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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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副驾驶上的相片与悄然萌芽的种子
周日早晨八点二十五分，春生准时出现在商务楼停车场。他今天特意换了件稍新的浅蓝色衬衫，背包里装着那个香槟色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随时记录值得留意的事物。
宋莉的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能看见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柔和。
春生走近时，她抬起头：“上车。”
春生习惯性地去拉后车门。
“坐前面。”宋莉说着，已经发动了车子，“后排放了给客户的样品礼盒。”
春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镜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皮质相框，里面是张有些年头的合影。
照片里的宋莉看起来年轻许多，大概刚三十的样子，笑容灿烂得几乎陌生。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某个游乐场的旋转木马，阳光明媚。
春生的手顿了顿。他的笔记本电脑里也存着一张老照片，是很多年前和父母在老家田埂上的合影。时间把人都变了样。
“那是我女儿，朵朵。”宋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转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今年该上初中了。跟她爸爸在加拿大。”
春生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用紧张，不是什么秘密。”宋莉瞥了他一眼，“离婚八年，孩子判给前夫。很正常的事。”
但春生从她过于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刻意掩饰的什么。他在心里记下这个观察。
车子驶入东郊批发市场区域。这里与新城区的整洁截然不同，拥挤、嘈杂，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化妆品香精和塑料包装的味道。春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的鼻子对气味很敏感，因为有轻微的鼻炎。
宋莉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她停好车，从后座拿出平板电脑：“今天要跑五家店，主要是补夏季新品。你负责记录和搬运样品，有问题随时问。”
春生点头，掏出自己的电脑笔记本准备记录行程。宋莉看着他手中那个明显用了很多年的香槟色笔记本，眼神闪了闪：“你还用这个？”
“习惯了。”春生简单解释，“比手机方便记录。”
宋莉没再说什么，但春生注意到，她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几次目光扫过他记录的动作。
前两家店很顺利。春生发现宋莉在业务上有种惊人的敏锐——她能一眼看出产品的成分比例是否达标，能凭气味判断精油的真伪，甚至在讨价还价时，总能精准地卡在对方利润的临界点上。
“宋总，您对产品很了解。”在第三家店门口等待时，春生忍不住说。
宋莉正在平板上核对订单，头也不抬：“离婚后总得活下去。美容这行，不懂产品就是等着被人坑。”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春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时，顿了顿。他想起了自己离职的原因——因为不肯在农业数据上造假，被人排挤出局。某种程度上，他和宋莉都是某种“真实”的坚持者。
第三家店出了点意外。
店主是个油滑的中年男人，看见宋莉就眼睛发亮：“宋总！可把您盼来了！今天刚到一批高端面膜，专门给您留的！”
宋莉接过样品，仔细查看包装、质地，又闻了闻。“这不是宣传的那款，”她放下样品，“香味不对，质地也太稀了。你们换配方了？”
店主脸色微变，随即堆笑：“宋总您真是行家！不过效果差不多的，价格能便宜三成……”
“我不需要‘差不多’的产品。”宋莉转身要走。
店主突然伸手想拉她手臂：“宋总别急着走嘛，再谈谈……”
春生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恰好隔开了店主的手。
“老板，”春生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沉稳，“有话说话，别动手。”
店主愣住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春生站得笔直，眼神平静但坚定——那是多年与土地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稳。
“误会误会……”店主讪讪收回手。
宋莉看了春生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惊讶，意外，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触动。她没说什么，只是对店主淡淡道：“这批货我不要了。以后有正经货源再联系。”
走出店铺，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批发市场的嘈杂声中，宋莉忽然开口：“你刚才……反应很快。”
“应该的。”春生说，又补充了一句，“他那样做……不合适。”
很简单的几个字，但宋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春生，阳光从市场的天棚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春生看见她眼中闪过某种久违的、柔软的东西——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被市场的喧嚣淹没，“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供货商刁难，客户挑剔，员工离职……都是我自己处理。”
她顿了顿，笑容里有种疲惫的自嘲：“有时候我都忘了，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
春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他的手指在电脑笔记本外壳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这是他想记录重要观察时的习惯动作。
宋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更柔和了些：“你是个细心的人。”
十一点，所有货品都订好了。回程路上，宋莉的话比去时多了。她说起刚离婚时的迷茫，说起为了争取女儿探视权打的那些官司，说起美容院第一年差点倒闭的艰难。
春生安静听着。他不是在窥探隐私，只是习惯性地记录人的状态变化——这是做护工后养成的习惯，为了更好地理解照顾对象。
车子在康养医院门口停下时，才十一点四十。
“来得及。”宋莉看了眼手表，转头看春生。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你……一直这样记录东西？”
“嗯，”春生老实点头，“以前做农业宣传要记录作物生长数据，现在做护工要记录老人的身体状况。习惯了。”
宋莉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下周开始，你每周帮我整理一份市场新品分析报告。不用复杂，就写你看产品时的直观感受。工资另算。”
春生愣了愣：“我……我不懂美容……”
“所以才要你写。”宋莉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外行人的第一感受，有时候比行家的分析更真实。就像你刚才判断那个店主‘不合适’一样。”
她说完，示意春生可以下车了。
春生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宋总，谢谢您信任我。”
宋莉看着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下周见。”
春生下车后，宋莉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春生快步走进医院的背影，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熨得平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笔记本带电脑。
她想起刚才在市场里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那种下意识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保护，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八年。离婚八年，创业八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后来的追求者们，要么觊觎她的钱，要么贪恋她的容貌，没有人真正看见她铠甲下的疲惫。
而春生——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穿着朴素、还在用旧笔记本电脑记录生活的男人——却在不经意间，触动了她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手机响了，是女儿发来的消息，说下周有考试，这周不能视频了。
宋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打字：“好好考试，妈妈爱你。”
发送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也许……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而此刻的医院病房里，春生正帮着叶老收拾最后一点个人物品。
“春生啊，上午加班顺利吗？”叶老坐在轮椅上问，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狮头铜扣。
“挺顺利的。”春生一边整理一边回答，“宋总很专业。”
“宋总？”叶老眼睛微眯，“女的？多大年纪？”
“三十多左右吧，离异，自己开美容院。”春生老实回答。
叶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了。
苏青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康复师的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浅绿色T恤和米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出院记录单。
“春生哥！”看见春生，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你已经到了？我还以为你要晚一点。”
“苏医生。”春生站起身，注意到她眼下的淡淡青黑，“你昨晚又熬夜了？”
苏青笑着摆摆手：“没事，整理病例晚了点。”她走到叶老身边，熟练地检查了他的血压和心率，又对春生说，“叶老出院后每周还要回来做两次康复训练，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接送。”
“应该的。”春生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记下康复训练的时间。
苏青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对了，这是我妈自己晒的桂花，泡茶安神的。你工作累的时候喝一点。”
春生接过纸包，桂花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
“谢谢，也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我妈听说有人喜欢她晒的花，高兴还来不及呢。”苏青笑着说，语气里有种自然的亲近。
窗外，宋莉的车还停在路边。她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却不知为什么又等了等。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窗，她看见春生和一个年轻女医生一起推着轮椅上的老人走出来。
那女医生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气质温婉，笑容干净。她正侧头和春生说着什么，春生低头听得很认真，脸上带着宋莉从未见过的柔和表情——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
两人配合默契地把老人扶上等候的车，又一起搬运行李。女医生细心地给老人整理衣领，春生则在旁扶着车门。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宋莉隔在了外面。
宋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春生对那女人微笑，看着那女人递给春生一包东西，看着两人站在车边又说了几句话。春生甚至还挠了挠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那是男人在有好感的女性面前才会有的动作。
车子开走了。春生站在原地挥手，目送车子远去，才转身往医院里走。
宋莉坐在车里，感觉胸口有种陌生的闷胀感。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春生看那个女医生的眼神，和看她时的礼貌谨慎完全不同。
那是男人看心上人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相框中，女儿的笑容依然灿烂。但她突然觉得，照片里的自己也已经变得陌生——那个会开心大笑、会依赖别人的女人，似乎已经死在八年前的婚姻里了。
手机响了，是美容院前台打来的：“宋总，下周六的VIP客户答谢沙龙方案发您邮箱了，需要您确认时间。”
宋莉看着前方路面，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得像刀锋。
“把活动改到周日下午。”她说，“周六我有重要安排。”
“可是宋总，很多客人周六才有空……”
“照我说的做。”宋莉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通知徐春生，下周六全天加班，三倍工资。必须到。”
挂掉电话，宋莉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城市风景。夕阳开始西斜，将天空染成淡淡的橙红色。
她想起春生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瞬间，想起他说“他那样不合适”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看着笔记本记录时专注的侧脸。
那种久违的、被真实对待的感觉，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
八年了。她一个人撑了八年，撑到几乎忘了自己也需要被温暖。
也许……是时候争取一次了。
而此刻的春生，正坐在医院休息室里，打开苏青给的桂花包，闻着淡淡的香气。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6月15日，周日。上午随宋总进货，市场遇小插曲。宋总谈及过往，语气平静但似有隐伤。下午帮叶老出院，苏青赠桂花茶包……”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宋莉发来的信息：“下周六全天加班，三倍工资。必须到，有重要任务。”
时间是下周六——正是苏青之前提过的、她轮休的日子，两人原本约好去图书馆查些农业资料的。
春生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弥漫。但春生心里，却涌起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电脑笔记本摊开在膝上，未写完的记录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第二十三章完）
【第二十四章预告】
宋莉计划开始了，排除苏青的办法就是让春生在自己的身边。先用加班加薪来控制。不抽烟不喝酒人老实，已经占了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