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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十七章图书馆的拦截与北京来电
      G市图书馆老馆是一栋苏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前有十几级台阶。春生和苏青走上台阶时,上午九点的阳光正好照在门楣上“知识就是力量”的鎏金大字上。

      “我们分头行动。”春生低声说,“你去查周文渊妻子的捐赠记录,我去找当年的建筑档案。半小时后在一楼阅览室汇合。”

      “好。”苏青点头,朝服务台走去。

      春生则走向建筑文献区。他提前做了功课,知道G市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重要建筑工程档案都在这里存档,不外借,只能在馆内查阅。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卡片目录——这个馆还在用老式的卡片检索系统。

      “请问,我想查1988到1990年间的建筑工程资料,特别是滨江小区一期工程的。”春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研究人员。

      管理员从眼镜上方打量了他一眼:“介绍信有吗?”

      “没有,我是做毕业论文的学生……”春生编了个理由。

      “那只能查公开部分。”管理员指了指旁边的阅览室,“非公开档案需要单位介绍信或者档案馆批文。”

      “公开部分也行。”

      管理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本子,翻了翻:“滨江小区一期……档案号JZ-1989-047。在二楼第三档案室,只能看不能复印,不能拍照。”

      “谢谢。”

      春生上了二楼。第三档案室是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四张桌子,此刻空无一人。他找到对应的档案柜,抽出那个厚厚的文件夹。

      里面是标准的工程档案:设计图纸、施工日志、验收报告、会议记录……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春生注意到,有几页纸张的颜色和其他的不一样——明显是后来补进去的。

      他仔细对比。原件是那种八十年代特有的黄褐色公文纸,而补充页是九十年代后期的白色打印纸。补充的内容都是“材料检验合格”“施工符合规范”之类的结论性文件。

      春生用手机偷偷拍了照——虽然规定不允许,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人员名单:总工程师周文渊(已故),副总工程师王建国,技术员叶陈,现场技术员李大山,施工员林狮头(林师傅的本名)……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签名。周文渊的签名很工整,像练过书法;王建国的签名则龙飞凤舞,几乎认不出来。

      春生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

      下楼时,他看见苏青已经在阅览室等他了,面前放着一摞资料。

      “找到了。”苏青压低声音,“周文渊的妻子叫陈淑芬,1995年向图书馆捐赠了一批丈夫的遗物,包括图书、笔记和一些私人文件。捐赠清单在这里。”

      她推过来一张泛黄的纸。清单上用钢笔整齐地列着:

      “《结构力学》(第二版)等专业书籍47册
      工作笔记3本
      私人信件若干
      照片影集1册
      ……”

      “东西在哪儿?”春生问。

      “特殊捐赠库,在地下室。”苏青说,“但需要特别申请才能看,而且……管理员说那些笔记可能涉及专业内容,不对外公开。”

      “那怎么办?”

      苏青笑了笑:“我说我是周文渊的远房亲戚,想看看先人的遗物留个念想。管理员心软了,说可以让我看十分钟,但不能带走,也不能拍照。”

      “太好了。什么时候能看?”

      “现在就可以,但只能我一个人去。”苏青说,“管理员说地下室空间小,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春生犹豫了。让苏青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没事的,图书馆里能有什么危险。”苏青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看着她走向地下室入口,春生心里还是不安。他找了个能看到入口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笔记本假装工作,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阅览室里人渐渐多起来。几个老人在看报纸,几个学生在写作业,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春生注意到,门口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进来后没找书,也没坐下,就是站在那里看手机。

      太刻意了。

      春生合上电脑,起身走向洗手间。经过那个男人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瞥了一眼男人的手机屏幕——根本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用前置摄像头当镜子,观察身后的情况。

      专业盯梢的。

      春生走进洗手间,反锁隔间门,拿出二手手机给苏青发信息:“有尾巴,小心。我在二楼等你。”

      发完信息,他等了两分钟才出去。那个灰夹克男人还在门口,但这次他坐在了离入口最近的座位上,手里拿了本杂志,眼睛却盯着地下室方向。

      春生上了二楼,找了个能看见一楼阅览室的位置。从这里,他能看到那个男人,也能看到地下室入口。

      十分钟过去了,苏青还没出来。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春生坐不住了。他正要下楼,手机震动——是苏青发来的:“找到了重要东西,但管理员说有人打电话来问我在查什么。得马上走。”

      几乎是同时,春生看见那个灰夹克男人接了个电话,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向地下室入口。

      不好!

      春生立刻冲下楼。他跑到地下室入口时,那个男人正要往下走。

      “等等!”春生叫住他。

      男人回过头,眼神警惕:“什么事?”

      “您的钱包掉了。”春生指着地上——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他需要拖延时间。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看,春生趁机快步走下楼梯。地下室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铁门,上面贴着标签。

      “苏青!”春生压低声音喊。

      最里面的一扇门开了,苏青探出头,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这里!”

      春生跑过去。苏青把纸袋塞给他:“周文渊的笔记,还有一封信。快走,管理员说刚才有人打电话问她是不是有人在查周文渊的资料。”

      两人快步往外走。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这边。”春生拉着苏青转向另一条走廊。这边是图书馆的后勤区,堆着杂物,尽头有一扇小门,门上写着“紧急出口”。

      春生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小巷。两人跑出去,拐进旁边的小路。

      “去哪儿?”苏青喘着气问。

      “先离开这一带。”春生看了看四周,“跟我来。”

      他们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个早点摊后面。春生要了两碗豆浆,和苏青在角落的小桌坐下。

      “看看是什么。”苏青说。

      春生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有三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年份:1988、1989、1990。还有一封已经开封的信,信封上写着“周文渊同志亲启”,落款是“市建委纪检组”。

      他先打开信。信很短,只有一页:

      “周文渊同志:
      你反映的滨江小区一期工程材料质量问题,我组已收到。经初步了解,情况复杂,涉及面广。建议你暂缓公开举报,等待进一步调查。此事务必保密,勿对他人提及。
      此致
      敬礼
      市建委纪检组
      1989年4月15日”

      日期是周文渊“突发心脏病”去世前两天。

      “他收到了回信,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苏青低声说。

      春生翻开1989年的笔记本。周文渊的字迹很工整,记录着每天的工作:

      “3月10日,王建国提议更换砂源,称可降低成本15%。我反对,设计标准不可更改。”
      “3月15日,发现进场砂料与报批样品不符,责令退货。王建国表示‘已协调好,不影响使用’。”
      “3月25日,私下取样送检,结果显示强度不达标。与王建国对质,他承认换了便宜货,但说‘上面同意’。”
      “4月5日,写举报信,寄市建委。”
      “4月10日,王建国找我谈话,暗示‘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我拒绝。”
      “4月12日,家中座机有杂音,疑被监听。妻子说最近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
      “4月14日,收到建委回信。决定暂不声张,但保留全部证据。”
      “4月16日,最后一条记录:若有不测,证据在……”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只留下半句话:“……妻知。”

      “他妻子知道证据在哪里。”春生说。

      “但陈淑芬女士1998年就去世了。”苏青叹息,“这些笔记是她捐赠的,可能她也不知道证据具体在哪儿,或者……不敢说出来。”

      春生继续翻看笔记本。在1988年的本子里,夹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周文渊和另一个人的合影,背面写着:“与老战友刘志刚合影,1987年春”。

      刘志刚?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春生想了想,忽然记起——陆明记者提到过的,市建委退休的老领导,好像就叫刘志刚!

      他立刻拿出二手手机,给陆明发信息:“查一下市建委退休的刘志刚,1989年他是否在纪检组工作?”

      几分钟后回复:“刘志刚当年是纪检组副组长,周文渊的举报信应该是他处理的。他退休后住在北京,去年还参加过行业座谈会。需要联系他吗?”

      “需要,但要小心。可能被监听。”

      “明白,我用安全线路。”

      春生收起手机,看向苏青:“我们得离开G市了。图书馆这一闹,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查周文渊的事。”

      “去哪儿?”

      “先回安全屋,拿上东西,然后……”春生想了想,“去北京。找刘志刚,也找周文渊的女儿。”

      “周晓雯?”

      “对。如果周文渊真的把证据留给了家人,她可能知道。”

      两人喝完豆浆,付了钱,从小路离开。他们没有直接回城南的安全屋,而是先坐公交车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在下午两点多回到住处。

      简单收拾了行李——主要是电脑笔记本、重要文件和那几本笔记。春生给李师傅打了电话(用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付了现金):

      “李师傅,我们得离开G市了。你那边安全吗?”

      “还行,没人来。”李师傅说,“你们要走?那阿斌……”

      “我们会想办法,但得先保证证据安全。”春生说,“您照顾好自己,需要什么让小王给您送。”

      “知道了,你们小心。”

      挂了电话,春生又给林师傅发了加密信息:“图书馆暴露,我们去北京找关键证人。您多保重。”

      很快回复:“一路小心。□□已知道你们在查旧案,可能会狗急跳墙。”

      下午四点,春生和苏青来到长途汽车站。他们没有买直达北京的车票——太显眼,而是买了去邻市的车票,准备从那里转火车。

      候车室里人很多。春生让苏青坐在角落,自己去买水和食物。排队时,他听见旁边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王总说了,车站码头都得盯着,特别是去北京方向的。”

      “长得什么样?”

      “一男一女,男的中年,背着电脑包;女的三十多岁,长得挺清秀……”

      春生心里一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中年,背着电脑笔记本包。苏青——三十多岁,清秀。

      他们已经被通缉了。

      春生不动声色地买好东西,回到苏青身边,压低声音:“车站有他们的人。我们得换方式走。”

      “怎么换?”

      “坐黑车。”春生说,“虽然不安全,但至少不查身份证。”

      两人离开候车室,在车站外面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一个开私家车拉活的中年司机。谈好价钱,去邻市,现金支付,马上走。

      车子是辆旧桑塔纳,坐着不太舒服,但司机很健谈:“去邻市走亲戚?”

      “嗯,看老人。”春生随口应付。

      车子驶出G市,上了国道。春生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暂时安全了。

      就在这时,他的二手手机响了——是个北京的固定电话号码。

      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是春生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很沉稳,“我是周晓雯,陆明记者让我联系你。”

      春生坐直了身子:“周女士,您好。”

      “我父亲的事,我都知道了。”周晓雯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复平静,“三十年前我就怀疑他不是正常死亡,但没证据。你们找到的笔记……能发给我看看吗?”

      “可以,但需要安全的方式。”

      “用这个邮箱。”周晓雯报了一个加密邮箱地址,“另外,刘志刚叔叔我也联系上了,他愿意作证。他说当年我父亲的举报信确实到了他手里,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查,我父亲就出事了。之后他被调离了纪检组。”

      “那证据呢?您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母亲临终前给过我一个铁盒子,说是我父亲留下的,让我‘不到时候不要打开’。我一直没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盒子在哪儿?”

      “在北京,我家里。”周晓雯说,“你们什么时候到?我给你们看。”

      “明天下午应该能到。”

      “好,到了联系我。”周晓雯顿了顿,“春生,谢谢你。三十年了,终于有人愿意查这件事。”

      挂了电话,春生长舒一口气。他看向苏青:“周晓雯愿意帮忙,她手里可能有最终证据。”

      “太好了。”苏青也露出笑容,“那阿斌呢?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春生的笑容淡了。是啊,阿斌还在G市,生死未卜。

      “等证据齐了,事情曝光了,他们就不敢对阿斌怎么样了。”他说,像是在安慰苏青,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证据链补全。”

      车子在国道上行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春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金城到G市,从护工到……现在算什么?侦探?记者?还是只是一个不肯闭嘴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还得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直到该负责的人负责,直到像叶老、周文渊、李大山那样的人,能够安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陆明发来的:

      “第一篇报道已经通过海外平台发布了,国内开始有转载。天建股价开始下跌。坚持住,曙光在前。”

      春生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真相,埋得再深,也总有见光的一天。

      (第十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
      春生和苏青抵达北京,与周晓雯见面。周晓雯打开尘封三十年的铁盒,里面不仅有周文渊保留的全部证据,还有一份令人震惊的名单——记录了当年参与材料替换的所有人,以及他们分得的“好处费”。与此同时,□□得知春生已离开G市,勃然大怒,下令无论如何要拦截他们。而叶老在医院接到一个视频电话,画面里是鼻青脸肿的阿斌,一个声音说:“明天中午前带着所有证据回来,否则你孙子就没命了。”叶老面临最艰难的选择:是交出证据救孙子,还是坚持到底?春生在北京得知这个消息后,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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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描述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人到中年的男人,本以为能够帮助老板失信背景翻盘,但内部排挤而离开。投递多家企业无门成为了一名康复医院护工,并鬼使神差卷入一场场事件,被90后年下,上岸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