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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此前敬你是嫂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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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这些事,在后院红罗帐中的楚湘琴岂会不知,她出门时已发现原来的丫鬟被换了,所以要了楚家来的两个嬷嬷,安排在前院打听,为她实时汇报,她深知太子这一番话,虽说公私分明,但明摆着也是不想和楚家的女眷沾上关系。
这楚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和自己名誉和在陈羽心中的地位虽也有影响,但,也好过和自己的姊姊共享一个夫君。思及此,她犹豫了番,便吩咐旁边的默默道,明儿,将琴送到衣庄还给凤当家吧。
前院,凤梧还在吃着酒,显然有了些酒意,她本也不是什么贪多的人,但一看到楚乔吃瘪,便一下子把小时候被欺负的事也勾了出来,直觉痛快,便不免多喝了几倍。熙娘在边上劝不住,便给了小厮一些银两让他帮忙跑腿去凤府喊淘淘婳婳来,想来万一凤梧醉了,也能多个人多个帮扶。
凤府离李府不算远,一炷香后,淘淘婳婳便匆匆赶来接人了,只是没看到凤梧,只见到熙娘一个人杵在那还没回过神,问了才知,刚刚凤梧被太子安排人送回府去了。
在马车上,凤梧斜坐在马车一侧,脑袋拍着马车壁,一晃一晃的,怕她撞到头,谢衍便想去拉她,却被她推开了,于是谢衍只能坐到了她身边,任由她的脑袋顺势耷拉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回凤府距离也不太远,他让驾车的太监绕着主城不停地跑着圈,他就这么看着身边这个已然不醒人世的人,眯着眼睡去,好似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都和她无关那般。
车里熏着暖炉,让整个车厢都极为温暖,她睡着舒服了,便又翻了个身,直接落到了他的怀里,就这么被抱着,直到马车绕着绕了四圈,她才朦朦胧睁开了眼,第一句话便喊了一个名字,谢璟云。
谢衍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手还一直箍着,不让她的身体往下掉。凤梧拿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喃喃道,手好暖。突然,脸颊碰到了冰凉的扳指,她猛地惊醒,才看到一副臭脸的谢衍坐在她的身边,而自己刚刚竟然在他怀里睡了这么久。
她探身向驾车的太监喊道,还没到凤府吗?
那太监心里也是慌的,其实自己都经过凤府四趟了,怎料自家主子非不让停呢。
直到谢衍的声音冷冷传了出来,去凤府。
太监如得大赦,忙掉了个头。
也就这猛地掉了个头,一个扭转,让凤梧重重撞到了谢衍身上,谢衍顺势搂住了她,搂得很紧,她都能听到身后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你放开。凤梧支支吾吾道。
那人还是紧紧搂着她,直到凤梧胸口都快喘不过气来,谢衍的声音才从耳后传来,一字一顿非常清晰,却也能听出说这句话的人,显然动怒了,他说,你喜欢谢璟云?
凤梧自知刚刚睡梦中的呓语可能会为身边人招了灾祸,她低声道,不喜欢。
那人的手松了开来,将她身体转过来面朝自己,道,你是真的喜欢他,才会想要为他开脱。
凤梧迎上那目光,正想说话,却被那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话语里很紧张,也似乎想退一万步和她说,其实他也可以为她做很多事,只是话还没开口,作为东宫主人的骄傲感便战胜了此刻的情绪。
他俯下身,咬住了凤梧一边的肩膀,就像那时她给他留下的伤口一样。但终归心中不忍,他咬的很轻,就像指甲轻轻划过皮肤那样,痒痒的,倒不通。
凤梧用尽全力才挣开了他,抬起头看着他,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挑明了说,我娘就是前朝太子妃,是你父皇的发妻,而你母后为了皇后之位,给我娘亲下了两次毒,最后一次让我娘只剩了二十年寿命,而你是那人的儿子,如此,杀母之仇,如何能当做什么没发生过?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许久,他才道,如果她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呢?这句话说出口,好像他将自己抛到了那尘埃中。
那我娘也回不来了,凤梧淡淡道。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凤梧撩开帘子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马车里那个人,他声音很轻,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来,但这句话,凤梧没有听到,他说,如果我让你娘亲回来呢。
那年凤家案之后,东宫陆续进了很多位美人,皆是入了籍的官家女子,入了宫便会重新给美人开籍,而美人入宫这事一开始就是他父皇默许的,明面上是为了让皇室开枝散叶,其实也是为了混淆视听,为他父皇塞进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这个人,有着一副和凤梧画像里颇为相似的面孔,所以当时他也不免多瞧了一眼,但这人被刚送到东宫不久,便被接走了,他后来再也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她。只是一次在文华殿里办公晚了,他绕到后殿,本想跟父皇请辞,却听到了里面传出阵阵呻吟,还有他父皇的声音,叫她阿禾。
当凤梧谈起娘亲时,他脑海中就浮现了那个女子,而那个被他父亲藏起来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凤梧的娘亲,叶倾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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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书院开课的第一日,虽然是无类班,但还是在布置上讲究了男女有别,男子席和女子席中间设了一道长长的屏风,两边各有回廊通往男女寝舍,这样方便了一些不必要的照面。凤梧到的时候也并未去注意座位上的人,便找了一处空位直接坐了下来。
第一堂课主要由学正来讲书院规矩的,只见他一进来,身边便有女子小声议论道,这不是去年新科榜眼白洛鹏吗?想不到如今已担任了学正。
薛环在一边给凤梧介绍,白洛鹏是西南军营指挥使白家的二子,也是如今太子侧妃白敬雯的兄长,本来白家培养的后代多是武生,偏偏就这白洛鹏天生反骨,明明武功不错,却入了国子监,当了个小小的学正。
学正官还小吗?凤梧倒是不觉得,她看着白洛鹏,虽然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但摆出了一副老成严肃的表情,正在介绍着一条条书院里的清规戒律。
这些条例非常多,凤梧知道在刚入学的手册上也有,但白学正还是照往例念了一遍,叮嘱了一些不可为的事项,他言辞果断,在文质彬彬的脸上透露出将门之后才有的杀伐之气,引得学堂上的女学生心神荡漾。
让凤梧觉得意外的是,这个班的女学生可都是有了家室的人,竟对白洛鹏有如此反应,若是自家的管事嬷嬷在,定然是要管教一番的。
到了课间,几个女学生便围在了一起,讨论起这位白洛鹏,听来还是不少女子出嫁前的白月光,说着说着,又聊起了那些日常寻常琐事。这时凤梧也站了起来,松了松胳膊,这时那群女学生里有人认出了她,喊了她一声嫂嫂。她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李显的妹妹,李卿月。
在李府的时候虽然她很少与李显的家人有交集,但这位李卿月她还是记得的,见过几次,倒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只是在李府时李夫人总找些理由让她出些资财,贴补这位妹妹日后的嫁妆,所以她便有对这位妹妹有了印象。本来她当时也想着花钱消灾,想着日后也不会再见到李卿月,只是在国子监,竟然又撞见了她。
此时李卿月已作妇人打扮,穿一身统一发的学子服,没了那时在李府的娇羞,反而多了份成熟美妇的婀娜风韵。她扫了李卿月一眼,淡淡道,清月妹妹,我已不是李家妇了,你也不用再喊我嫂嫂了。
薛环在一边通过刚刚这两声招呼,也瞧出了个大概,便想拉着凤梧往另一处走去,避开眼前这想挑事的女人。
但李卿月却是不依不饶,追问道,嫂嫂当时离开李家的时候,可还记得承诺了什么?
是的,她虽然拿了李显的和离书,但当时为了尽早离开李家,她表面上也是给足了李家面子,答应了日后若有遇见李家人,必会照拂一二,只是当时她本也想着,自己没什么权势,钱财也不外露,谈何照拂?只是一些顾全双方面皮的客套话语。
但此事隔了两年,竟被李卿月当众提起,一时便又想了起来,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她停下步子道,李家妹妹,可是有什么事吗?
见凤梧语态放软,李卿月面上那笑容便绽放了出来,道,嫂嫂可知嫂嫂出了李府后,信城的人是怎么说的?
凤梧没说话,只听李卿月继续道,当时信城的人都说凤娘子是在外早就有了相好,嫌弃长年在病榻的李显,是被李家人当场发现捉了奸,才以犯了七出之条逐出了李府。她的声音低到只有凤梧能听到,你知道信城的人说这种人是什么吗?
□□。她两个字咬在凤梧耳边,凤梧只觉得李家人竟比她想象的还要恶毒,当时虽说她抬走了几箱嫁妆,但还是留了不少给李家的,当时想的便是和李家一别两宽。想不到她前脚刚走,后脚李家就给她造了谣,她暗衬道,那么,也就不用她顾及当时答应的事情了。
一边的薛环早已颤抖着双手,便想上前给李卿月一巴掌,但被凤梧按了下来,她长时间打量着眼前这位刚还觉得是美妇的李卿月,眼底露出了一抹憎恶。
李卿月看着凤梧这表情,倒是笑得更开心起来,她道,我知嫂嫂入盛京是为了什么,入这学堂又是为了什么,想着这偌大的盛京城,来此寻个机会做个侧室也是不错的。但大户人家最讲究名誉,嫂嫂你说在信城的那些事如果捅到了学堂上,那嫂嫂还怎么在盛京城待下去?
这学堂虽说有教无类,但也因此,其中有一些高门子官家妇,同时也有不少寒门学子,这些人虽说可能会顾及学堂的面子,但悠悠众口,怎么堵得住。李卿月正是掐住了她这点,倒是把刚开始凤梧不理她让她落下的面皮找了回来。
凤梧静静看着她说完,只是抬手,一个巴掌落在李卿月的脸上。李卿月的脸上突然火热,出现了五道指痕。
她大概是第一次被人当众扇了巴掌,捂着脸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人忙跑回学堂找来了正在学堂后侧休憩的学正。
白洛鹏匆匆赶来,问,何事?待看清李卿月脸上的指痕,见她满眼委屈指着凤梧,他转向另一头镇定自若的凤梧,道,是你?你可知,书院里不可伤人?
凤梧向学正福了福身,不忙不忙道,她既喊我嫂嫂,如果长辈不在,兄长若父,嫂嫂若母,那教训家中妹妹,请问学正,我此举可有不对?
你已经被我们家赶出去了,才不是我嫂嫂!李卿月捂着脸大声道,这一句话,便把学堂另一边一些好事的男子也引来了。
喔?刚当着这么多人面你喊我嫂嫂,凤梧挑了挑眉道,现在倒不认了?
我此前敬你是嫂嫂,但你又对我做了什么?李卿月咬牙道,果然是个敢通奸外男、被我家赶出去的□□。
捉奸?□□?众人面面相觑,虽说国子监开办书院有教无类,降低了门槛,但对每一位入学者,都是要求家世清白的,如果真如李卿月所说,那这种人又怎么会出现在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