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野》昶燧Pyracantha

8、击败

　　时间，如白驹过隙。
　　距离戈壁滩一战，已经过去了两周。
　　直布罗陀海峡，风高浪急。
　　这里是非洲与欧洲的分界线，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之一。
　　海风呼啸，吹动着岸边的沙砾。
　　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海峡的边缘。
　　她，就是“烬”。
　　又是两周的杀戮，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恐怖。她那身黑色的装甲，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她那头白色的短发，在海风中狂乱地飞舞。她那双血红色的义眼，静静地注视着海峡对岸，那片灯火辉煌的欧洲大陆。
　　她没有动。
　　但，整个海峡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四周。
　　不远处的高地上。
　　三个身影，正借助岩石的掩护，紧张地注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库拉琳、焰炀炼子、瑞雪。
　　两周前的戈壁滩一战，让她们狼狈逃窜。而这两周，她们没有休息。
　　这次行动的队长，是库拉琳。
　　她站在岩石的最高处，异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烬”，手中的通讯器，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吱吱”的电流声。
　　“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库拉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按照我的计划行动。瑞雪，你负责控制。炼子，你负责输出。我负责……‘扛’。”
　　“收到。” 瑞雪的声音，冷静而平稳。
　　“谨遵阁下之意。”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
　　是焰炀炼子。
　　她坐在岩石的边缘，晃荡着双腿，手里把玩着一把金色的粒子短刀。她看着远处的“烬”，棕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发尾那几缕被高温灼烧过的金色，显得格外刺眼。
　　库拉琳瞪了她一眼：“炼子，这次不许乱来。不听指挥，我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焰炀炼子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库拉琳知道，这个小个子女人，有着最敏锐的战场直觉。她虽然不听指挥，但当危险真正来临时，她总能出现在最正确的位置，打出最致命的攻击。
　　这是一种……“野性”的配合。
　　一种不讲道理，只凭本能的配合。
　　“准备。” 库拉琳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行动！”
　　话音未落。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如同三支离弦的箭，射向了“烬”。
　　瑞雪，最先出手。
　　她没有冲在最前面。
　　而是停在了中场，双足稳稳地扎在地上。她那双白皙的手，摆出了太极的起手式。
　　她闭着双眼，但脸上却是一片宁静。
　　她能“听”到“烬”体内能量流动的声音。
　　她能“感”到“烬”周围气流的变化。
　　当“烬”察觉到有人靠近，准备动手的瞬间。
　　瑞雪动了。
　　她没有攻击“烬”的本体。
　　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双臂之上，猛地向两侧一拉。
　　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股力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烬”。
　　“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库拉琳，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到了“烬”的面前。
　　她没有使用任何技巧。
　　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双拳之上，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了“烬”的面门。
　　她要做的，不是击倒“烬”。
　　而是……“激怒”她。
　　她要让“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
　　她放弃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戒，手中的“天火Ⅲ”，带着一股黑色的火焰，直直地刺向了库拉琳的心脏。
　　库拉琳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的笑容。
　　她没有闪避。
　　而是迎着那把刀，用自己的胸膛，撞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
　　库拉琳身上的半包裹式机甲，瞬间被洞穿。
　　但，她也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进了“烬”的怀中。
　　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锁住了“烬”的双臂。
　　“烬”的攻击，再次被限制。
　　“炼子！” 库拉琳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按理说，这时候焰炀炼子应该会从“烬”的侧翼盲区切入，用她那灼热的刀锋，攻击“烬”的弱点。
　　但，焰炀炼子没有。
　　她没有去攻击“烬”的侧翼。
　　而是借着瑞雪“力场”的反弹之力，如同一颗炮弹一样，从……“烬”的头顶……俯冲而下！
　　这是一个完全违反战术常识的攻击路线。
　　“烬”抬起头。
　　她看到了焰炀炼子。
　　焰炀炼子也看到了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兴奋。
　　“看招！”
　　焰炀炼子大喊一声，双手握着那把金色的粒子短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了“烬”的天灵盖。
　　这一次，没有火花。
　　没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斩进朽木般的声响。
　　“烬”的头骨，虽然是经过强化的改造骨骼，但面对汇聚了三人之力的、从天而降的致命一击，根本无法承受。
　　她的头骨，瞬间……“碎”了。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瞬间从她破碎的头骨中喷溅而出。
　　“呃……”
　　“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所有系统，因为头部遭受重创，瞬间出现了剧烈的震荡和紊乱。
　　“警告……脑机接口……过载……”
　　“警告……核心能量……失控……”
　　“警告……系统……崩溃……”
　　一连串的警报声，在她脑海里疯狂响起。
　　但，这还没有结束。
　　就在“烬”因头部受创而僵直的瞬间，瑞雪的长枪，到了。
　　瑞雪并没有“看”到“烬”的头骨已经碎裂。她只是按照计划，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这一枪之上。
　　长枪化为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击中了焰炀炼子的刀背。
　　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加持在焰炀炼子的刀上。
　　“给我……破啊！” 焰炀炼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她手中的粒子短刀，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力量，瞬间碎裂。
　　而那股汇聚了瑞雪力量的冲击波，顺着碎裂的刀身，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烬”那已经破碎的头颅之中。
　　“啊——！！！”
　　一声凄厉的、痛苦的嘶吼，从“烬”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头部的剧痛，加上系统过载的警报，彻底摧毁了她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那双血红色的义眼，瞬间被无数道黑色的裂纹所布满，光芒暴涨。
　　刹那间，她体内的能量核心，因为失去了脑机接口的控制，瞬间进入了一种无限制的、疯狂输出状态。
　　她身上的黑色装甲，瞬间变得赤红。
　　一股极度的高温，从她体内爆发。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点燃。
　　沙滩上的沙砾，在高温下，瞬间熔化，变成了通红的、流动的玻璃。
　　海面上，以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海水，瞬间沸腾。
　　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身后的那头白色长发，根根倒竖，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她身上的黑色装甲，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
　　露出了下面，那如同地狱恶魔一般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肌肉组织。
　　一股股黑色的、粘稠的能量，如同岩浆一般，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这些能量，在她身后，凝聚成了一对巨大而狰狞的、由黑色火焰和粘稠能量构成的……“羽翼”。
　　一股属于“灭世级”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在这股威压面前，库拉琳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蝼蚁，面对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她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阵阵如同岩浆翻滚般的、低沉的咆哮。
　　她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此刻已经不再是手。
　　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火焰。
　　她要……“毁灭”这里的一切。
　　她要将眼前这三只“蝼蚁”，连同这片海峡，一起……“蒸发”。
　　然而。
　　就在她准备将手中的能量，释放出去的前一刻。
　　那股灌注进她大脑的、失控的恐怖能量。
　　彻底引爆了她意识深处，那个刚刚才修复了一半的“病毒”文件夹。
　　那股在她体内奔涌的、失控的能量。
　　瞬间，失去了控制，发生了剧烈的内部爆炸。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股黑色的、粘稠的能量，并没有打向三人，而是在她自己的体内，瞬间……“炸”了。
　　黑色的能量，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
　　她那双血红色的义眼，光芒，瞬间黯淡。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直布罗陀海峡的沙滩上。
　　一动不动。
　　海风，吹起了沙滩上的沙砾。
　　轻轻地，覆盖在了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仿佛，为她，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裹尸布”。
　　焰炀炼子、库拉琳、瑞雪。
　　三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倒在沙滩上的黑色身影。
　　库拉琳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看着那个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
　　“我们……赢了？”
　　焰炀炼子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烬”，咧嘴一笑。
　　“当然，队长。”
　　瑞雪静静地站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她不是被我们打败的。”
　　海风，呼啸而过。
　　那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躺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