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野》昶燧Pyracantha

9、手术

　　豆沙包技研社，地下三层，特殊处理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由高强度的合金钢板焊接而成，密不透风。房间的中央，是一个类似牙科手术椅的金属平台。此时，这个平台已经被各种粗大的线缆和……装置所包围。
　　“烬”，被固定在平台之上。
　　她身上的黑色装甲，在之前的能量爆炸中，已经被彻底摧毁，化为了一堆无用的残渣。此刻，她那具属于改造人的身体，赤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白色灯光下。
　　她的皮肤，细腻、白皙，没有一丝一毫的疤痕，光滑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她的头发，原本是狂乱的白色，此刻，那层白色的覆盖物，因为体内能量的失控和消散，正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那股支撑着“白色”的黑色能量，如同退潮般从发丝中流逝。白色的发色，并没有剥落，而是像是被清水洗去了铅华一般，慢慢地、均匀地，向内渗透，转变成了……天蓝色。
　　那是一种如同晴朗天空般的、纯净的天蓝色。连带着她的眉毛和睫毛，也从原本的惨白，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天蓝。
　　她被“穿”上了一套由无数金属构件组成的拘束系统。
　　这是一套为她量身打造的、精密而冷酷的刑具。在她四肢的每一个关键关节处——手腕、手肘、膝盖、脚踝，都紧紧扣着特制的金属拘束环。这些拘束环由高强度的合金打造，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和接口，冰冷而沉重。
　　不止于此。
　　她的大腿根部，同样被沉重的金属环扣死，限制着下肢爆发性的力量；她的腰部和胸部，也被两道宽阔的环形束带紧紧箍住，固定在平台的靠背之上；她的肩部，被倒扣下来的半月形金属扣锁住，防止上半身的扭动。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她脖颈处的那个纤细却无比坚固的金属环。它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贴合着她白皙的皮肤。从这个颈环的两侧，延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支架，向上延伸，最终在她的面部前方汇合——那里，扣着一个特制的、完全不透光的金属眼罩。
　　这个眼罩精准地贴合着她的眼眶和额头，遮蔽了她所有的视线，将她囚禁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它与颈环上的支架刚性连接，形成一个坚固的框架，将她的头颅死死地固定住，无法低头，无法抬头，无法左右偏转，甚至连晃动一下脑袋都做不到。
　　每一个金属拘束环，包括那副固定头部的金属眼罩在内，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和固定针，深深地刺入她的皮肤，监测着她体内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它们通过无数条粗大的线缆，连接到平台周围的液压装置和数据终端上，将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件被完全解析、完全控制的实验品。
　　她动不了。
　　也看不见。
　　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这里是……“地狱”。
　　“准备好了吗？”一个清脆而冷静的女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是豆沙。
　　“豆沙包技研社”的副社长。她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戴着无菌手套，眼神专注而冷静。她的面前，是数十块跳动的数据屏，上面显示着“烬”体内复杂的构造图和实时的生命体征。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沉默寡言的身影。
　　飓风。
　　技研社的技术总监。她身高一米九二，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她穿着一身紧身的技师服，却依然掩盖不住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最后一组固定装置，确保在接下来的操作中，目标不会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挣脱束缚。
　　“开始吧。”豆沙下了指令。
　　飓风按下了启动键。
　　瞬间，所有连接着金属拘束环和头部眼罩的液压装置，同时发力。
　　“吱嘎——！”
　　金属平台，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不是普通的手术。
　　这是……“剥离”。
　　是将一个已经和大脑生长在一起的、异化的脑机接口，硬生生地……“拔”出来。
　　豆沙的手，很稳。
　　她的操作台上，没有手术刀。
　　她用的，是一组高频振动的纳米线锯，和一组精密的激光切割器。
　　她的双手，在操作台的感应区上飞速移动。
　　屏幕上，那颗代表着脑机接口的、黑色的、如同肿瘤般的东西，被无限放大。
　　它的一根根数据线，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大脑的沟回之中。
　　它的一条条能量管，已经和大脑的血管，纠缠在了一起。
　　“切割组A，启动。”
　　豆沙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滋——！”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激光，在“烬”的后脑勺亮起。
　　没有鲜血喷涌。
　　激光的高温，瞬间将切口处的血管和神经烧焦、封闭。
　　但，那种……“被活生生挖去一块脑袋”的剧痛，却清晰地传达到了“烬”的意识里。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她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的身体，在这一整套金属拘束系统的禁锢下，疯狂地扭动、拉扯。
　　但，那些紧扣在她每一个关节和要害处的金属环，纹丝不动。那个固定着她头部的金属眼罩，更是稳如泰山，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让她的头颅偏移哪怕一毫米。
　　“能量输出，提升到百分之三十。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老实点。”豆沙头也不抬地说道。
　　飓风按下一个按钮。
　　瞬间，所有金属拘束环和头部眼罩上的固定针，同时闪烁起蓝色的电流。
　　“滋啦——！”
　　一股高压电流，瞬间传遍了“烬”的全身。
　　她的身体，猛地一挺，在绝对的束缚中弓成了一个夸张的、痛苦的弧度。
　　然后，瘫软了下去。
　　但，她没有昏过去。
　　豆沙不会让她昏过去的。
　　这种手术，如果意识不清醒，大脑的防御机制会自动启动，让脑机接口和大脑结合得更紧密。
　　她必须让她……“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豆沙的手，在飞速地移动。
　　激光，在切割。
　　纳米线锯，在分离。
　　每一次切割，每一次分离，都伴随着“烬”的一声惨叫。
　　随着脑机接口的能量被逐步切断，她体内的那股黑色能量，彻底消失了。
　　她那一头狂乱的白发，此刻，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天蓝色。那颜色，如同最纯净的天空，柔软而顺滑，静静地披散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骨骼断裂般的声音。
　　豆沙的手，停了下来。
　　她手中的机械臂，夹着一个黑色的、布满了各种线路和接口的……“东西”。
　　那就是……阿波罗集团的脑机。
　　那个让人变成兵器，又让“昶”变成“魔神”的……“罪魁祸首”。
　　“成功了。”豆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飓风关闭了电流。
　　所有紧扣在“烬”身体各处的金属拘束环，以及那副固定头部的金属眼罩，缓缓地松开了压力，从她被刺得伤痕累累的皮肤上退开。
　　金属平台上的其他束缚装置，也全部收回。
　　“烬”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平台上。
　　她那头原本狂乱的白发，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天蓝色。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此刻，也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暗红色。
　　只有一片……清澈的、灿金色的、带着一丝迷茫的、属于人类的瞳孔。
　　她……活下来了。
　　她……变回去了。
　　她……不再是“烬”。
　　她是谁？
　　“好了，”豆沙将那个黑色的脑机接口，扔进了一个装满黄色液体的培养皿里，“把她清理一下，换身衣服。别冻着了。”
　　飓风点了点头，拿起一条干净的毛毯，轻轻地盖在了那具赤裸的身体上。
　　毛毯下，那具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新生”。
　　一种……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的……“新生”。
　　海风，从遥远的直布罗陀海峡，吹过伊比利亚半岛，吹到了这个位于欧洲腹地的、小小的技研社。
　　轻轻地，吹动了窗边的窗帘。
　　仿佛在……“欢迎”一个……“迷途的羔羊”，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