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河流 ...
-
滴答、滴答、滴答……
平静的水面下传来奇怪的声音。
你惊异地注视下，身体里这一片辽阔的海染成了红色。
滴答、滴答、滴答……
更多红从天而降，目之所及的世界蒙上一层血。
血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它们在降落、流淌，催发另一道激流的呼应。
你目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演，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
血还在淋下来。
“醒了？”实弥沙哑地问。
你眨一下眼睛让视线聚焦，看到那石破天惊的红不过是他胳膊上浅浅的一道伤痕。
那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的血。芬芳的气息、醉人的味道、引发强烈渴求的极致诱惑力，全部消失不见。时刻令你痛苦的，意志与欲望的背离，也没有一丝踪迹了。
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却是如此不可思议，你转头茫然四顾，想看看是什么带来这样的改变，
没有，这就是实弥道场的那间屋子，不见任何多余的东西。虚掩的门透出清晨的光辉，金色阳光沿着缝隙漏出丝缕金色的线。
“早、早上好，实弥。”
听诊器的诊头移向右侧。
“吸气……呼气……好。”
香奈惠摘下听头。
“心肺音清晰，没有杂音。这一项也没毛病。”她在单子上打了一个勾，“都没有毛病，但都很弱。你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你也说不清楚。
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像大病初愈，没有恢复到精力充沛的程度，但身体已明显地轻松下来。
“检查到这一步就结束了，再观察吧，也许你的血液还会继续演化。”她将针头推进血管抽出一点点血，真的只有一点点，“我再研究研究。”
“好的。”你其实觉得用处不大，但这是她的好意。
香奈惠将样本移入试剂瓶轻轻摇晃，借着这个动作，她可以不去看你。
“你还是坚持要留在这里，找到机会……杀上弦一吗？”
你已预料她会有这一问，上次她逃避的疑问，这回终于躲不开。
“是的。”
“这件事没有你我们也会去做的，还是走吧，这是……朋友的建议。”
“我知道，香奈惠，”你坚定地看着她，迫使她不得不回头正视你的认真，“我知道的，鬼杀队会矢志不移地杀鬼、保护人类，什么都不会动摇你们的信念。总会有一天，你们自己也能追杀到上弦之一。但是，只有我去做，才是真正的终结。而且你看——”
你故作轻松地笑一下，继续道：“什么都不去做，因果不也还是追着我吗？”
化身为鬼，变成同类相食的生物，仅存在就成为悲剧的众多发端之一。你无法背负着这种东□□自走开，留下岩胜一人。
香奈惠难过地拥抱过来：“你受苦了。”
你抚摸她垂下来的长发：“别哭啊，香奈惠。我是在越来越好的。”
那个把血泼过来的人，你连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只记得那瞬间爆发的复仇火焰，像是能烧光天地间的一切，炙烤出的伤口将永远留在你的心底，到死的那天都会发痛。但这能偿还什么呢？
世界一直是残酷的，人鬼对立不可调和，他不过掀开一角让你看到了而已，那样就已经够痛了。失去所爱的家人才是真正的痛彻心扉，无力去做什么更是如同坠入地狱。
实弥说他已经离开鬼杀队，或许余生可以得到平静。
可以吗？你痛苦地想到，不可能的。他会一直一直地恨着自己还是没能做到。即使还活着，人生也已经毁了，被鬼毁掉了。
他那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这段时间，我梦到自己变成小孩儿，重新长大了一遍。我才发现，原来人的过去都是有意义的，不会有谁白活一场。快乐、幸福有意义，悲伤、绝望也是，它们都是我的力量。”
据说，濒死之际的走马灯其实是人体本能的自救，从过去的经验中找到脱离现实困境的方法。这样看来，之前频繁地回忆起妈妈是有迹可循的。你也的确找到了那个方法。
你久远的过去落在看不到的未来，穿越拦腰斩断的时光把人生也粗暴地切割成断裂的几块，但你自身仍是同一条河流。发轫于原初的水途径长长的流域，时而湍急、时而缓慢，时而澄澈、时而浑浊，变幻出不同的形貌，但它们始终都是过去全部之水汇聚而来的结果。*
你们都一样，岩胜和黑死牟，是同一条河流。
这世上只剩你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不可以离开。
甘露寺蜜璃来找你的时候，直接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身为柱竟然犯这种错误，真是太羞愧了！还好你没有事啊，呜呜呜……”
你挤进饱满的怀抱，几乎要背过气去。又是挥手，又是闷闷地出声，总算推开一点。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好笑道，“快别，哭了。”
她大声的哭泣这才堪堪止住，但还是搂着你不松手。
蜜璃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
你和她回到道场。
香奈惠许诺会和小忍重新汇报你的情况，你需要等消息。蜜璃还告诉你，虽然不说就没人知道，但不死川实弥主动向主公承认了他违反规定试图给你提供血液，惩罚目前未知，但接下来他不能再负责看管你了。
“所以就和我一起等总部的指示吧！”蜜璃放下不知道第几个吃空的碗，“要不要听留声机？我新买了非常好听的唱片！还有、还有，听完音乐我们去泡温泉！这附近有非常好的温泉，包治百病哦，你就穿我的浴衣吧。”
“那个，我……”
镜子前的你已整装待发，完全回忆不起来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
“头发长长了啊，就扎低马尾好了，刘海儿就用我的发卡，然后是浴衣……嗯，这件，不好，看这一件……不行，泡温泉怎么可以没有漂亮的浴衣？”
她一把摁住要夺门而逃的你，两三下就把你从头到脚收拾得服服帖帖。
“好！现在可以出发了。”她添好猫粮，就像抱洋娃娃一样把你拖走了。
直到从濛濛水汽中探出脑袋，你还是想不通她怎么办到的。
蜜璃满意地摇头晃脑，漂亮的粉绿色发辫漂浮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非常非常舒服！”
你缩手缩脚地贴住石头围成的池壁，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嗯。”
她开心地笑起来，嘴里还哼着歌：“早就想带你来了，好好泡啊。”
“嗯。”你只保持鼻子以上部位露出水面。
耳边断断续续的歌声忽远忽近，大概是她在游来游去。声音飘远后，你总算松一口气，四肢舒展开。
这样泡着确实很舒服，温暖的感觉包裹着全身，暖洋洋得要浸到心里去。难怪蜜璃相信温泉能治百病。
你泡着泡着，慢慢出神。继国家也在一个地热资源丰富的地方，那里花期都比别处长些，当然也有很好的温泉。不过，你已经想不起来那里具体的样子了。应该，和这儿差不多？或许吧，温泉都差不多。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是蜜璃的声音。
也对，这里肯定会有别人来的，是附近村庄的人吗？
你站起来一点儿往那边看，上升的水汽冒腾着，隐约显露出——
一颗莫西干头。
夜风把水雾稍微吹散开，还是颗莫西干头。
蜜璃仍孜孜不倦地提问：“你也是鬼杀队的剑士吧，还是锻刀师？我是恋柱甘露寺蜜璃，听说过吗？”
巨大的搅水声突然响起！
你手脚并用爬上岸，扑向衣服！
救命、救命、救命！才想起来日本的露天温泉是男女混浴的！救命啊！
你慌不择路，披上浴衣、踏上木屐，扭头冲向温泉外的石板小路。
糟糕，沾水的脚底一直在打滑，而且，脚趾头要夹不住那两根带子了！惯性的作用下，你还在往下冲，但这种状态是维持不了的，没两下，木屐的齿卡在青石板的缝隙处，你以一个非常不妙的姿势头朝下飞出去，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惨烈的亲密接触了！
“危险！请小心点！”
痛感迟迟未到，一道劲力袭来，带着你转几圈卸去斜坡上掉下来的冲击力，安稳站好。
这偶像剧般的一幕之所以没有带给你半分感动，那时因为——
你低下头，看到两只手牢牢抓住胸前的衣襟。
“这里，快要露出来了。”绿格纹衣服的少年一脸实诚地把那里拉好，看向你的红色眼睛像路边的小狗狗一样清澈。
轰的一声，你的脑浆烧干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没事吧、没事吧？”蜜璃的惊叫从身后传来，“太好了，是炭治郎！没有受伤吧，哎，你要晕倒了吗？”
“不要苦恼了，这也没有什么呀。”又吃完一碗饭，甘露寺蜜璃安慰着蹲在墙角已失去颜色和高光的你。
“你不懂。”良久，角落里传来一丝幽幽的叹气。
你几辈子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社死，这对一个社恐人士来说，和被杀没有区别了。
你一生如履薄冰，路过的人笑一声就要立刻检查仪容穿戴，非得公开发言就把腹稿背烂，手机不保存任何搜索记录，就是为了要留清白在人间。今天，全完了。
“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你宣布。
这样就可以假装社死并不存在了，反正一辈子很短的。
“可是，我已经邀请他一起来吃晚饭了。”蜜璃又清空了一只盘子。
救命！
“好厉害！”
“会吗？我今天其实吃得不多。”
“我也要多吃一点，变得更强！”
你面无表情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从同期聊到兄弟姐妹的感情，放在一旁的木箱从内打开，爬出一个渐变色头发的小女孩。
哎哎哎？
她举起手绕着你跑来跑去。
蜜璃把她抱过来挠痒：“弥豆子～弥豆子～”
你收回表情，你知道这对兄妹的来历了。不久前，香奈惠告诉你的。
“有一只鬼，血液和你一样在发生变化。她的兄长知道你后，就想要找你问一问鬼的事。不过我不能替你答应，就看你们有没有缘分碰到了。”
原来是他啊。和音柱还有同伴一起战胜上弦之六的人。和你完全不同的人。
这是，炭治郎也转过头来，对你微笑一下。
他一定发现你是鬼了，但什么也没有说。
吃完饭，蜜璃陪他们穿过走廊，送到房间门口，临行前不忘握拳打气：“甘露寺蜜璃很支持灶门兄妹！”
弥豆子甜甜地抱住她的腿。
等等他们窃窃私语完，你也鼓起了勇气。
“灶门炭治郎，”你小声说，“你想问我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