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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十八章北京的铁盒与艰难选择
      晚上十点,黑车在邻市郊区的一个小旅馆门口停下。春生付了现金,和苏青拖着行李走进旅馆——这是那种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一晚上八十,条件简陋但足够隐蔽。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在看电视剧,头也不抬:“单间一百,标间一百二。”

      “要个标间。”春生说。

      拿到钥匙上楼,房间在三楼尽头。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墙壁泛黄,卫生间的水龙头还在滴水。

      “凑合一晚吧。”春生放下行李,先检查了窗户——外面是条小巷,二楼有个平台,必要时可以逃生。

      苏青倒是很平静:“比我想象的好。至少干净。”

      两人简单洗漱后,春生打开电脑笔记本,连接旅馆的Wi-Fi(用了加密软件)。他先把周文渊笔记本的关键页面拍照,发到周晓雯给的加密邮箱。然后给陆明发了信息:

      “已离开G市,明天到北京。周晓雯已联系上,她手里可能有最终证据。”

      陆明很快回复:“我在北京有同事接应,到了联系这个号码。另外,报道开始发酵,天建今早发了声明‘辟谣’,但漏洞百出。”

      春生又点开新闻网站。果然,关于“滨江三期材料问题”的报道已经在几个行业论坛和自媒体平台传播,虽然主流媒体还没跟进,但评论里已经有不少质疑的声音。

      “他们开始慌了。”苏青凑过来看屏幕。

      “还不够。”春生说,“需要更硬的证据,需要官方的回应。”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G市。

      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但没说话。

      “春生吗?”是林师傅的声音,很急,“你们到哪儿了?”

      “在邻市。怎么了?”

      “出事了。”林师傅压低声音,“叶老刚才给我打电话,他接到了……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

      “对方发来一个视频,阿斌被绑着,脸上有伤。”林师傅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明天中午前,要叶老带着所有证据回G市交换,否则就……”

      春生感觉血液都凉了:“否则就怎么样?”

      “否则就让阿斌‘意外身亡’。”林师傅说,“叶老问我该怎么办,我……我也不知道。”

      “证据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大部分给了陆记者,剩下的我们带着。”

      “我知道,但对方不知道。”林师傅说,“他们以为证据还在叶老那里。春生,现在怎么办?如果叶老不去,阿斌可能真的……”

      春生闭上眼睛。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狗急跳墙,开始用最卑鄙的手段。

      “林师傅,您告诉叶老,千万别冲动,别单独行动。等我消息。”

      “你要做什么?”

      “我想办法。”春生说,“但需要时间。”

      挂了电话,春生坐在床边,双手抱头。苏青坐在他旁边,轻声问:“他们要叶老用证据换阿斌?”

      “嗯。”

      “证据已经不在叶老手里了,怎么换?”

      “这就是问题。”春生抬起头,“如果我们现在告诉对方,证据已经公开了,他们可能会直接撕票。如果不说,叶老拿不出证据,他们也会撕票。”

      “那……”

      “只有一个办法。”春生眼神坚定起来,“我们伪造一份证据,去交换。”

      “伪造?”

      “对,看起来像真的,但核心数据是错的。”春生说,“既能让对方相信,又能保证真的证据安全。等阿斌安全了,再揭穿。”

      苏青皱眉:“太冒险了。如果被识破……”

      “没有别的选择了。”春生打开电脑笔记本,“我会做。我以前在农业公司,经常要处理宣传数据报表,知道怎么改才像真的。”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伪造“证据”:海砂的检验报告改成合格,采购单改成正规渠道,会议纪要删掉关键内容……但他留了个心眼——在所有文件的角落,都加了一个不起眼的水印:“副本-仅供内部参考”。

      这样即使对方拿到,也只能说是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凌晨两点,伪造文件完成。春生用旅馆的公用电话(在走廊尽头)给林师傅打了过去。

      “林师傅,我做了份假证据,看起来像真的。您告诉叶老,可以用这个去交换,但必须保证阿斌安全才能给。”

      “对方会信吗?”

      “不知道,但只能试试。”春生说,“另外,交换地点要选在公共场所,人多的地方,最好有监控。”

      “好,我跟叶老说。”

      挂了电话,春生回到房间,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担心什么?”苏青也没睡。

      “担心这是个圈套。”春生说,“对方可能根本不是为了证据,就是为了引叶老出来。”

      “为什么?”

      “叶老是关键证人。如果叶老‘意外’身亡,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春生说,“就像三十年前的周文渊。”

      苏青脸色变了:“那叶老不能去!”

      “但阿斌在他们手里。”春生苦笑,“叶老不会不管孙子的。”

      凌晨四点,春生终于撑不住睡着了。但只睡了两个小时就惊醒,梦里全是阿斌被绑着的画面。

      早上七点,两人退房,在路边吃了早饭,然后去火车站买去北京的车票。这次他们用了假名——春生从黄牛那里买了两张临时身份证,虽然贵,但安全。

      下午三点,火车抵达北京西站。春生按照陆明给的号码,联系上了他在北京的同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姓赵。

      赵记者在出站口等他们,开着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陆明都跟我说了。先送你们去住处,安全屋,绝对干净。”

      车上,赵记者一边开车一边说:“周晓雯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她下午有空。刘志刚老先生也愿意见面,但他身体不太好,得去他家。”

      “好,谢谢赵记者。”

      “别客气,叫我小赵就行。”赵记者笑了笑,“陆明是我师父,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天建这事……我也跟踪很久了,一直缺关键证据。”

      安全屋在一个老小区里,不大,但干净整洁。放下行李后,赵记者说:“周晓雯约了四点在她律所见你们。现在过去刚好。”

      周晓雯的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前台通报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短发干练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正是周晓雯。她看起来五十多岁,但精神很好,眼神锐利。

      “春生,苏青,你们好。”周晓雯和他们握手,“进来吧。”

      办公室很简洁,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周晓雯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铁盒——和春生见过的那个很像,但更旧一些。

      “这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盒子,我一直没打开过。”周晓雯把盒子放在桌上,“她说,等我父亲的事有人愿意查的时候,再打开。”

      “为什么现在才愿意打开?”春生问。

      “因为三十年了,你们是第一批真正在查的人。”周晓雯的眼睛有点红,“之前也有人找过我,但问几句就走了,说‘年代太久,查不了’。我知道他们是怕惹麻烦。”

      她打开铁盒。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沓泛黄的文件,用牛皮纸包着;
      几张老照片;
      还有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本子。

      周晓雯先打开那沓文件。是周文渊手写的举报信草稿,比春生看到的笔记本记录更详细,附有检验报告的复印件、材料对比照片,还有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春生接过来看。

      上面列着七八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数字——显然是分得的“好处费”。王建国的名字在最上面,后面写着:50000元。

      “三十年前的五万块,是天文数字。”周晓雯说,“难怪他们要灭口。”

      春生继续往下看。名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事涉及面广,恐有保护伞。若我有不测,望后来者继续追查。真相不该被埋没。——周文渊 1989.4.16”

      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天。

      “他预感到自己会出事。”苏青轻声说。

      “对。”周晓雯打开那个红绸布包着的小本子,“这是我父亲的日记,最后几个月写的。你们看这里。”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4月16日晚,王建国来电威胁,称‘别不识抬举’。我已将全部证据复印三份,一份藏于家中,一份寄给老战友刘志刚,一份……埋在工地纪念树下。若有不测,望能见天日。”

      “工地纪念树?”春生问。

      “滨江一期工地入口处,当时种了一棵榕树作为纪念,现在应该还在。”周晓雯说,“如果那份证据还在……”

      “可能在树下埋了三十年。”苏青说。

      春生立刻给林师傅打电话(用事务所的座机):“林师傅,周文渊的日记说,他还有一份证据埋在滨江一期工地的纪念树下。您知道那棵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那树现在还在,在滨江公园入口处。但……那是公共场所,怎么挖?”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您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

      “好,我试试。”

      挂了电话,春生看向周晓雯:“周女士,您愿意出庭作证吗?如果这事最后走法律程序的话。”

      “愿意。”周晓雯毫不犹豫,“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赵记者说:“接下来去见刘志刚老先生。他家在郊区,得开一个小时车。”

      路上,春生收到林师傅的信息:“树找到了,但周围人多,晚上才能挖。等消息。”

      晚上七点,车子开到一个安静的老年社区。刘志刚住在三楼,开门的是个保姆。老人坐在轮椅上,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眼睛还很亮。

      “刘老,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春生和苏青。”赵记者介绍。

      刘志刚打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坐吧。周文渊的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

      “刘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春生问。

      “文渊把举报信交到我手里,我一看就知道事情严重。”刘志刚的声音很慢,但很清晰,“我打算第二天就组织调查组,但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谁的电话?”

      “上面的人,级别很高。”刘志刚说,“他说这事涉及招商引资大局,让我‘顾全大局’。我说这是工程质量问题,人命关天。他说……他说‘死几个人算什么,工程不能停’。”

      房间里一片沉默。

      “后来呢?”苏青轻声问。

      “我没听,还是准备查。但第二天早上,我就被调离了纪检组,去了一个闲职部门。”刘志刚苦笑,“再过两天,就听说文渊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我没证据。”

      “您保留了什么吗?”

      刘志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文渊寄给我的举报信复印件,我一直留着。还有我当年写的调查建议草稿,虽然没用了,但至少证明我努力过。”

      春生接过信封。里面的文件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刘老,如果将来需要您作证……”

      “我作证。”刘志刚坚定地说,“我这把年纪了,没什么好怕的。该说真话的时候不说,死了都不安心。”

      离开刘志刚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回城的路上,春生一直沉默着。

      “在想什么?”苏青问。

      “在想叶老和阿斌。”春生说,“明天中午就是交换的最后期限了。”

      “林师傅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春生的手机就响了。是林师傅发来的加密信息:

      “挖到了!一个铁罐,里面是密封的文件,保存得很好。还有一封信,写着‘给后来者’。”

      春生立刻回复:“内容是什么?”

      几分钟后,林师傅发来照片——是一份更详细的名单,不仅有一期工程涉及的人,还标注了他们在集团内的关系网。最后一行字:“此网络延续至今,望斩草除根。——周文渊 绝笔”

      这才是真正的“最终证据”。

      春生把照片转发给陆明和周晓雯。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赵记者,能送我们去机场吗?”春生说。

      “机场?你们要去哪儿?”

      “回G市。”春生说,“明天中午的交换,我不能让叶老一个人去。”

      苏青看着他:“我跟你一起。”

      “不行,太危险了。”

      “北京的事基本定了,有周律师和赵记者在。”苏青坚持,“而且我是医生,万一有人受伤……”

      赵记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我送你们去机场,但你们想好了吗?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想好了。”春生说。

      晚上十点,首都机场。春生买了最近一班飞G市的机票,凌晨一点起飞。候机时,他给叶老打了电话。

      “叶老,我是春生。我拿到最终证据了,明天中午的交换,我去。”

      “春生,你别来!”叶老的声音很急,“他们就是要引我们出来,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春生平静地说,“但阿斌得救,您也不能有事。我有计划,您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

      挂了电话,春生看向苏青:“你其实可以留在北京的。”

      “我说了,我跟你一起。”苏青笑了笑,“而且,我还没听过你在车库里唱歌呢。”

      春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个声音,我后来想起来了。”苏青看着他,“虽然只听过一次,但那种感觉……很像你。”

      春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两人起身,走向登机口。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如海。

      而G市那边,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危险,是最后的对决。

      但春生觉得,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苏青,有叶老,有林师傅,有周晓雯,有刘志刚,有陆明……还有三十年前选择不沉默的周文渊。

      这是一条很长的路,从三十年前延伸到今天。

      而现在,终于要走到终点了。

      飞机起飞时,春生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天当护工时,扯破裤子的窘迫。

      想起了叶老问“你有没有在镜头前撒过谎”。

      想起了车库里的歌声。

      想起了所有选择不沉默的人。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阿斌安全了,叶老挺直了腰,周文渊的名字被刻在了纪念碑上。

      而他,还是那个护工,只是背上的笔记本,记录的不再只是护理数据。

      还有一段历史,一个真相,一群人的坚持。

      (第十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
      春生和苏青回到G市,与林师傅汇合。交换地点选在一个废弃的码头,春生带着伪造证据前往,苏青和林师傅在外围接应。然而对方不仅来了王总监,还来了几个打手,明显不打算遵守约定。就在对峙最紧张的时刻,陆明的第二篇深度报道全网发布,天建集团的股市开始暴跌。王总监接到电话后脸色大变,命令手下“速战速决”。而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苏青的表哥接到匿名举报,带队赶来。混乱中,阿斌被救出,但春生为保护证据,被王总监的手下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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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描述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人到中年的男人,本以为能够帮助老板失信背景翻盘,但内部排挤而离开。投递多家企业无门成为了一名康复医院护工,并鬼使神差卷入一场场事件,被90后年下,上岸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