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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开了一家分店 分家就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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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振华听说儿子身上有伤便坐不住了,当晚便去了田满仓那屋。第二天起,他对陈向川的态度就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黄家一帮亲戚被赶走后,黄慧芳消停了一阵子。自姚棠月夫妻二人亲自坐镇店里后,糖水铺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店里越来越忙,姚棠月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不适合干重活了。陈向川不放心她,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就又把孙蓉请回来了。
一来她手脚利落,二来铺子怎么也是从人家手里租的,现在她出狱了,要是还想做包子铺,那他们的糖水铺就得老老实实挪位置。既然如此,不如一举两得干脆把孙蓉请过来当员工。
孙蓉惦记姚棠月的恩情,这段时间没少帮忙,回回姚棠月和黄慧芳斗嘴时都有她撑场子。
黄慧芳专往人伤口撒盐,尽拿孙蓉坐牢那事出来说,说多了以后孙蓉免疫了,反而脸皮厚起来,再也没了刚出狱那会的小心翼翼。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姚棠月的肚子都大起来了,黄慧芳比她还早一段时间传出喜讯,到现在身材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店里忙活的间隙,孙蓉从铺子回来,后脚跟一勾把门带上,压着嗓子说:“小月,你这肚子都五个月了,黄慧芳可比你早怀一个多月呢。”
姚棠月拨了一下算盘:“你盯着她肚子干什么?”
“我替你盯着呢。”孙蓉嗑了颗瓜子,“你说她要是根本没怀,那田振华能饶了她?”
姚棠月没接话,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尝尝这个。”
“什么?”
“红枣银耳羹。向川他爸介绍的周师傅帮忙改进的配方,做成冲调的了。开水一冲就能喝。”
孙蓉冲了一碗,一口下去,眼睛亮了:“这比现熬的也不差啊,你要卖这个?”
“中秋节出礼盒。”姚棠月把一张草稿纸推过去,“牛皮纸加红绳,贴张红纸印上招牌。不在这一亩三分地折腾了,往外卖。”
“那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分店交给周师傅管。”
孙蓉没再多问。
——
晚上黄慧芳正在收衣服,看到丈夫进门,把衣服往床上一撂,迎了上来。
“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脸拉得跟驴似的?”黄慧芳拉住他的胳膊,“振华,你跟我还藏着掖着?”
田振华被她拉着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今天周师傅来铺子了。”
“嗯。”
“向川请他吃饭。在屋里吃的,把门关上了。”
黄慧芳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外面搬货,搬了一个多小时。”田振华的声音很低,“出来的时候,他们吃完了,没人叫我。”
黄慧芳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振华,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那分店咱们必须拿到手,我是认真的。我心疼你。”
田振华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铺子里干了多少活?进货是你,拉货是你,搬货是你。向川呢?他在灶台前站着,动动勺子。小月呢?她在柜台后面坐着,动动笔。”
“人家动动嘴皮子,周师傅就来了。你呢?你搬了一个多小时的货,人家门都没让你进。”
“你甘心吗?”
田振华没说话。
黄慧芳没有再往下说。
关灯以后,田振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黄慧芳侧过身,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振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嗯。”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为了满仓,为了咱们的孩子。”
田振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满仓现在不向着他们了,明里暗里被欺负成啥样你又不是看不出来。”黄慧芳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蛊惑,“你呢?你这个亲爹要一辈子窝囊下去吗?”
田振华还是沉默。
“还有咱们自己的孩子。”黄慧芳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认真地说:“等他出生了,要喝奶、要吃饭、要上学。你在铺子里干一辈子,能攒下多少?”
“振华,我不是要你跟向川争,咱们哪里争得过他们。我就觉得都是人,你也有本事,你不能一辈子给别人当牛做马。”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田振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黄慧芳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我就是心疼你,你自己想想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田振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他搬进来那天就有了,他在上面贴了一张年画把裂缝遮住,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而且越来越大。
早饭的时候,田振华比平时话多了些。
“小月,”他放下筷子,“分店的股份,我入一股,这个你说过了。”
姚棠月点头。
“那分店的进货渠道,还是走老店的?”
“周师傅对接食品厂,直接走新店的账。”
“那老店的货呢?谁来进?”
陈向川开口了:“我自己进。”
田振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扒拉碗的声音有点大。
黄慧芳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了,田振华又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起了烟。
陈向川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径直夺过烟扔在脚下碾灭了
田振华一脸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留情面,一下黑了脸。
“孕妇不能闻烟味。”陈向川简单解释了一句没再说什么,许久才低低唤了声:“姐夫。”
“嗯。”
“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
田振华起身深呼吸了一口,“向川,你跟我说实话。我在铺子里,到底算什么?”
陈向川没接话。
“是帮工?是亲戚?还是…就是一个干活的?”田振华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陈向川沉默了几秒,“你想算什么?”
田振华被这句话堵住了。
“你要是想当帮工,我按月给你开工钱。你要是想当亲戚,逢年过节你来吃饭我欢迎。你要是想当干活的——”陈向川顿了一下,“你本来就是干活的,我也是干活的,这铺子里所有人都是干活的。”
“分店的事,我想好了。”田振华的声音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入股,我自己开。”
小院一下静下来。陈向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你铺子里干了这么久,技术我会了,流程我熟了,进货渠道我也知道。”田振华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憋了好几天的气全吐出来,“我不入股你的分店,我自己开一个,离你这儿不远,咱们各做各的生意。”
“姐夫。”陈向川终于开口,“你这是要分家?”
“分家就分家。”田振华脸涨得通红,“我在你这儿干了多少活?你心里没数?进货是我,拉货是我,搬货是我。你呢?你就站在灶台前动动勺子。现在你要开分店,让一个外人来管,连门都不让我进!”
“谁没让你进门?”
“那天周师傅来,你们在屋里吃饭,门关着。我在外面搬了一个多小时的货。”田振华的声音在发抖,“你叫我一声了吗?”
陈向川沉默了几秒,“那天是周师傅请我吃的饭。他谈的是食品厂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田振华苦笑了一声,“向川,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你说的都对,都有理,但我听着就是不舒服。”
他盯着陈向川,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分店,我自己开。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开定了。”
“姐夫。”姚棠月的声音从屋里传过来。
田振华转过头,姚棠月不知什么时候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从里屋出来了。
“你想开分店,可以。”
田振华愣了一下。
陈向川也看了她一眼。
“但是——”姚棠月半个身子倚在墙上,看着田振华的眼睛,“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的店不能挂总店的牌子。配方是你自己学的,招牌你不能用我的。”
田振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第二。”姚棠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的店,不能在咱们铺子方圆一里之内。”
田振华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这是…”
“这是商业保护。”姚棠月打断他,“你要开店,我不拦你,但你不能贴着我开。客人进错了门,吃坏了嘴,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我开的店怎么会?”
“姐夫,你会的那些技术,是在我铺子里学的;你的配方,是从我铺子里看的;你的进货渠道,是我们铺子的老关系。”姚棠月看着他,“你开个店,开在隔壁,卖一模一样的糖水,客人还以为是我们开的分店。出了事,谁负责?”
田振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刚才说,你在铺子里干了多少活,我认。但你的工资,每个月一分没少发。你拉货的油钱,铺子报销;你吃饭,在我家吃;你住在我家,房租我没收过你一毛。”
田振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姐夫,我不欠你的。”姚棠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你要开店,我同意。条件就这两条。你答应,咱们好聚好散。你不答应,那你就试试——看看工商局的人,是先找我,还是先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