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55、第五十五章 我和东家好生默契

　　年十三，是叶安澜为她约好去青龙山看别苑的日子，在她们的马车驶入时，洪赟的管家已在青龙山口等候了。

　　这青龙寺远近闻名，因为距离盛京城最近，所以外地香客来盛京最爱去的也是这里。一路上，婳婳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这次凤梧之所以把婳婳带上，也是因为婳婳以前来过几次青龙山，所以对这里地势也比较熟悉。

　　但她们此程不是去寺庙的，而是跟着管家的马车，从另一侧小道上穿行，不一会便盘过了半座山，到了一处宅院门口。

　　从规模来看，这处宅院并不大，但设计得倒是精巧，里面亭台楼阁花园住所皆全，而且小小的院子里，八间厢房每间都宽敞明亮，厢房各设一处耳房，方便安排随侍人员等，细节考虑得倒是不错。

　　凤梧绕了一圈，问管家道，这处别苑大概准备多少银子出手呢？

　　管家摆摆手道，不收银子，只收金子，黄金五十万两。

　　黄金五十万两？那么就是等同于白银三百万两，凤梧瞪着他，比这个大八倍不止的凤家老宅也就拍出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而且靠近盛京，有山有水。

　　这价格？凤梧哼声道，莫不是这宅子有玄机？

　　管家挑了挑眉，指了指地下，道，姑娘难道不知？

　　凤梧笑道，这不是跟您确认下嘛！

　　哼，来找我家老爷看地的人，也不在少数，难道不是都是为了这宅子四周的矿石来的吗？管家道，这宅子虽只占二亩，但东南西北径十里都是属于这个宅子的，包括地下的东西。

　　凤梧道，如此，那便是了，想探探管家的口风，这宅子大概底价是多少？

　　管家见她也是诚意要买的，也不说虚的，拿手比了比，四十五万两黄金，已经是最低了。

　　唔……凤梧迟疑道，可去矿场看看？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矿。

　　管家被她问得有些吃力，道，看看就看看，可以去最近一处，但那边没什么防护，你这小身板，别靠近就病倒了。

　　凤梧嘿嘿笑着，跟了上去。不一会，他们便走到了一处低洼地，往下看，便是约莫三十米宽十米高的深坑，凤梧往下看的时候，下面还有一些人正在运送矿石，只是看他们的眼神，俱是好像夺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

　　她指了指下面的人，问管家，为何他们会这样？

　　这铅矿啊，如果待的时间够长，会散发一种毒素，如果中了这种毒，就会神志不清，久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就只能给人当人做马了。管家嘿嘿笑道，不过这也方便东家管理这些人么，否则不听话也不行。

　　这时有个小孩明显营养不足，瘦瘦高高的，却推着一台比他还高的矿车，吃力地往前走。

　　身后有个人鞭子甩在他身上，喝道，还不快走！

　　那孩子颤抖了下，又站了起来，继续推着车走，边走，身上边流着血，血流过他的小腿腹，划过那戴着镣铐的脚踝，浸入了深红的地底，这片地原本应该不是这个颜色的，如今却被染成了暗寂的深红。除此之外，她听到了，那些哭声、叫喊声、绝望地呜咽，此起彼伏。

　　买下这个矿，这些人也归我所有了吗？凤梧淡淡问。

　　自然，这方圆十里大概类似的矿洞十余处，合计矿工约上百人，听凭东家支配。管家拍了拍胸脯道。

　　凤梧点点头道，待我回盛京准备下资财，管家这边方便了，准备好契书和文书，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到凤府知会我一声。

　　管家拱了拱手道，凤东家果然豪爽。

　　凤梧觉得难受，便早早离开了青龙山，原本答应婳婳再去一趟青龙寺的也没去成，她听到那声音，就觉得五脏六腑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来，让她只想逃离那里。

　　好久，她才缓过来，问叶安澜，你可看清楚了？

　　叶安澜点点头道，那里的确是铅矿，而且那些人目光无神的主要原因就是铅中毒过量，导致精神麻痹，长期下来的确会变成傻子。他们的下一代，或者在那出生的小孩，一出生便会成为痴儿，智力终身受到影响。

　　果然如此。凤梧道。

　　按她的计划，如果有人想要买青龙山的别苑，势必会敦促李呈宪父子进行下一步动作，而这下一步动作，很可能是用付月希的那个孩子去要挟洪赟。

　　果不其然，第二天王池便来汇报，李呈宪父子去了洪赟府上，还带上了付月希，出来时付月希留下了，李家父子则是一脸满意的表情，看起来事情是妥了。

　　她倒不会担心付月希的麻烦，既然李呈宪能拿付月希去做交易，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足以说服人的证据，而付月希怀的是洪赟的孩子，那洪赟也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虽说几个人都有那么点衣冠禽兽的意思，但论起人面兽心，洪赟是比不上李呈宪父子的。

　　这天也是熙娘给楚湘琴送嫁衣的日子了，不过按她对熙娘能力的信任，应该会非常顺利，如此想着，她便出府，去了清辉阁。

　　笑笑生依旧在那个厢房等她，只是今天绾碧不在，出去做主人的任务去了。

　　笑笑生道，我和东家好生默契，刚想说东家要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得差不多了，东家就自己来了。

　　那你说吧，凤梧径自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静静等他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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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笑生是天生的故事人，能把一段平淡故事也讲得如此生动，何况是关于前朝太子妃的风流韵事。

　　前朝太子妃叶倾姝和现任皇帝谢治的相识，是在叶倾姝的及笄礼上，那日，因定西侯府大败北戎军，前脚接受了封赏，后脚便办起了女儿的及笄礼，所以几乎整个盛京城的名门贵族都来了，当时可以说偌大的定西侯府，摩肩擦踵地分外热闹。

　　叶倾姝也是个喜静的，所以非到吉时，她也断然不会出来走动，但这次，她却破例了，因为她收到了凤当仁的信笺，说约她去后院一叙，那是凤当仁还不是凤家的大当家，也就仅比叶倾姝年长两岁，还未弱冠，但二人婚事却已经在长辈间定下，就等回到安西下定。她和凤当仁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有些情愫的，所以一收到凤当仁的信，便迫不及待去了后院。

　　但她没料到，那不是凤当仁写的，凤当仁那时在祖父的孝期根本没来，是与他相识的人模仿了他的字迹，几个男子便围住了叶倾姝，想看她的玩笑，她当时就又羞又恼，直想离开后院，但那些人怎么肯放过她，那些人让叶倾姝弹琴，要知定西侯府三姊妹武功身段都是好的，但就这女儿家的事情，是一窍不通。

　　若叶倾姝动手，也是能解决的，但在自家府邸里，叶倾姝也知道要给客人三分脸面，所以她直接便说自己不会，拒绝了。

　　那几人便为难她，说，那你舞剑吧。

　　叶倾姝终于找到了动手的理由，便笑意嫣然地从一边武侍身上抽出剑，那天那剑，还有她飒爽的身姿，把四月芳菲都燃尽了，谢治就是那时见到叶倾姝的，他看多了盛京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也是生平唯一一次看到如此豪放不输儿郎的女子，他也随即抽出剑，与她比对起来，那一瞬间，风华流转、岁月安澜，那一刻，说叶倾姝不对谢治倾心是很难的，毕竟男才女貌，而且旗鼓相当，旁人见了，都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的，叶倾姝心动了。但她清楚知道，这种心动无疑是一种偷尝禁果的甜，和凤当仁给她的踏实感是完全不同的，一人许她江山万世，另一人许她安平富贵，但那时本就对男女之事朦胧不觉的她，默允了这两种情愫的同时存在。

　　只是她不知道，谢治把这段感情当真了，回了宫之后便要求那时的皇帝下旨赐婚，老皇帝哪用他说，早就存了这个心思，以笼络安西军，也就顺着自己儿子给的梯子，给了一道赐婚圣旨，为防生变，就在及笄礼一周后。

　　叶倾姝是意外的，对于那个她只见了一面的男人，她甚至一无所知，而且另一边，还有凤当仁在等她。老将军也是气急败坏，声称这种亲事完全没有提前知会，怎可如此儿戏？真若不行，就回安西，再也不碰盛京这些事。

　　老将军手握安西大军，自然底气十足，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尤其在那时，安西军还是在皇权之下的。为了不让父亲为难，那婚事，是叶倾姝亲自应下的。女儿都应了，父亲自然没法拒绝。

　　一周后，叶倾姝嫁入了东宫，成了盛国太子妃。也因为时间仓促，连仪式都不全，甚至连三书六礼和告庙，也是后来补的。

　　但为了欢迎这位太子妃，东宫整整放了一周的烟花，万民同贺。

　　但叶倾姝怎么是这种甘于困在鸟笼的人，所以在嫁入东宫后，每天就想着怎么出宫，也不搭理谢治，谢治拿她没办法，因二人武艺相当也近不了她的身，所以不到半月，谢治就想到了给叶倾姝下药。这药不是普通的媚药，还加入罂粟等麻痹和成瘾作用的药物。

　　是的，谢治本来只想控制住叶倾姝，将她成为牢笼里、只任她观赏的金丝雀，就像他的侧妃妃暄那样，日日夜夜的盼着他。但那一夜之后，谢治更加迷恋上了叶倾姝，一连七日，日日都宿在叶倾姝处，叶倾姝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大梦初醒后，便又进入了一场新的梦魇。很快，叶倾姝便有了第一个孩子，也许因为女人天生对子女的爱，成了爱屋及乌，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爱谢治的。

　　其实当时如果谢治没有做那件事，可能二人关系也会缝合地不错，怎料那时妃暄觉得叶倾姝在刚怀孕，谢治是断然不会去她房里的，所以她给谢治下了药，本想让谢治歇到自己那，结果谢治下意识直接去了叶倾姝那，把叶倾姝最开始那点想要缝合的心思也磨没了。

　　孕期前三月，正是产妇最危险的时候。妃暄这才意识到她想到了一个能让叶倾姝滑胎的好办法，那便是给谢治下药，不仅能排除掉一个孩子，还能让谢治和叶倾姝之间永远产生裂缝。她的计策得逞了，不论叶倾姝喝了多少药，想保住这个孩子，都无法留住他。最终在孕三月后不久，滑胎了。

　　谢治心知是自己的责任，但作为未来的帝王，是不允许史书这么记录的，所以便斩了当时现场的御医，并封锁了所有消息渠道，让这件事彻底烂在了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