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佳音》以清欢

6、你不知，我明目张胆的偏爱

　　清晨的雾还没散，微凉的风裹着露水漫进教室时，祝佳茗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她习惯性地将书本依次摆好，指尖划过平整的桌面，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抽屉时，顿了半秒。昨天那点模糊的疑惑又浮上来，却依旧没抓住具体的轮廓，只当是某次随手丢弃的废纸，很快便被摊开的竞赛习题覆盖。
　　她的世界向来简单，公式、定理、磁场与受力分析，构成了所有逻辑闭环，多余的情绪与细碎的念想，从来都挤不进来。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教室里只有零星的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祝佳茗抬眼，望向教室后门的方向。
　　沈书怀来了。
　　他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浅蓝色的校服穿得整齐，脊背挺直，步履平稳，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像是踩在昨日未干的伤痕上，闷痛顺着血管蔓延。
　　可他没有躲，没有退，更没有刻意避开。
　　他只是，直直地、安静地，看向她。
　　目光一触，祝佳茗微微一怔，却也只是如常地抬了抬眼，没有闪躲，没有回避。
　　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沈书怀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迎着她的目光，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没有藏起那份喜欢，只是把那份滚烫，暂时压在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痛是真的，喜欢，更是真的。
　　“沈书怀。”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精准地砸进他耳中。
　　沈书怀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头，对上祝佳茗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依旧是对待竞赛伙伴时的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闪躲，没有一丝愧疚，甚至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随手丢进垃圾桶的，是他熬了三个深夜、一字一句反复修改才写下的心事。
　　“昨天说的电磁综合题。”祝佳茗将草稿纸推到桌角，指尖点在上面复杂的电路图上，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这一步的受力分析，我和参考答案的思路不太一样，想和你对一下。”
　　她说话时神情认真，眉眼间带着对题目本身的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少年垂在桌下的手，已经攥得掌心发疼。
　　沈书怀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喉咙口那点涩意，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看看。”
　　他没有冷淡，没有疏远，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他只是，忍着疼，依旧像从前那样，认真地看向她推过来的草稿纸。
　　温热的气息随着她的话语轻轻飘过来，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是曾经让他心动过无数次的气息，此刻依旧让他心跳失控，只是多了一层细密的、绵长的疼。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纸上的电路图，一字一句，耐心地给她讲解思路，声音温和而清晰，和从前无数次帮她讲题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因为那封信被丢弃，就收回半分喜欢。
　　痛归痛，可他对她的心意，半分未减，分毫未退。
　　祝佳茗听得认真，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抬眸看他一眼，目光清澈坦荡：“这里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她的坦然，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扎在他心上，不致命，却疼得绵长。
　　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沈书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酸涩、失落、难堪，还有那股压不住的、依旧滚烫的喜欢。
　　他没有放下。
　　没有死心。
　　更没有藏起这份明恋。
　　只是他忽然明白，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回应。
　　是她站在那里，他就愿意一直喜欢下去。
　　是她认真解题的样子，他就愿意一直守在旁边，做她最稳妥的依靠。
　　那封被揉皱丢弃的信，不是结束。
　　只是他这场盛大明恋里，一次笨拙又勇敢的试探。
　　试探失败了，可喜欢，还在继续。
　　“我再算一遍。”祝佳茗埋首题目，松了口气，“对得上了，谢了。”
　　“不客气。”
　　沈书怀轻声应着，目光轻轻落在她垂着的长睫上，温柔得近乎虔诚。
　　痛吗？
　　痛。
　　后悔吗？
　　不后悔。
　　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淹没了教室里所有细微的情绪。
　　祝佳茗翻开课本，专注而投入，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书怀垂着眸，笔尖落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心底那簇燃烧了整整一年的火光，没有熄灭，没有黯淡，反而在昨夜的疼痛里，烧得更烈、更烫、更坚定。
　　他不会藏。
　　不会退。
　　不会放下。
　　他会继续站在她身边，做她最可靠的竞赛伙伴，做她沉默的守护者，做那个永远明目张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哪怕她至今不知。
　　哪怕前路漫长。
　　哪怕这份喜欢，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那不是难过的泪。
　　是少年不肯熄灭、不肯认输、不肯藏起的——
　　明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