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62、第六十二章 这里伙食不错

　　够了！你们还当这里是国子监吗？白洛鹏大声喝道，有什么事，回你们自己家闹去。都想清楚了再回来上课！

　　要知道，白学正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掌管书院规律，眼下刚上完课就出现了两个破坏规矩的，还影响到国子监招生的声誉，他怎能不气？但生气归生气，他虽然提高了声音，但表情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敢问学正，凤梧悠悠道，在书院无证无据诋毁其他学子，国子监是如何处罚的？

　　想到刚才的失态，白洛鹏此时也平复下来，他答复道，赶出国子监，终身不得入学。

　　凤梧继续道，是啊，李娘子口口声声说我在李家作奸犯科，喊我□□，那敢问李娘子，我这奸夫在哪里？姓甚名谁？你这乱指一通，证据何在？

　　李卿月颤抖着，险些坐到地上。要知道，国子监新开书院，尤其是女学，是陛下授意的，所以百官有女儿的送女儿，没有子嗣的则推举了家中女眷，若第一天她就被国子监赶出去，那有了此话柄，以后自己的夫家在百官面前也是抬不起头的。所以，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开口道，此事李家所在的信城人人皆知，何需证据？

　　噢，那我且问，这既是风传，李家之外的人信了便是信了，只道是人言可畏，但李娘子是李家人，在我与李显和离之前更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敞亮地说我被李家捉奸，为何李娘子不知具情？身为一家人，宁捕风捉影却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亲人，可真是悲哀。凤梧字字珠玑，言辞凿凿，敲打在旁人心中。

　　旁人倒也不是个转不过弯来的，心道，既然李娘子作为李家人无法举证，那么又怎么能确认凤娘子的确做出了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李卿月也是气极，大声道，我当时并未出阁，又怎么会去过问此类腌臜事？

　　这一句话虽是为自己无所举证的辩护，但也坐实了她并非亲眼所见。这一下，所有人都明了了。

　　是的，那就是李娘子无凭无据，仅靠传言便污了我的名声。凤梧向白洛鹏施了施礼，道，此事并非发生在内宅，而是在学堂，请白学正作断。

　　白洛鹏扫了一眼，此时他再耽误下去，便要误了去下一个班上课的课时，道，李娘子且先回寝舍收拾，我自会请裴郎中来接。说完，便匆匆走了。

　　众人见热闹没了也就散了，各自回到了学堂上，这时一位着学子服、白面书生样的温润男子站在屏风另一边，透过屏风上的花格，见凤梧转身进了学堂，他嘴角勾了勾道，这凤家娘子，口角生得竟如此厉害。

　　许公子可是看上了？一旁有人打趣道，还想继续往下说。

　　怎料那人眼神凌冽，如冰刀般横了过来，吓得那人再也不往下说了。

　　有趣、有用。那位被称作是许公子的男子，转身，在最后一排端坐了下来，目光如炬。

　　下面这堂课来的是一位博士，年纪显然有些大了，他今日讲的是《道经》，不过他不是直接念课文，而是引用了不少典故，所以连不喜上课的凤梧也听得颇为入神。

　　盛国是崇尚全民学道的，但也不拦着佛教等教学推广，所以民间信佛信道都有，但比起佛经来，凤梧更喜欢道经这种玄到至极的说辞，让人产生无限遐想。就比如这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大概就是如此了。

　　你喜欢？薛环问，见凤梧点了点头，她又道，一般国子监很少教道经的，大多以儒学为尊，这应该是为新设书院特开的课学，想来编排课表的人也是有心了。

　　我不喜欢儒学，凤梧喃喃道，儒学老想着让人做一个循规守矩的人，哪有道学好，睡个觉也能羽化登仙。

　　你啊，可别让齐博士和那些儒生听到了，薛环无可奈何地笑了，又小声道，方才你扇李卿月莫非是故意的？

　　凤梧道，嗯，李卿月自知抓着我的把柄，便是想拿捏、威胁我，如此不如早些捅开，但她这盘偏偏错在了，她所珍视的事物，我却一点都不在意。

　　她想到了什么，又道，待会放学，我有些事，薛姊你且先回寝舍。

　　薛环问，是什么要紧事吗？

　　凤梧的眸色深了一深，工部事毕裴修才能来接李卿月，而为了留在国子监，二人也肯定会来找我，待会我会让王池帮我瞧着，你放心。

　　薛环点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嫁给工部裴郎中一事？

　　凤梧心下一想，这些事其实还得感谢那日谢衍送她回府时给了她最新的李家谍报，原来谢衍不过是打听了一些她在李府的私事，后来便牵扯出来如今错综庞杂的势力，他将谍报给她，既是顾及这些李家人日后怕遇到了凤梧难免不会有动作，也是为了让她在危机之时能保全自己。

　　凤梧回答道，之前查过李家的消息，只不过没料想李卿月竟会来得这么快。

　　放了学，果然收到消息的裴修来接李卿月了，二人并不是回程，而是去了白学正处，也不知聊了什么，三人便一同去见了凤梧。

　　为了让他们好找，凤梧下了课便在课堂门口的榕树下徘徊，见到这几人，还装作不认识另外二人一般，给白洛鹏行了礼。

　　白洛鹏介绍道，凤娘子，这位是工部郎中裴修，白天的事我也与他二人说了，但此时症结不在我，而在凤娘子，所以特地带他二人来娘子这寻个解法。

　　凤梧颔首道，学正说得是。

　　这时裴修堆笑道，凤娘子与内子原也是误会一场，所以也特来寻得凤娘子原谅，可否让内子继续留在国子监上课？

　　不可，凤梧拒绝道，裴大人可知名节对女子的重要？这般说得轻巧，实是杀人诛心。

　　你！李卿月正想说什么时被裴修按住了手，他拱了拱手道，此事我也去了解了，始是李家之祸，我差书信让李家澄清对凤娘子不利的谣言，这般可解凤娘子心中之愤？

　　这李家向来是捧高踩低，如今把女儿嫁到盛京也不过是为了虚言附势，她记得李显下面还有一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妹妹李蓉月。李家这门亲事，八成也是为这个妹妹铺路的。如今路还没铺成，所以如果是裴修要求的，那李家断然没有拒绝自家女婿的道理。只不过每每想起心善的李显有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妹妹，她心中倒都不是个滋味。

　　此事交给裴大人我信得过，凤梧顿了顿道，但还有一事，希望李娘子将当时从我这里拿去的嫁妆，一一还我。不然外人听了去，还以为裴郎中默许了此事呢。

　　这么一说，不仅不得不让裴修顾及颜面不得不处理此事，还把当时李家贪墨凤梧嫁妆的事明里抖了出来，让李卿月夜始料未及。她支支吾吾道，那是娘亲给我添妆的，我不知道哪些是嫂嫂的。

　　凤梧早知她这么说，便道，此事不难，我凤家的嫁妆多为自家铺子打造，故大多刻有“凤”字，可去妹妹那边帮忙辨别，届时再拿我当时的嫁妆册子比对，便会明了。

　　李卿月这时脸一阵青一阵白，而裴修自是希望早日将此事揭过，道，后日国子监休沐，不如就挑在后日请凤娘子上门可好？若真是凤家的嫁妆，我裴府自然也是不会贪墨的。该给的我们都给，此事也希望凤娘子莫要声张。

　　这样也是最好，凤梧满意地点了点头，和白洛鹏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回到寝舍，薛环便拉着她道，我本想冲出去找你了。

　　没什么事，再说裴郎中少不了去春风楼谈事的，你要跑出去了到时认出你来也是尴尬，凤梧安慰道，说完她看了看外间，已放了一张琴，正是那张苦寒来。

　　薛环道，噢，那是陈府的丫鬟送来的，本来送去了衣庄，衣庄的人说你这几日都在国子监，便又辗转送来了这里。

　　凤梧指尖掠过那琴身，思绪飘去了很远。

　　薛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绪，小时候听僧人说起，你儿时也弹琴，琴艺比起那些世家小姐也是丝毫不弱气场，后来淘淘说你离开了凤家就没碰过琴，究竟是为何不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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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梧自小对琴艺的天赋是天生的，连父亲都说她的天赋是随她娘自娘胎里来的，二人不仅都是从小对弹琴天赋异禀，连弹琴的手长得可说都是一模一样。

　　凤梧看着自己的手，愣愣地出神，是啊，连她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弹过琴了。

　　忘了，她淡淡道。手上却发出了“噔”得一声，她挑着弦。这琴弦被楚湘琴保养的不错，琴声润而饱满，她又摸了一下琴，将它挂在了墙上，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布置一样，点头又道，琴也不是非要弹的，就这样摆着也不错。

　　薛环有个优点是，如果凤梧不想讲的，她从不刨根问底，但哪怕凤梧不愿讲，她也会全权相信凤梧，这是长久沉淀后彼此的信任，也是她二人之间特有的默契。

　　有机会，想听环环弹一首。薛环念叨道，整理起自己的行李，一边对凤梧道，等会，我们还得去用饭，晚上还有自修，可别忘了。

　　好。凤梧答道，这句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弹琴那事，还是用饭之事，不过她也来不及多想，想着便也收拾起来。

　　到了饭点，二人去了饭堂，国子监的饭堂她们还是第一次来，偌大的饭堂是自助形式，可以选用自己想吃的餐点，虽然整个饭堂人头攒动，各自依次排着队流动，但因着食不言的要求，所以整个饭堂竟然静到只有些许餐具相碰的声音。

　　这吃饭跟念佛一样啊，凤梧小声道。

　　薛环忍着笑，也压低了声音，真要你去念佛，就不会这么说了。

　　但好在今日饭菜颇为丰盛，也让凤梧的心思直接转移了去。今日的餐牌已挂在了菜棚上，有红烧狮子头、土豆烧排骨、青椒炒肉丝、番茄炒鸡蛋、红烧鸡腿、鱼香肉丝、红烧肉沫茄子、香卤鸭腿、红烧豆腐、酸辣土豆丝、手撕包菜、凉拌黄瓜，而主食类有番茄鸡蛋面、青菜肉丝面、紫菜蛋花汤面、扬州炒饭、蛋炒饭……因着平时凤梧多是一个人用餐，所以可选性也不多，哪有见过一次性这么多琳琅满目的菜品，不得不说，公家的伙食真不错。

　　凤梧已在比量着自己小小的餐盘，要如何才能盛得下更多不同的菜品，但看了看餐盘，再看了看餐牌，再看了看餐盘，又看了看餐牌，也就最多盛得下四种菜，她叹了口气。

　　薛环看着她的模样，大概已心知了大概，她将餐盘递给了凤梧轻声道，你先打着，我再去拿一个餐盘，等会拿不下了我帮你拿。

　　凤梧还来不及开口，薛环便一溜烟地去另一处拿新餐盘了。

　　不一会，旁边便有人拿奇怪的眼光瞧了过来，凤梧看了看自己的手上，又看了周边人手上的餐盘，也的确没见别人拿两个餐盘的，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眼光，愣是扬起头，光明正大地继续排着队。

　　这时，薛环回来了，她身后还带了躲躲闪闪的小女孩。

　　吃饼侠？！后面的女孩到了跟前，终于不再闪躲，等凤梧看清了，显得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