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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第二十五章:寂静的星期天与苏醒的决意
      星期天的早晨,城市比平时醒得晚些。

      春生七点就坐在了书桌前,香槟色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微光。他昨晚几乎没睡,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关于宋莉,关于苏青,关于自己的未来——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飞鸟。最终他决定用最熟悉的方式面对:记录,分析,整理。

      文档的标题已经写好:《基于园艺疗法的老年护理模式探索——以叶老为观察案例》。这是他从四月开始,在笔记本里零散记录的内容,现在第一次系统地整合起来。

      他翻看着那些日常观察:

      “4月12日,叶老盯着窗外玉兰花超过十五分钟。询问后得知,他年轻时参与过植物园玉兰园的景观设计。”

      “5月3日,带叶老去康复花园散步,他手指触碰到泥土时,握力测试提升10%。”

      “5月20日,苏医生建议在病房放置小型绿植,叶老主动要求照料。一周后,情绪量表评分明显改善。”

      一条条记录,一个个数据,渐渐勾勒出一种可能性——那种将农业知识、植物特性和老年护理结合起来的可能性。春生的心跳加快了,这是离开农业公司后,第一次感到那种熟悉的、投入工作的兴奋感。

      八点半,敲门声响起。

      很轻,但持续不断。春生盯着门板,没有动。他知道是谁,也知道为什么来。昨天“旷工”的行为,对宋莉那样掌控欲强的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敲门声停了。紧接着,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屏幕上,“宋总”两个字像某种宣判。

      春生让它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让放入枕头下。

      九点,他打开手机。六条未接来电,三条信息。宋莉的风格一如既往地直接:

      “春生,昨天盘点为什么没来?”(08:47)

      “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去医院的话说一声。”(09:02)

      “看到信息回电,有工作要交代。”(09:15)

      每条信息间隔十五分钟,精确得像她的人生。春生能想象她发信息时的表情——先是公事公办的严肃,然后是略带关切的试探,最后是带着权威的催促。

      但真正让他凝视屏幕的,是苏青九点二十发来的那条:

      “春生哥,昨天我在整理图书馆资料时,想起你笔记本里关于花卉结合护理的构想。今天我也看到了相关资料,有时间探讨一下。”

      没有质问昨天的失约,没有抱怨等待,甚至没有一句“你还好吗”的客套。她只是平静地传递了一个信息,并提供了一个可能性——一个他可能需要的可能性。

      春生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苏青总是这样,像一片安静的湖,不掀起波澜,但能清晰地映照出你的样子。

      十点,他走出出租屋。一夜未眠加上空腹,让他有些头晕。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娘正在理货,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徐师傅!正好,刚才有位女士来找你,开黑色奔驰的,在你楼下等了好久呢。”

      春生接过老板娘递来的面包和牛奶,付钱时轻声问:“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问你在不在。”老板娘压低声音,“不过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徐师傅,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春生勉强笑了笑。

      走出便利店,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春生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农业公司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田间地头,看着绿油油的庄稼,心里满是踏实。

      那种踏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回到家,他给苏青回了信息:“你的信息收到了,有空聊聊。”

      然后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宋莉。

      整个上午,他都在整理花卉与康养的想法……他做得投入而专注,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田间记录作物生长的日子。只是这一次,他记录的是人的生长——一个老人在植物陪伴下的缓慢复苏。

      下午一点,叶老打来电话。

      “春生啊,今天怎么没来医院?身体不舒服?”老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真切的关心。

      “没有,叶老,我就是想休息一天,整理点东西。”

      “整理东西好,人有时候需要停下来想想。”叶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明天来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我给你讲个故事。我年轻时候的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错过花期的故事。”叶老轻声说,“玉兰花一年只开一次,花期就一个礼拜。错过了,就得等一整年。人生有些事,也是这样。”

      春生心里一动。他想起了笔记本里那条关于玉兰的记录。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窗边。窗台上那株从叶老家分来的桂花苗,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他小心地给它浇了点水,水珠在叶面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下午三点,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冲动的决定,而是经过一整天思考、整理、反复推敲后的决定。他先给苏青发了第二条信息,告诉她关于花卉和康养的事,并询问能否听听她的专业意见。

      然后,他拨通了宋莉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五秒钟里,春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喂。”宋莉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有些异常。

      “宋总,我是春生。”

      “我知道。”她停顿了一秒,背景里有关门的声音,似乎是走进了某个私密空间,“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春生深吸一口气,“我打电话是想说,美容院的工作,我可能做不了了。”

      长久的沉默。春生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理由?”宋莉终于开口,单刀直入。

      “我发现我不适合这个行业。”春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对美容产品没有真正的兴趣,也不懂这个行业的规则。继续做下去,对您对我都不好。”

      “兴趣可以培养。”宋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些,“我可以教你。春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如果是工资的问题,我们可以再谈。如果是工作内容,我可以调整。你上周做的市场分析很有见地,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是这些原因。”春生说,“只是……我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真正想做的事?”宋莉重复这句话,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混合着不解和一丝嘲讽的复杂情绪,“比如呢?继续做护工?一个月几千?还是和那位苏医生一起,研究什么……花卉疗法?”

      她知道。她连苏青的名字都知道。春生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宋总,我……”

      “春生,你四十二岁了。”宋莉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冷硬而清晰,“不是二十二岁。你有房贷吗?有存款吗?有应对父母生病、自己意外、孩子上学的能力吗?梦想是奢侈品,你这个年纪,应该想的是怎么安稳地活下去,不是去追逐什么不切实际的可能性。”

      她说得字字诛心,因为每个字都是实话。春生四十二岁,存款刚够交半年房租,父母在老家身体尚可但年纪大了,没有孩子,没有房产。

      “我知道。”春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至少,我想试试。哪怕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会后悔的。”宋莉说,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恳切的意味,“春生,我不是在害你。我是为你好。这个社会对中年人很残酷,你一步走错,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在美容院,至少我能保证你每月有稳定的收入,有上升的空间。那些虚无缥缈的,可能几个月就黄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春生握着手机,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窗台上的桂花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也许吧。”他说,“但如果不试试,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春生以为她已经挂断了。

      “好。”宋莉终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冷静下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祝你……顺利。”

      电话被挂断了。短促的忙音,像一个句号。

      春生放下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轻松,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终于做出决定后的,沉重的平静。

      晚上七点,苏青回复了信息:“周三下午三点,医院旁边的‘时光咖啡馆’见。”

      春生看着这条信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苏青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来,只是平静地安排好一切,给他铺好前行的路。

      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被安排,不是被控制,而是并肩往前走。

      八点,春生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6月23日,周日。做出选择:辞去美容院工作。宋莉说中年人的梦想是奢侈品,她说得对,但有些东西比安稳更重要。苏青约周三见面。叶老明天要讲‘错过花期’的故事。”

      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今天的选择是清醒的。”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给桂花苗浇了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叶片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宋莉正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她眼里空无一物。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春生的通话记录时间。

      “你会后悔的。”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重复,然后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八年前离婚时,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对前夫说:“我不会后悔。”她确实没后悔结束那段婚姻,但无数个深夜里,她会想,如果当初在婚姻里让步多一些,妥协多一些,是不是女儿就不会在千里之外,是不是她就不会在每个失眠的夜里,独自面对这空旷的二百平米。

      春生触动了她心里某个柔软而脆弱的地方。那种朴实的真诚,那种不经意的保护,那种专注记录时的侧脸……都是她这些年来,在生意场上、在人际交往中,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她想抓住他,不仅仅是因为心动,更是因为害怕——害怕再一次错过,害怕再一次在深夜里,只有酒和回忆作伴。

      但她用错了方式。或者说,她只会这种方式——掌控,安排,给予,然后期待回报。就像经营美容院,就像对待客户,就像对待……所有人。

      手机震动,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妈,这周的数学考试我考了A+!”

      宋莉看着那条信息,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她飞快地打字:“宝贝真棒!妈妈为你骄傲!”发送后,她靠着落地窗滑坐到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而同一时刻,在医院值班室里,苏青刚结束一台紧急康复评估。她洗了手,回到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春生发来的想法。

      那些文字朴实而细腻,像他这个人。

      她想起第一次在康复室看见他的情景——他正耐心地帮叶老做手指操,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那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和别的护工不一样。

      后来在书店偶遇,他对着书籍专注的样子;他笔记本里那些详细的记录;……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

      苏青三十六岁了,家里催婚催得紧。相亲见过不少人,有医生,有教师,有公务员,条件都不错,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真实的、朴素的、扎根于土地的生命力。

      春生有这种生命力。

      所以当他失约时,她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失望——不是对他失望,而是对可能错失的机会失望。

      好在,他做出了选择。

      苏青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医院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沉睡的岛屿。

      周三的见面,她该穿什么呢?浅蓝色的连衣裙,还是那套米白色的职业装?

      她轻轻笑了。三十六岁的人了,竟然还会为一次见面思考穿什么。

      也许,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无论多大年纪,都会变回那个在意细节的少年。

      夜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春生在出租屋里睡着了,笔记本摊在枕边,屏幕还微微亮着。

      宋莉在公寓的地板上坐着,红酒瓶已经空了半瓶。

      苏青在医院值班室整理病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叶老在家中,从床头柜的抽屉深处,翻出一个老旧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笔记本,和一朵压干的、泛黄的玉兰花。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赠叶:愿我们的爱情,如玉兰年年绽放。”

      落款是一个名字:林婉。

      叶老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名字,眼神悠远。

      “错过了花期啊……”他轻声叹息。

      明天,他要给春生讲这个故事。一个关于玉兰花,关于未完成的植物园工程,关于错过一生的爱情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他要给春生的答案。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预告】
      春生以为自己和宋莉划清界线,但是宋莉却用自己的方法,再一次闯入三人世界。这一次的交锋,苏青输了安静地去做自己的康复治疗师,但是心里埋藏下一个心结。而宋莉胜利拿下了春生,并以外面租房费用高的理由,让春生住进自己的公寓,看似情侣同居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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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描述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人到中年的男人,本以为能够帮助老板失信背景翻盘,但内部排挤而离开。投递多家企业无门成为了一名康复医院护工,并鬼使神差卷入一场场事件,被90后年下,上岸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