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57、第五十七章 原来是美和尚啊

　　眼前男子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将卷轴一个个都收拾回来，小心擦拭着上面沾着的泥泞。

　　凤梧叹了口气，和薛环一起拿过两个已经泥泞不堪的画卷，放下了几锭银子，便和薛环继续往前走了。

　　这时，二人已走到主街最热闹的福，人声鼎沸。

　　一入夜，便会有点灯仪式。薛环指了指不远处一处楼阁上高挂的一个庞大月牙形灯笼，道，就是那个，扮演天女的演员会走向那个高台，在众人的欢呼中，迎接吉时的到来，它点亮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把剩下的灯笼在此时点亮，届时大灯笼上的彩带会飞向各处，据说拿到红色的彩带，那么这一年就会心想事成呢。

　　是吗？凤梧愣愣地看着那个庞大灯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薛姊之前拿到过红色彩带吗？

　　薛环摇了摇头，又道，往年如果能抓到红色彩带肯定是会被周边人祝福的，听说去年那根红色彩带被一阵妖风刮走了，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凤梧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躺在躺椅上，莫名其妙被一根红带子糊了眼的事，她还在想，到底是谁乱丢东西呢。现在想起来觉得当时的自己也实在闲得可爱。

　　凤梧对薛环微笑，道，今年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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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薛环勾了勾手，让凤梧跟上前来，她拉起凤梧的手，二人一起地走过了一道桥，又绕了另一处，走过了另一道桥，就这样连走了五六道桥，站在盛京河最大的一座拱桥上，薛环才累得坐在了桥边，面对着灯火照耀的盛京河，她眼中倒映着迷离光影，道，来这盛京城第一日，我便坐在这桥边，觉得这世间繁华，好像白驹过隙一样，我抓不住的终究留不住，那时离开寺庙的时候，小和尚跟我说，不管走到了哪里，要记得给师兄师弟他们写信。

　　薛环低头看了看河道，叹了口气，道，但我一封信也没寄出，每每想要写什么的时候，都不知道要写什么，只是停下了笔，就这样，来盛京这么多年，我也没和他们说我去了哪里，那个小和尚应该要长成小伙子了，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凤梧靠近她，环住她道，环环原来是想家了。

　　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我早已把那当作了家。薛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就好像诉说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不知道有多久，多久了。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天女来了！

　　她们站在桥上，刚好能看到街头人群簇拥处的中央，一位美丽的女子梳着高高的双环望仙髻，面上覆着薄纱，穿着广袖衫裙，披帛吹起，飘飘若仙，那女子走路带风，走过一处时便扬起地上一层一层的花瓣，翻滚着不忍在仙人足前落下，风姿绰约、步步生花，一步一步踏上那月牙灯笼的高台，好似嫦娥飞向广寒宫一般。

　　凤梧眼睛都看直了，她自认看过美人无数，但凡间女子又如何比得上天上仙女，她咽了咽口水道，她好美啊。

　　薛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听说今年这场民间祭典的天女还是清辉阁推荐的，也不知道今晚她会在清辉阁挂上多少银子。

　　啊？凤梧的嘴巴张得老大，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节日仪式，却想不到和这种交易还能挂上钩。

　　薛环直勾勾瞧着那位天女，陷入了思虑，那女子在台子上缓缓往上走，底下有人伸出手触摸她的鞋子，有人被衣袂拂面便觉满面生香……盛京嘛，有的人愿意花钱就玩得花，有的人踏实过日子就守住自己的太平日子，对于有权有势的人而言，哪里都是名利场，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而言，今晚就是一场为太平盛世织造的演出，他们也不用知道，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完一生，便是极好的。

　　凤梧吐了吐舌头，就看着那女子快够到灯笼了，这时所有人好像都在数着倒计时，三……二……一……

　　那女子引了灯笼的火信，随着家家户户的点灯，突然之间，整个盛京城都好像更明亮了。

　　与此同时，那彩带随着点燃灯芯的机关被打开，彩带被发射了出来，飘荡在空中，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凤梧看着那些彩带有的落到了盛京河中，有的被开心的百姓抓到，但她再回去看那台子中央时，那扮演嫦娥的女子不见了，而她再看向身边，薛环也不见了。

　　她喊来王池，还未等她开口，王池道，薛姑娘刚刚去追一个人了，往那个方向，他指了指桥对面的巷子，继续道，不过没有危险，因为薛姑娘脚力比那个人快，若不是那人离得远，应该很快就追上了。

　　听王池说没有风险，她便放下心来，但怕有什么事，于是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这边，一处昏昏暗暗的深巷，只有借着月光才能看得清彼此，显然是满天灯火下的元宵，但依旧无法将每一束光芒都照到这无人察觉的角落。

　　这时那人停了下来，薛环也停了下来。

　　那人娇声地喘气道，师姊的体力还是如往常一般惊人，可跑死我了。

　　薛环看着那人，走近了，将那人头发松松散散放了下来，又将其上浓妆抹去，道，你倒是又长进啊，现在都能扮女装了，要不是那手腕口的胎记，差点我都认不出你了。

　　这时如果有围观百姓在，肯定会认出这身衣着，这人就是刚刚在点灯的天女。

　　但被薛环抹掉妆面之后，一副英俊风流的面容便露了出来，尤其那一双桃花眼，扑闪扑闪地眨着。

　　他委屈道，师姊不给我们写信，也不来找我们，我就只能瞒着师傅下山来找师姊了。

　　薛环当然也不是真生气，只是她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答，她道，你现在为清辉阁工作？她说这句时极为克制，又想着怎么让自己的措施不那么露骨，想了半天，她觉得这是她能有限的词汇中能拿出最上得了台面的口吻了。

　　那和尚把假发也薅了下来，摇了摇头道，我怎会让郑旭那小子占了便宜。不过是来盛京住了两日，他竟然想把我卖了？

　　薛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大概已经能猜出他说的什么事了，她问，说是来找师姊的，但你看着师姊了怎么就想跑？

　　他耸拉着脑袋，无奈道，那郑旭非要我扮成女装，帮他抬一抬今晚清辉阁的酒水，我吃人家住人家拿人手短，自然是答应了。

　　环环！薛环还没来得及问他和清辉阁主人是什么关系时，凤梧已经走到巷口了，看到薛环时，也看到了在她身前的那个美人，这时候美人还穿着天女的女装，然而脑袋顶着这比灯泡还亮的光头，一时让凤梧也分辨不出雌雄。

　　喂，你到底是男是女？凤梧走近了，戳了戳那人看似作假的丰满胸脯。凤梧的指尖刚触及，就见里面那物什瘪了一般突然放平了。

　　嚯，我把人的胸戳没了？她又瞪大眼，正不好意地准备戳另一只的时候，那美人直接就掏出了另一个充气的假胸，用他本来的声音道，现在你可知道了？

　　她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美人，他脸上的妆去了、显出了男子硬挺的轮廓，那一双桃花眼好似能勾人般，眼角还有一颗泪痣，她咽了咽口水，道，原来是美和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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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环这时候才介绍道，他是明禅，就是那年你去寺里玩捉迷藏把你找到那个……

　　还没等薛环说完，凤梧眯着眼睛，继续打量着这个美和尚，道，就是那个小肉球啊，竟然也长这么大了。

　　从薛环如此在意和维护的眼神来看，这就是方才听薛环说的小和尚，而这小和尚，她以为薛环说的真的是小和尚，但没想到，薛环说的小和尚是相对于老和尚而言的，那真的是“小”和尚了。

　　她瞅着明禅道，你这是寺庙不待了来盛京另谋出路？居然还去清辉阁这种地方……她啧啧了两句，你知道清辉阁是什么地方吗？

　　明禅红着脸道，我知道，青楼。

　　凤梧又问，那你还去？

　　明禅义正言辞道，我和郑旭那可是清清白白的交易，我只卖脸，他来数钱，不仅免我吃食住宿，说事成还会给我分银子。

　　说着他瞅了瞅天，一拍脑袋道，哎呀我忘了，还得去清辉阁收网呢！

　　说完戴上那已散开了乌发的假发，简单在脸上捣鼓了一阵便要回去。

　　果然底子好就是随便一折腾就是个美人，凤梧叹了口气，看向眼前这个还在对那只瘪掉的羊皮囊“假胸”吹起的明禅。

　　明禅塞好假胸，道，凤姊姊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凤梧不怀好气道，指了指巷口，喏，坐我的马车去，直接去清辉阁后门进，不然被人发现了，你这银子要从哪里拿？

　　明禅正想感谢时，凤梧的笑容又堆起来更甚，道，事成，你拿到的分我一半。

　　明禅才知自己又被下套了，本想拒绝，但也想想能少走几步是几步，还是大业重要，于是几人就踏上了凤梧的马车。

　　路上，薛环的表情有点奇怪，凤梧以为她不舒服，正想让她经过药铺顺便看看，结果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去青楼，怪紧张的。

　　惹得凤梧笑得前胸贴后背，直到到了清辉阁，凤梧拿出了之前郑旭给她的令牌，门口那人便放了她们一行人从后门直接溜了进去。

　　清辉阁虽然比宿星楼管得正经了些，但毕竟还是个风月场，甫一进楼，薛环就看到一个男子正依偎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衣不蔽体、还发着娇喘的声音，她只能一路别开了脸，不去看这些□□的画面。

　　直到走到舞台一侧，听那大锣敲响，有人大声道今夜竞拍结束，他们才意识到天女一夜今晚已有了买家。

　　笑笑生见他们还愣在那，忙找丫鬟带他们上楼，见着凤梧还是恭恭敬敬微笑道，哟，东家来了。

　　凤梧则是饶有趣味地问他，我倒是很好奇天女今夜，最后是谁拍得了？

　　笑笑生看了看刚刚小厮送上来的牌子，道，静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