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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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哥啊，说好你参加完峰会就回来，可你倒好在江市待了这么多天了，等着你回来主持大局呢，翎远集团那边催得紧，我是实在顶不住了！”秦嘉誉将车开到大路上，蓝牙那头接通的左杰连珠炮的声音。
“你再不回来，我这临时CEO的帽子怕是要被董事会摘了！”
“急什么，”秦嘉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静，“峰会刚结束，我答应的事，一件没少办，翎远的船体涂料方案，我已经推给技术组了。”
“至于你~”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再撑三天。我回来那天，正好带一份窑火淬炼三年的陈皮烧鸡配方，给你压惊。”
电话那头的左杰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刚秦嘉誉说了个什么，顿时气笑了：“好你个秦嘉誉，已读乱回是吧！过分！！！”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清脆的忙音。
秦嘉誉轻笑一声，将手机丢进副驾，车窗外，江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在他微扬的唇角。
有了秦嘉誉给的资料，童珂根据父亲留下的笔记，晚上熬夜开始学习。
按照笔记中记载的流程，童珂觉得并不是很难，但这实际却无人能复刻，问题肯定出在了什么地方。
童珂停下笔盯着笔记有些出神，要是“芳华”还在就好了，当年父亲离世那一段时间，家里都沉浸在悲伤中，根本无人记得芳华到底是什么时候遗失的。
还是说父亲在生前就将芳华卖出或者是放到了什么地方，这一切都是个未知。
到底芳华现在成了一个遗憾。
童珂给自己定制了一个计划，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研读笔记，午后赴窑厂实操制坯等。
他们对她的质疑没有错，但她偏要让质疑声，变成惊呼声。这是她骨子里的不服输。
童珂潜心在窑里泡了两个月，从选取陶土、揉泥、拉坯到修坯、上釉、烧制，每一道工序都是实打实地磨炼。指尖被陶轮割破又结痂，窑火灼伤的红痕在手腕若隐若现。
连带着老爷子都忍不住劝：“丫头，歇歇，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童珂只是摇头，手上不停将揉好的陶泥往转盘上按。好在童珂不算是全然生手，加之也有天赋在。
以前没有被正规引导的技术如今在系统训练下正被一一矫正、夯实，那些曾被忽视的微小偏差，正在被她冠以耐心重新校准。
直到由她全流程亲手烧制成首件成品瓷后，师傅们终于认可她的基本功是“过关了。”
得到认可那天晚上，童珂没有庆祝，而是独自留在窑厂，把那本翻得边角起毛的笔记摊在面前。
笔记最后一页，是父亲亲笔写下的“芳华烧制要诀”——釉料配比、窑温曲线、投柴节奏，密密麻麻批注着各种“切记”和“不可”。其中一行字被反复描过：“釉中加云母石粉三分，可现霞光万道之效。”
云母石粉。
童珂记得小时候见过父亲研磨那种矿石，灰扑扑的粉末撒进釉缸，搅拌后看不出任何特别。可出窑那一刻，瓷器上的釉色会在光下流转，像把晚霞撕碎了揉进瓷里。
既然基本功已经过关，她没有理由再等。
第二天一早，她把笔记上的釉料配比誊到新本子上，去库房翻出父亲当年用剩的原料。云母石粉还剩小半罐，她小心翼翼地称出三分，和其他矿物按比例混合，研磨，过筛，调成釉浆。
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到极致。称量时反复确认刻度，搅拌时数着圈数，连釉浆的稠度都用比重计测了三遍。
入窑那天，老师傅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丫头，这东西二十年没人烧出来了。”
童珂没接话，只是把匣钵稳稳放进窑膛。
点火。升温。投柴。
三天两夜，她几乎没合眼。困了就靠在窑边眯一会儿，火光照得脸颊发烫。中间有一次温度波动，她手忙脚乱地调□□门，掌心被窑门烫出一道红痕，疼得她直抽气，却顾不上处理。
第三天傍晚，停火。
童珂站在窑门前，盯着那块封住的窑口，心跳得厉害。师傅们陆续下班，有人走之前拍了拍她的肩：“明天开窑，别太紧张。”
她点点头，却没离开。
这一夜她睡在窑厂的值班室，床板硬得硌人，她却一夜无梦，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师傅们还没来，她就站在了窑门前。
打开窑门的那一刻，热气扑面而来。她伸手去够最里面的匣钵，余温还未消散，她找了块厚布垫着，把匣钵一个一个端出来。
最后一个，是那件她亲手拉坯、利坯、上釉的瓷瓶。
童珂深吸一口气，掀开匣钵盖。
瓷瓶安静地立在那里。釉面光滑，颜色匀净，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青灰色。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霞光。没有万彩流转。没有那种把晚霞揉碎了的绚烂。
童珂愣愣地看着那件瓷瓶，伸手把它捧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釉面平整，没有开裂，没有起泡，烧成温度应该控制得不错。胎体结实，敲起来声音清脆，胎釉匹配也没问题。
可为什么没有那种霞光？
她把瓷瓶举到窗前，对着光看。阳光透过釉面，映出一层淡淡的青，就只是青。
“丫头。”
身后传来老师傅的声音。童珂没回头，只是把瓷瓶放下。
老师傅走过来，看了看那件瓷瓶，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叹了口气：“芳华要是这么好烧，也不会二十年没人烧出来了。头一回，正常。慢慢来。”
童珂点点头，没说话。
等师傅们都上了工，她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把那件瓷瓶摆在面前。旁边是敲下来的几块瓷片，她刚才没忍住，敲了一块下来，想看看断面。
釉层和胎体结合得很好，断面光滑，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那句“釉中加云母石粉三分”。她确实加了，一分不差。云母石粉的作用是什么？笔记里没说。只是反复强调“切记”“不可少”。
童珂翻开笔记，把那一页看了又看。父亲的笔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认不大清。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配方是对的，流程是对的，可她还是失败了。
那问题出在哪儿？
傍晚，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桌上摊着笔记、瓷片，还有那天秦嘉誉给她的那份资料，关于釉料呈色的化学原理。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部分矿物颜料在高温下会析出晶体，晶体的大小、分布状态直接影响釉面的光学效果。此过程受温度曲线、环境条件影响极大，需精确控制还原焰的切入时机和持续时间。”
晶体析出。温度曲线。环境条件。
童珂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要浮出来，却又抓不住。
她想起秦嘉誉说过的另一句话：“制瓷的过程也是有化学反应的。”
她拿起一块瓷片，对着灯看了很久。釉面光滑平整，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忽然想知道，如果用他那些仪器照一下，能不能看见什么？
手机在包里。
她拿出来，翻到那个黑色头像。
备注：秦嘉誉。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着。他上次给资料的时候说，有需要可以找他。但那只是客套话吧？才认识多久，就这么麻烦人家？
可除了他，她还能问谁？
窑厂的老师傅们懂火候、懂泥性，可他们不懂什么晶体析出、什么还原。那些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童珂咬了咬下唇，点开对话框。
“秦嘉誉，打扰了。我今天试烧了一件东西，效果不太理想。想请教一下，能不能帮我看看瓷片？可能是釉料配方的问题，但我拿不准。”
发出去之后，她忽然有些后悔。
会不会太冒昧了？
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而在这边京市，秦嘉誉正在开会。
翎远集团的项目组在投影前讲着方案，他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手机震了一下，他余光扫过，是微信。
他本没打算看。可目光撤回的那一瞬，看见那个熟悉头像跳出来的时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拽了过去。
整整两个月了。
“抱歉。”他起身，在项目组错愕的目光中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他点开消息。
屏幕微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本是想加班完成手头这点活就去江城看她，这消息来得简直跟天意一般。
他看完，不可置信又看了一遍。
她说的是“秦嘉誉”。不是“秦老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知名的感觉，煽动的人心里痒痒的。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又看了一遍。
然后站在原地，没忍住，笑了。
童珂正盯着屏幕发呆，消息弹出来。
“方便。我正好在实验室，明天直接过来就行，还记得地址吗？我再给你发个定位吧。”
一连串的消息过来，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我记得地址，不用发，那我明早就过去。”消息发出去后，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不禁觉得秦嘉誉这个人真的很好，还在琢磨着明天请他吃个饭。
“给我订张去江市的票，越快越好。”
“疯了吧，哥。你会不开了吗？怎么又要去江市啊，这江市到底有谁在啊！”左杰哀号声精准无误从听筒传来。
但丝毫没有影响到秦嘉誉的好心情，他指尖轻敲桌面，笑意微扬：“有个人，在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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