吵，就这样被曲司业几句话化解了。何元燕看着几人的表情，直到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吃惊表情后，又低头扒拉起自己的饭来。

　　许久，凤梧才道，嗯，如果曲司业跟她们讲道理，估计那几个人还会不死不休，但如果直接将根本问题抛出来，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就不一样了。非但转移了几人注意力，还可以指出她们太子妃身份问题的焦点不是在于楚乔，而是太子殿下。

　　原来如此，何元燕刚刚才明白了这前后因果，曲司业本就不是抱着劝架去的，而是息事宁人啊。

　　这女子班肯定没有你们的无类班好玩，何元燕闷闷道，这些人老是围起来莺莺燕燕地聊些你喜欢谁她喜欢谁的话题，好像她们喜欢的人她们就能直接和对方上床一样，最后还不是躲在亭子里一个个的自己单相思？

　　咳咳。薛环假意咳了咳，对于这类话题，她也是没想到何元燕这种未成年人能如此轻巧说出来。她估计没看过这个女孩写的本子，那内容也是无下限的。

　　何元燕也意识到自己言辞有些过了，但还是没停下来，你们可知道，在书院里，女生们最多讨论的人是谁？

　　不会是……夏止行吧？凤梧嘴角抽动，自从上次听绾碧提到了京中女子倾慕榜，她好像对这些女子的喜好也有了些了解。

　　夏小公子虽然好，但像白莲般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何元燕撇了撇嘴道。

　　安右崇？凤梧顺着上次绾碧提供的榜一榜二，顺势问了下来。

　　对了！就是这个安什么崇，听说这家伙干起活来是人狠话不多，但寻常生活中可不如外表看起来这样冷漠，有时候还是会和女孩子们交流沟通，虽然不多，但比起那几个连说几句话都说不上的人来说，已经非常亲切了好吗。何元燕道。

　　而且最主要的是，安郡王如今可是镇抚司升迁最快的人，据说再等一个契机，或者破一个大案，很快就要升为指挥同知了。

　　喏，给你的红烧狮子头。凤梧夹了一口肉过去，“嘘”了一声，少说话，多吃饭。

　　何元燕觉得凤梧这突然的堵嘴方式有些诧异，然后，看了看四周，她才发现，身边几桌的人正密集地打量着自己。

　　刚刚你太大声了，周边的人都听到了。薛环也给她夹了一块肉。

　　是安郡王那段吗？何元燕缩了缩头。

　　嗯是的，说他人狠话不多那段。薛环补刀，还给她布了一些青菜，像阿娘一样直直念道，多吃点长身体。

　　于是，何元燕埋头，吃饭、吃肉、吃菜、继续吃饭，就这样，几人收拾了餐具后走出了饭堂。

　　一出饭堂，何元燕才觉得自己的嗓门也解放了，她瞧了瞧凤梧和薛环，问她们，你们知道我的舍友是谁不？

　　谁？见没人回答，薛环给她接了一口气。

　　礼部尚书的千金侯宝林，何元燕道，方才她可拉着我聊了好几天，说之前是怎么认识的凤东家云云。

　　凤梧想起上次遇到侯宝林时，也是被缠着聊了好些时候，若不是尚书夫人来寻她，估计能直接聊到宴会结束。

　　这两个人居然凑在了一起。凤梧摸了摸自己额头，只觉得国子监以后天都要塌了。

　　女子班的寝舍和无类班有些距离，与何元燕分别后，凤梧和薛环走在了回寝舍的路上。

　　这时不知经过了何地，里面竟传出了悠扬的琴声，一首《神人畅》，琴声戚戚，听得出来，那个弹琴的人也不太开心。

　　薛环问，这首曲子怎么听起来这么哀婉？

　　曲子弹者有意，听者才有心，凤梧反应道，这首曲子已经不是原曲了，他改了几处捻音，所以听起来比原曲更要悲切悠扬一些。

　　她娘亲以前也会这样改曲子，只是她很久没听娘亲的琴音了。

　　薛环看着她，没有再出声，只是随她仰头望了望天，是的，她想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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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凤梧还在床上，书院的人就早已忙碌了起来。

　　就快迟到了！凤梧叼着早餐包子一路狂奔，薛环则拿着书箱叹了口气再后面跟着，这副样子引来不少学子注目。

　　其实，要是凤梧早上早起一会儿，也不至于这样狼狈，但长期都是在自己宅中给自己惯成了懒散模样，所以今儿也还以为在日常自个院子，当她睁开眼，才看到薛环早已梳洗完毕，依旧如平常一样在桌子边望着她道，环环，要迟到了。

　　如果没夏止行这个保人，她倒是无所谓迟到不迟到，但在书院里如果犯了错保人还得连坐，这种在书院一出问题就叫家长的囧样，她可不想被夏止行见到。

　　到学堂的时候，背着琴的贾博士也才刚进门，她一屁股抢先在位置上坐了下来，这才咬了一口包子，这堂课是琴艺课，但因为博士也不知每个人的琴艺水平，所以第一堂课用的都是书院提供的入门琴，入门琴多用桐木琴。

　　凤梧咽了口包子，用帕子将拿了包子还有些油腻的手擦了擦，摸上了琴弦，这琴弦凉凉的，也让她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娘亲初次教她时的模样。

　　贾施秦是位女子，是书院里少见的女博士，但她习惯了穿一身灰衣长衫，头发用包髻围住，看起来还有些清欲寡欢的模样。

　　她的课也不讲理论，直接让每个人上手了，作为第一节课她主要是想探探底子，所以先让每个人试了试指法。

　　这是宫、商、角、徵、羽，她依次给在座的学子演示了指法动作，在学生反复练习中，她便围着学堂对每个学生打量了起来。虽然是基本功，但无论学到何等地步，都不可荒废，所以看这种基本功的弹法，她也容易了解每个人的路子。

　　这些学子中不乏有世家的子女，所以底子还算是不错，只是后边有个人的琴声在众人之中有些突兀，引得贾施秦的眼神也流露出些许不对。

　　她走到后方，才仔细打量起那个显然没一点基本功的娇小女子，这个女子虽然穿了统一学子服，但皮肤暗沉撑不起来衣装的色泽，身材更是有些营养不良，学子服松松垮垮在了身上，这女子一看便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

　　琴弹成这样，指法也不对。她缓缓道，却没有生气，而是蹲了下来，为她重新演示了几遍，指导她一次次弹好指法，这才离开。

　　一圈走下来，她也看出了众人的琴艺水平，便给不同的学子按照水平高低
　　分了组，一组六人，坐在一起，方便后续教学，凤梧被分到了第一组，薛环则在第二组，刚刚被贾施秦指导的那位女子在第六组，也就是最后一组。
　　然后她让助教给每组分派了不同的曲谱，待收到曲谱时，凤梧才知道这组被安排的是《梅花三弄》；薛环那组是《忆故人》；最后那女子则是一首《仙翁操》，正适合初入门的学子用来锻炼指法。

　　《梅花三弄》这首曲子最早也是一首传颂君子之交的名曲，本是一首笛曲，相传东晋名将桓伊在南京青溪畔为王徽之吹了一首《梅花落》，二人未交一言，成就一番“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佳话，后来才被改为古琴曲。

　　许是很久没看减字谱了，凤梧仔细琢磨着，一边用右手跟着曲谱练习起来，她还没弹完一句，这一组中竟然有人直接将谱子顺利弹了出来，而且曲调流畅似信手拈来。

　　梅花三弄，共有三段，每一段都比前一段更为动容，正是展现了梅花从含苞到绽放的过程，学堂上不少人被这人弹的曲子吸引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往这边看来。

　　弹琴的是位男子，他的双眼尤为深邃，面目清秀，尤其那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仿佛正是为了琴棋书画而生。

　　连贾施秦也走了过来，静静在一旁听完一曲，她悠悠道，不错，这位想必就是左相府的许公子了吧。

　　许公子？底下便有人讨论了起来，左相许府也就两位公子，除了那位被赶出府的二公子，还有就是许大公子许文暄了，他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