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夏》栾知沅

8、梧桐叶落待佳期 婚期定在深

　　婚期定在深秋，梧桐大道染成一片金红的时候。

　　许知夏忙着和唐禾敲定婚礼的细节，喜帖印成了梧桐叶的形状，请柬上的图案，是江亦寻亲手画的——那年雨天，他们在梧桐树下共撑一把伞的剪影。江亦寻则一头扎进了设计院的项目里，说是要赶在婚礼前，把梧桐大道的改造方案落地，当作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许知夏趴在桌上睡着时，江亦寻才带着一身晚风回来；有时许知夏醒得早，枕边已经没了温度，只有他留下的一张便签，写着“早安，我的新娘”。

　　误会的种子，是在一个傍晚悄然埋下的。

　　那天许知夏去设计院给江亦寻送晚餐，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笑着递给江亦寻一份文件，两人站在梧桐树下，说了好一会儿话。女人的侧脸很精致，眉眼弯弯，看向江亦寻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知夏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保温桶变得沉甸甸的。她认得那个女人，是江亦寻在国外深造时的搭档，名叫林薇，也是这次梧桐大道改造项目的合作设计师。江亦寻提过她几次，说她很有才华，帮了自己不少忙。

　　可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郎才女貌，般配得不像话，许知夏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转身，回了学校。

　　晚上江亦寻回来时，看到许知夏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梧桐叶喜帖，却半天没动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去，想抱抱她，却被许知夏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江亦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舒服吗？”

　　许知夏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她没有提晚餐的事，也没有提林薇。她怕自己是多心，怕显得自己小气，更怕……怕江亦寻和林薇之间，真的有什么。

　　从那天起，许知夏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江亦寻。

　　他加班晚归，她不再等他，早早地就睡了；他想跟她商量婚礼的细节，她总是说“你定就好”；他想牵她的手，她会找借口抽开。

　　江亦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心里又急又慌，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陆烬和唐禾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你俩怎么回事啊？”唐禾拉着许知夏在咖啡馆坐下，一脸担忧，“婚期都快到了，怎么还闹别扭？”

　　许知夏搅着咖啡里的方糖，沉默了半天，才小声把那天看到的画面说了出来：“我知道我不该多想，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唐禾听完，哭笑不得：“我的傻知夏，你这是误会大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烬也在敲着江亦寻的办公桌：“你小子可以啊，都要结婚了，还跟别的女人在楼下聊那么久？知夏都吃醋了！”

　　江亦寻愣了愣：“林薇？我们只是在说项目的事。她这次回国，就是专程来帮我做梧桐大道改造的，她说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想帮我赶在婚礼前完成。”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那天忙着跟她讨论方案，忘了给知夏回消息，她肯定是等急了，又看到那一幕，才胡思乱想的。”

　　陆烬叹了口气：“你啊，就是个工作狂！赶紧去跟人家解释清楚，不然这婚还结不结了？”

　　江亦寻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那天的夕阳，把梧桐大道染得格外温柔。

　　江亦寻找到许知夏时，她正蹲在那棵老梧桐树下，捡着飘落的叶子。风一吹，金黄的梧桐叶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江亦寻的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她身后。

　　许知夏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叶子攥得更紧了些。

　　“知夏。”江亦寻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许知夏的肩膀颤了颤，依旧没说话。

　　江亦寻蹲下身，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天的女人是林薇，我的合作伙伴。我们只是在说梧桐大道的改造方案，没有别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你看，这是我们的合作协议，还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梧桐大道的改造效果图，我想在婚礼当天，给你一个惊喜。”

　　许知夏接过文件，翻开。

　　图纸上的梧桐大道，比他们当初设想的还要美。枝桠交错的梧桐树下，铺着柔软的落叶小径，小径旁立着复古的路灯，还有几张木质长椅，其中一张，正是他们当年躲雨的位置。图纸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赠我的新娘许知夏

　　眼泪，瞬间模糊了许知夏的视线。

　　“对不起。”她转过身，扑进江亦寻的怀里，声音哽咽，“是我胡思乱想了，我不该不信任你。”

　　“傻瓜。”江亦寻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的错，我不该忙得忘了告诉你，不该让你受委屈。”

　　他抬手，替她拂去发梢的梧桐叶，眼底满是温柔：“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从秋天的第一次相遇，到往后的岁岁年年，永远都是。”

　　许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盛着她的影子，盛着漫天的梧桐叶，盛着他们的一辈子。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夕阳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陆烬和唐禾正躲在树后偷看。

　　“搞定！”陆烬松了口气，笑着撞了撞唐禾的肩膀，“我说吧，寻哥出马，一个顶俩。”

　　唐禾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下好了，婚礼可以顺利举行了。”

　　风一吹，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对有情人，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婚期那天，梧桐大道被装点得格外漂亮。

　　许知夏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江亦寻的手，一步步走在铺满梧桐叶的小径上。两旁的梧桐树上，挂着他们的照片，从相识到相爱，从分离到重逢，每一张，都满是爱意。

　　林薇也来了，她笑着走到许知夏面前，递上一份礼物：“恭喜你们。江亦寻总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的光，是他的归宿。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许知夏接过礼物，红着脸笑了：“谢谢你。”

　　婚礼的誓词环节，江亦寻握着许知夏的手，目光坚定：“许知夏，我曾在梧桐枝下与你约定，等我回来，就娶你。如今，我做到了。往后余生，我会陪你看遍梧桐的四季，捡一辈子的梧桐叶，爱你，护你，直到永远。”

　　许知夏看着他，眼里满是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江亦寻，我愿意。”

　　掌声雷动，漫天的梧桐叶，像是一场盛大的祝福。

　　夕阳下，两人相视而笑，指尖相扣，梧桐叶落，佳期如许。