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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十六章铁盒里的老照片
      手电筒的光束在货堆间扫过,离春生和李师傅藏身之处只有不到三米。春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李师傅压抑的呼吸声。

      两个搜查者一边翻找一边抱怨:

      “妈的,大半夜的找什么人,那老家伙腿都断了,能跑哪儿去?”

      “少废话,王总亲自交代的,必须找到。听说那老东西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不知道,但王总说‘比命还重要’。”

      光束又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仓库后部那扇破窗户上。窗户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个空框子。

      “会不会从这儿跑了?”

      “有可能。出去看看。”

      两人说着走向窗户,翻了出去。春生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们走远了,才扶着李师傅站起来。

      “能走吗?”春生低声问。

      李师傅咬着牙点头,但每走一步脸上都冒出冷汗。春生架着他,拎着铁盒子,从后窗翻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有半人高。

      “往哪儿走?”春生问。

      “东边……有条小路……通一个废弃诊所……”李师傅喘着气,“林师傅安排的……安全点……”

      两人在荒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李师傅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快撑不住了。春生干脆把他背起来,铁盒子用胳膊夹着,艰难地向前移动。

      二十分钟后,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墙上隐约还能看见“卫生所”三个褪色的红字。楼很旧了,门窗大多破损,但一楼有扇铁门还完好。

      春生放下李师傅,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钥匙……在窗台下面……”李师傅指着一楼窗户。

      春生摸过去,果然在窗台下的砖缝里摸到一把生锈的钥匙。开门进去,里面灰尘很厚,但基本结构还算完好。一楼原本是诊室和药房,二楼应该是宿舍。

      “有水吗?”李师傅靠在墙上,脸色苍白。

      春生在一楼找了找,居然找到一个老式压水井,还能用。他压了些水,喂李师傅喝了几口,又用自己随身带的纸巾蘸水给他擦脸。

      “药箱……在药房柜子里……”李师傅说,“林师傅准备的……”

      春生打开药房的门,柜子里果然有个急救箱,里面纱布、酒精、消炎药一应俱全。他按照苏青平时教的基本护理知识,给李师傅清洗伤口、消毒、包扎。

      “你腿上的伤……怎么弄的?”春生问。

      “他们用铁棍打的。”李师傅苦笑,“逼我说出林师傅在哪儿,还有证据藏在哪里。我没说,他们就一直打……”

      春生沉默地处理好伤口。李师傅的左小腿肿得很厉害,可能骨折了。

      “得去医院。”春生说。

      “不行……去医院就被他们找到了……”李师傅摇头,“林师傅说过……这儿最安全……”

      “但你这样……”

      “死不了。”李师傅勉强笑了笑,“倒是你,看看那个铁盒子吧。林师傅说,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春生拿起那个生锈的铁盒子。盒子没有锁,只是用铁丝拧着。他拆开铁丝,打开盒盖。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沓发黄的工程图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修改标注;
      几份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是林师傅的笔迹;
      一个用塑料袋密封的胶卷底片;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春生先拿起照片。那是一张三十多年前的合影,大约十几个人,站在一个工地指挥部前。他一眼就认出了年轻的叶老和林师傅——叶老站在第一排中间,意气风发;林师傅站在他旁边,笑得憨厚。

      然后他看见了王建国,站在第二排左边。

      但最让春生愣住的是第一排右边那个人——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从未见过,但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总工程师:周文渊”。

      周文渊?这个名字春生第一次见。

      “这是谁?”春生把照片递给李师傅看。

      李师傅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周工……那是我们当年的总工,比叶工级别还高。”

      “他后来呢?”

      “死了。”李师傅的声音很低,“滨江一期工程完工后三个月,突发心脏病去世。才四十八岁。”

      “真的是心脏病?”

      李师傅沉默了很久:“当时都这么说。但林师傅不信。周工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而且……他死前一个星期,刚向上面提交了一份报告,关于一期工程材料问题的。”

      春生感觉后背发凉:“什么材料问题?”

      “和现在三期的问题一样——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李师傅说,“周工发现了,要上报。然后……就心脏病了。”

      “王建国干的?”

      “不知道,没证据。”李师傅摇头,“但周工死后,王建国就升上去了,接替了他的位置。一期工程的问题也被压下去了。”

      春生又拿起那些手写记录。是林师傅的笔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

      “1989年3月12日,周工私下说‘材料不对劲’。”
      “1989年3月20日,周工让我偷偷取样本送检。”
      “1989年4月5日,检验结果出来,不合格。”
      “1989年4月10日,周工写报告。”
      “1989年4月17日,周工‘突发心脏病’去世。”
      “1989年4月20日,报告失踪,王建国升职。”

      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用力,几乎划破纸背:“周工不是病死的。我知道,但我没证据。”

      春生合上记录,感觉手里的纸有千斤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程质量问题了,这是……谋杀。

      “林师傅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些拿出来?”他问。

      “因为现在有机会了。”李师傅说,“三十年前,王建国一手遮天,没人敢动他。现在他儿子□□虽然也厉害,但时代不一样了,有网络,有媒体。而且……叶工还活着,他愿意站出来。”

      春生点点头。他明白林师傅的用意——这些旧事,要和现在的事连起来,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那个胶卷底片呢?”春生问。

      “不知道,林师傅没说过。”李师傅说,“可能是周工当年拍的东西。”

      春生小心地收起所有东西,放回铁盒子。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你休息吧,我守着。”春生说。

      “你也睡会儿,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李师傅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春生没睡。他坐在窗边,透过破损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夜色。废弃的卫生所在一个半山坡上,下面能看到城北的一部分街区。深夜的城市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他想起了苏青。不知道她现在安全吗?有没有被跟踪?还有阿斌,到底在哪里?那个求救电话如果不是李师傅打的,那阿斌到底有没有发出求救?

      太多疑问,像一团乱麻。

      凌晨四点左右,春生终于撑不住,打了个盹。但很快被手机震动惊醒——是苏青打来的。

      “春生,你在哪儿?”苏青的声音很急。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怎么了?”

      “我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苏青压低声音,“对方说,阿斌在他们手里,让我明天中午一个人去仓库区,否则就……”

      “别去!”春生立刻说,“那是陷阱。”

      “我知道。但我担心阿斌真的在他们手里。”苏青顿了顿,“而且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说如果我不去,就找你。”

      春生心里一沉。对方已经摸清了多少情况?

      “你别动,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春生说。

      “不,太危险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苏青坚持,“我表哥给了我一个安全屋的地址,在城南,我们可以去那儿汇合。”

      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废弃卫生所的地址告诉了她:“小心点,可能有人跟踪你。”

      “我知道。等我。”

      挂了电话,春生叫醒李师傅:“我朋友要过来,也是帮我们的。你在这儿安全吗?”

      李师傅点点头:“这儿除了林师傅和我,没人知道。但你朋友……”

      “她值得信任。”春生说。

      五点半,天开始蒙蒙亮。春生站在门口等,六点左右,一辆出租车停在山坡下,苏青下了车,快步走上来。

      她看见春生,明显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进屋后,春生介绍了李师傅,又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苏青听完,脸色凝重:“这是连环案。三十年前死了一个总工,三十年后又要出事。”

      “而且可能不止一个。”春生指着照片上的周文渊,“如果他是被灭口的,那三十年前参与过一期工程、知道内情的人……”

      “都可能被灭口。”苏青接过话,“或者被威胁闭嘴。”

      李师傅忽然开口:“当年一期工程的核心团队,除了周工,还有五个人。叶工、林师傅、王建国,还有两个技术员。那两个技术员……一个后来调去了外地,没了消息。另一个……”他顿了顿,“就是李大山。”

      春生愣住了:“李大山?那个‘意外’死亡的工人?”

      “他不是普通工人。”李师傅说,“他识字,会看图纸,是一期的现场技术员。周工很看重他。”

      所以李大山不只是目击者,还是知情者。所以他必须死。

      “那现在三期工程的核心团队呢?”苏青问。

      “□□是总负责人,下面有几个项目经理和工程师。”李师傅说,“但听说……有两个工程师最近‘辞职’了,很突然。”

      春生和苏青对视一眼。又是同样的手法——让知情者消失。

      “我们得加快速度。”春生说,“陆记者那边……”

      话没说完,他的二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明发来的加密信息:

      “稿子被压了,总编接到上面电话。但我有备用方案,需要更多证据支撑。周文渊的事很重要,能挖出来吗?”

      春生立刻回复:“有照片和记录,但需要核实。周文渊的家属能找到吗?”

      几分钟后回复:“在找,有消息通知你。另外,小心。天建在动用关系网压这件事。”

      春生把信息给苏青看:“报道被压了。”

      “意料之中。”苏青说,“这么大的事,对方肯定会动用所有关系。”

      “但我们不能停。”春生站起来,“李师傅,周工当年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日记?笔记?任何可能记录真相的东西?”

      李师傅想了想:“周工有个女儿,当时在上大学。周工死后,他妻子带着女儿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名字?他女儿的名字?”

      “周……周晓雯?好像是这个名。”李师傅不确定,“三十年了,记不清了。”

      周晓雯。春生记下这个名字。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了。

      “另外,”李师傅又说,“周工当年有个习惯,重要的事情会记录在两个本子上——一个放办公室,一个放家里。办公室的那个肯定被销毁了,但家里的那个……如果没被找到,可能还在。”

      “他家在哪儿?”

      “老市委大院,现在应该拆了。”李师傅说,“但周工的妻子是图书管理员,可能会把东西存在单位。”

      “哪个单位?”

      “市图书馆,老馆,现在好像改成档案馆了。”

      春生心里一动。图书馆,档案馆——这些地方的管理通常很规范,如果真有东西存进去,可能还在。

      “今天就去查。”春生说。

      “我也去。”苏青说。

      “不行,太危险了。”春生摇头,“你在安全屋等我消息。”

      “两个人有个照应。”苏青坚持,“而且我是女的,不容易引起怀疑。我们可以假装是查资料的研究生。”

      春生还想反对,但看到苏青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好,但一切听我的。”

      上午八点,春生和苏青离开废弃卫生所。李师傅留在那里养伤,春生把急救箱和剩下的食物水都留给了他。

      “有情况打这个电话。”春生给了李师傅一个新的临时号码,“是林师傅的备用联系方式。”

      下山路上,苏青忽然问:“春生,你不怕吗?”

      “怕。”春生实话实说,“但怕也得做。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到。”

      “像叶老一样?”

      “像叶老一样。”春生点头,“也像周工一样,像李大山一样。他们选择了不沉默,哪怕代价很大。”

      苏青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感:“春生,等这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春生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之后”的事。

      “可能……继续做护工吧。”他说,“但也许可以做得更好一点,比如学学康复治疗,考个证。”

      “我可以教你。”苏青微笑着说。

      两人走到山下,打了辆车去市图书馆老馆。车子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给一切镀上温暖的光。

      春生看着窗外的城市,这个陌生的、充满危险的城市。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苏青,有林师傅,有陆记者,有那些三十年前就选择不沉默的人。

      他们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过去和现在连起来,把真相和谎言分开。

      车子在图书馆门口停下。春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搜索,也开始了。

      (第十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
      在市图书馆档案馆,春生和苏青以“研究本地建筑史”为名,查到了周文渊妻子生前捐赠的一批私人文件。里面果然有周文渊的工作笔记,详细记录了一期工程的材料问题,还有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王建国威胁我,说如果我上报,就让我‘像意外事故’。”与此同时,陆明记者通过行业内的关系,找到了周文渊的女儿周晓雯——她现在是一名律师,在北京工作。周晓雯同意作证,但要求先看到全部证据。而天建集团那边,王总监通过监控发现了春生和苏青的行踪,派人前往档案馆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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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描述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人到中年的男人,本以为能够帮助老板失信背景翻盘,但内部排挤而离开。投递多家企业无门成为了一名康复医院护工,并鬼使神差卷入一场场事件,被90后年下,上岸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