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守护那片阳光》绯色轻霜

65、第六十三章

　　终于，风流云散，尘埃落定。
　　穆定定地看着撒加，分不清是叹是敬是喜是怒。
　　艾欧里亚转过了头，不语。
　　米罗轻轻放开扶在卡妙肩上的手，叹了一口气，走回了他们两个身边。
　　已近黎明，天际有光芒隐隐亮起。
　　面对着穆，撒加只是平静地一笑。
　　战甲破碎，一身狼狈，然而他的身形依旧傲然挺拔，双眸依旧深邃明朗。
　　无论何时何地，什么情况，只要他还站在那里，就让人莫名的安心。
　　他天生就是王者般的男人，沉静如海，身上永远笼着不容置疑的沉沉威压。然而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一笑，竟是驱散了所有阴霾。
　　迎着淡淡曙光的他，仿佛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温柔清朗的少年。
　　目光在对面的三人身上扫过，仅仅一瞬，他转过了身，简单直接的命令：“走。”
　　艾欧里亚的手已经握成了拳。米罗按住他的肩，目光带着阻止和警告。
　　深吸气，他缓缓点头：“我懂。”
　　他懂，所以不能拦。
　　哪怕他知道，撒加他们已经连续战斗了一夜，个个伤痕累累筋疲力尽，这样下去根本没可能活着回来。即使如此，也只能看着他们离去。
　　因为他们都是战士。
　　战死，并不是他们的使命。可是为了守护心中的信仰，这是不得不为的牺牲。
　　“撒加——”
　　惊觉，回头。
　　褐发褐眸的少女正从祭司殿跑过来，飞奔到近前的时候被裙子一绊，险些摔倒。米罗连忙扶起她。
　　在她的视野中，那个蓝色的身影离得越来越远，直至被水雾模糊成暗蓝的背景。
　　一阵惊恐涌上心头：他不能就这样走，不能——
　　“撒加！”她推开米罗，顾不上发丝凌乱顾不上气喘吁吁，踉跄地想奔过去。然而终究是跑不动了，只能摇摇晃晃地站稳，勉强露出一个含泪的笑。
　　撒加回眸，深深凝望着她，神色中有无奈有痛苦，最终又重归于坚毅决然。
　　再次，奔向未知的前方。
　　海一样温柔强大的小宇宙从他身上涌来，却只传达了两个字的讯息：等我！
　　安德莉亚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一阵阵的酸楚，安德莉亚终于哭出声来，跌坐在地，泪流满面。
　　撒加，撒加……
　　我早就明白，一旦与你的职责冲突，被舍弃的一定是我们的爱情，因为你的心中装着天下装着苍生，唯独从来没有自己。
　　然而此刻，我宁愿我们从未相遇。
　　来到圣域十数年，安德莉亚一直从容面对无数惊涛骇浪凄风冷雨。然而此刻，她泣不成声。
　　哭得歇斯底里，神智几近崩溃，她仍是固执地望着前方。被昏暗封锁了的前方……她此生的挚爱，就在那里，一步步坚定地迈向预料之中的死亡。
　　这是第二次了。明知他此去再无归期，然而不能拦，甚至不能与他一起去。
　　“安莉。”轻柔的带着抚慰的声音。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半跪下来看着她。
　　安德莉亚咬住唇，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眼中泪光晶莹，却不再掉落。
　　“他走了。”她的嗓子已经低哑，好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没什么太大意义的话，像是在找人证实。
　　“是，他走了。”穆低声道，“我们也要走了。”
　　她精神恍惚地重复了一遍，似是不能理解：“走了……？去哪里？”
　　“去战斗。”
　　良久的沉寂。
　　“是啊……”如梦初醒般，她抬起头，“你们也该走了。”
　　“保重。”
　　她轻轻点头，擦去泪水，然后缓缓站起，抬手掠过发丝，向着祭司殿的方向走过去。身形单薄却凛然。不再回头。
　　穆轻轻点点头，三个人化为金光消失不见。
　　她只是略有些落寞地一笑，没有停步。
　　眸中没有了任何情感，琉璃一样的清澈见底，却一片死寂。
　　这条路上，她终究只能独身一人。

　　走过教皇厅，拾阶而上，一步一步，去往那矗立在制高点的祭司殿。
　　前面有人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她茫然地抬起头。
　　“安莉。”
　　“加隆，”凝视着那张与他酷似的面容，安德莉亚觉得自己已经心碎，然而却哭不出来。“撒加去冥界了。”
　　冥府之国，无论是谁，都只能一去不返……
　　“未必。”青年扬眉一笑，“我正要去把他带回来。”
　　——不仅是他，还有所有牺牲的战士。我们，会带着胜利的荣耀一同归来！
　　“嗯。我信你。”
　　“好好待在这儿，等着我们回来。”
　　安德莉亚点点头，微微一笑。
　　等着你们回来么……恐怕，我唯一能做的，是随你们而去。
　　加隆，都到这种程度了，说这种话，还有什么意义？
　　“我等你们……”她为加隆理好圣衣身后的披风，“以双子座的身份，你一定会做好，对吧？”
　　青年一笑，傲气的面容柔和了些：“丫头，我都快走了，你要不要再叫我声加隆哥哥？我可是很怀念呢。”
　　“怀念什么，我们都回不去小时候了。”少女的语气极淡，目光黯了黯，“加隆哥哥，保重。”
　　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加隆笑得爽朗。
　　“你……什么时候走？”
　　加隆看看天色。“……再等等吧。”
　　“那，我该回去了。”安德莉亚低声道。绕过他，继续上行。
　　目送着那个女孩渐行渐远，加隆有些许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们谁都没有说再见。
　　那个单薄纤丽的身影，在暗沉的阶梯上显得分外明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丫头开始穿白衣服了？以前可是从来没见过。
　　他这一走就是十三年，回来后已经天翻地覆物是人非，错过了很多事情啊，尤其……没有亲眼看着他们成长。
　　最终圣战的主力不再是他们，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用生命为后辈们打开一扇通往胜利的大门。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牺牲几乎是必然。
　　不过也好。错过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能重聚了吧。

　　晨光流离，圣域沐浴在一片微光中，温柔而祥和。两人一站一坐，无言中流转着一种默契与情谊。
　　“你在看什么？”
　　童虎宁静的声音响起。
　　“圣域……地上的一切。”
　　史昂没有回头，仍然静静地凝望着远方。圣域，这是他的国度，他心中的天下，他为之付出一切眷恋一生的地方。
　　“是吗。”童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自然地顺着他的思路道，“他们，最终还是要到那个地方去战斗吧。”
　　“……我觉得很抱歉。”
　　冷漠，嘲讽，强大，蔑视……这是出现在那些少年面前的教皇史昂。
　　然而现在，才是史昂的真性情吧。
　　真的很抱歉……对不起，那些责任，本不应该让你们去承担。
　　“谁也无法阻止的吧。”童虎轻轻坐在他的身边，“只是‘阿赖耶识’没有觉醒，有点遗憾。”
　　史昂想说些什么，然而一阵虚弱感突然弥漫全身，他不得不收回了未开口的言语。
　　天……快亮了啊……
　　“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他们的潜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即使觉醒第八感，也是可能的。”
　　听着好友充满信心的话语，史昂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少年是希望的圣斗士啊，他们一定会在旅程中唤起奇迹的。
　　即使我见不到那一幕了，也坚定地相信着。
　　“童虎啊……如果有可能的话，现在就想和你好好叙叙。”史昂的声音很轻，平稳中带着感伤。
　　“……说什么，马上，还能再见的……”童虎的声音中竟然有一丝颤抖。
　　他知道，这是两个人最后一次一起看风景了。
　　从前无数次凶险的战斗，两人都携手并肩一起闯过。而今天，终于要迎来终结了。
　　“是啊，等了243年，即使现在再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吧。”
　　史昂微笑了，眉宇舒展，那笑容安详轻松，水晶一样透明美丽。
　　“到下次重逢之前……再见了……朋友！”
　　身后有星光弥散开来。童虎没有回头，只有一行清泪落下。

　　静默几秒，天平座的长辈站起，平静地喊道：“走吧，加隆！”
　　海蓝色长发的青年走过来，英气勃发，笑意凛冽。
　　“随时候命。”
　　——这次，双子座的辉煌，由他来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