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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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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牟很少从无惨那里接到非任务类的传讯。
他为鬼的生涯里需要去做的事其实寥寥无几,寻找蓝色彼岸花算一项,不过无惨都是自己去收集信息的,不方便亲自出马或者需要多方验证真伪时才会来找他。漫长的时光在挥刀、收刀的间隙流走,恍惚间已过四百年。那是十四万个相差不多的日夜,昨天、今天没什么不同,感觉上像是总也不结束的同一天。
直到你出现。
你重新出现,他的生活也开始发生变化。你要出去玩,要尝试新的东西,要交朋友、工作,更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所以黑死牟也就把那些滋味重新体验了一遭,就像还是人的时候,就像你们都还是人的时候。
时间变慢了,四百年转瞬即逝,这数十年却如饴糖,可以慢慢地反复咀嚼,让那粘稠、醇厚质感不断延长。你总有这样的本事,时光都为你驻留。就算再次分开了,那种感觉也没有消失。
你仍存在于某个角落,静静散发着自己的影响,只是要很久才能被他感到。这样也不错,也是可以的。
你们有足够长的余生用来蹉跎、踟蹰,或许之后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那么等待也可以是幸福的。
只要你存在。
但他已经不能这么欺骗自己了。
那位大人传递来的消息很简单:你的联结在不久前断掉了。
身为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能读取他制造出的每一只鬼和位置,这种感知距离越远就越模糊,但不会完全消失。消失只会有一种可能。
黑死牟唯独不能接受的可能。
明明你说过要活下去了,他也确信无疑把毒素分解完了,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不能接受。你们说好了的。背信弃义,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出刀的一瞬快过之前的所有,那些高大的柱子都要片刻后才开始位移、倒下。手握在刀柄上,遗忘了下一步动作,黑死牟注视着这一场已无法挽回的坍塌,心底也永久地空掉了一块。
在前往已故炎柱家的路上,灶门炭治郎还在不断回忆着那次裁定他们命运的柱合会议。原因无它,那个当时用一句话终结争论的男人就在旁边,并且全身散发着并不愉快的气息。
炭治郎闻出他身上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儿,明智地选择不出声,箱子里的妹妹弥豆子也比较平日里安静许多。
和严厉的风柱大人同行压力是很大,但是为了唯一存活的妹妹能变回人类,他要取得认可,继续留在鬼杀队中。在这之后,还要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去杀更多的鬼,直到找出救治弥豆子的方法。为此,炭治郎前来寻找家族流传的“火之神神乐”的秘密。
是蝶屋里的医生蝴蝶忍,建议他到原炎柱炼狱杏寿郎家中打听的。
“我没有听说过火之呼吸,也许世代出任炎柱的炼狱家会知道些什么。正巧,风柱定期会到故去同伴的家中探望,你们就一起去吧。”
所以,这一行程是必须的。就算和试图伤害弥豆子的家伙一起,也要走完这一趟。炭治郎暗暗给自己鼓劲。
不过,他真的一路都在生气啊。炭治郎轻轻嗅了嗅,这愤怒不是冲他来的,也不是冲弥豆子来的。
好像不久前的柱合会议上,这个人的愤怒也是穿过了他们,落在一个虚空的地方。但那裹挟着杀意的怒气丝毫没有因此减轻,风柱一手举着箱子一手提着刀现身时,炭治郎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把刀捅进去。
“我妹妹变成了鬼,但她没有吃过人。以前没有吃过,以后也不会吃,她绝对不会伤人的!”
“我妹妹可以和我一起战斗,她可以作为鬼杀队的成员为保护人类而战!”
“如果连好的鬼和坏的鬼都无法区分,那你还是别当柱算了!”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人的刀垂了下来。身后的其他柱们集体静默一瞬,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起了要怎么处理违规的富冈义勇。
主公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僵局,念完鳞泷师父的来信后,除了音柱嘟囔一声“又来”,就几乎没有人表达异议了。
“我接纳了炭治郎和弥豆子,希望大家也能接纳他们。”
话音落下,炭治郎分明看到,除了那个一直抬头望天的柱,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满身伤疤、一脸凶相的白发男人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意见很重要吗?莫非他是柱里拿主意的那个?炭治郎顿时紧张起来。那个人的仇视如此明显,恶意压过在场的所有人,会不会……
不死川实弥死死地盯着他,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说什么。
蝶屋的人都很开心这个结果。那个叫香奈惠的医生还拿了金平糖给弥豆子吃。
“我认识的……鬼,她喝咖啡要放五勺糖呢。那时我就在想,虽然味觉不一样,但鬼也会喜欢甜甜的的味道吧。”
弥豆子果然很喜欢,可炭治郎也闻到股忧伤的味道一直缭绕在她们身边。
这时,风柱身上也散发出忧伤的感觉,似乎越靠近目的地就越是如此。就在炭治郎忍不住要提问时,门打开,拎着酒瓶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后面。
不死川实弥一手扶刀,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情旁观灶门炭治郎和炼狱槙寿郎吵成一团。果然,不是他的问题,什么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吵起来的,打起来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您这样说太过分了!每一位为杀鬼而牺牲的柱都是了不起的人,请不要这样说他!”
实弥在槙寿郎突然出手之际冲上前分开两人,还是把什么“神技”“笑话”“日之呼吸”之类的话听了一耳朵。
“跟他说不清,”实弥拖走炭治郎,“到那边和千寿郎说吧。”
抱着扫帚的千寿郎匆匆赶过来,看到摔在地上的父亲,不忍地把头扭到一边,但也没有过去搀扶他。
“这边请。”
实弥独自坐在屋外等他们谈完,心里也在想上次柱合会议的事。
灶门兄妹离开后,他们就要处理那个违规的隐成员的事了。
他的确做出了严重违反纪律的事,但鬼杀队没有任何针对人袭击鬼后的惩罚措施,这是前所未有的孤例,听起来都如此荒谬。但,如果没有处分的话,鬼杀队秩序的威慑力一定会受损。
“初步判断,他是在察觉到上弦之一的气息后,对依然留在现场的鬼产生了怀疑。身份信息传来应该是在蝶屋,但因为疗程很长,前后有很多伤员进出过蝶屋,已经无法追溯到第一人。他也坚称是自己猜出来的,没有别人协助。”雏衣、日香一起说道。
看来只要商量出对他一个人的处罚就够了。不死川实弥这样想着,感到屋内一道道视线再次汇聚过来。
为什么都在看我,好烦,这不是柱合会议吗,就等我一个人说话?本就未平息的怒火重新在心头翻涌,直到主公温和的注视也一并投过来,才噗的一声熄灭了。
“那就……让他离开鬼杀队吧,”实弥说,“他也不适合留下来了。”
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句“南无阿弥陀佛”。
蛇柱伊黑小芭内奇怪地看了好友一眼。
“就这样?”
“就这样了。”
你也会这么说的。你对吃人的恶心怪物也抱有同情、怜悯,何况一个想要复仇的人。在没有造成更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你十之八九就是选择原谅,那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而且,那也是一个只能挥出一刀的人。想要向鬼复仇,却因为对方不吃人就摇摆不定,寄希望于你犯禁后被鬼杀队处决。那样的人出手之后,就丧失掉全部心气、胆量,还失败了,后半辈子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了吧。所以不需要多余的惩罚。
他会这么想绝对不是因为无比确信那一丢足够此人摔个残废。
绝对不是。
就这样了。
炭治郎结束谈话走了出来,看样子疑惑并没有全部得到解答。
“不死川先生?”
“嗯,帮我个忙。”
“您请说!”
“有句话是炼狱拜托我转告他父亲的,但上次来我实在太生气了,就没说出口。你帮我去告诉他。”
杀鬼的生活少有间隙,不死川实弥很快就恢复到七八天不着家的快节奏中。一只又一只鬼在刀下化为灰烬,他渐渐明白上弦之一口中的“到巅峰都还有段距离”是什么意思了。
实弥用杀鬼得来的感悟和好友切磋,巩固更加精准的手感,让那些动作刻入肌肉记忆,最终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以无限的耐心完成这个过程,其他的事几乎不去想。
只有很偶尔的几次,他匆匆地回到道场,倒头就睡的时候,会突然惊觉:对了,你也在。
你一直睡着,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香奈惠来过几次,没有查出什么。你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处在非常低的水平,但同时又很稳定。怎么看,你都只是单纯睡着了。
你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个常待的角落,就像出发去杀上弦之二前一样。
实弥这时想到,你应该在那时就感到饿了,才会突然需要睡眠。灶门炭治郎说他的妹妹可以通过入睡补充体力,你也能做到的话早该醒了吧。
但这都是说不准的。
爽籁飞过来告知下一个地点,他咽下早饭,拿起刀立刻出发。
再努力些,再多杀些鬼,多救几个人,再强大一些。
鬼杀队的剑士们都是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一直走下去的。
他唯一希望的例外是弟弟玄弥,但那一次没有效果。玄弥返回到岩柱身边,继续摸索适合自己的杀鬼方法。实弥对此很烦躁,但并没有和弟弟吵起来。
这也是他想告诉你的事。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机会。
时间一天天过去,总部传来好消息和不那么好的消息。
上弦之六伏诛,音柱宇髓天元因伤引退。
好友伊黑因为这个事向他抱怨个不停,因为每次杀上弦鬼的机会都错过,第一次分到了错误的小组,第二次等赶到已经杀完了。
“最走运的还是那个烧炭小子,”他狠狠道,“才入队多久,碰到好几次十二鬼月了。”
实弥从他那里听完了简单总结版的音柱带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三人击杀上六的经过,还有那只鬼,灶门炭治郎的妹妹灶门弥豆子。
切磋交流完,蛇柱离开。实弥一个人拄着日轮刀想了很久。
他踏着清晨的薄霜走进屋内,划开的手臂淋下鲜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